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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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裡說:「白赊月,我也想做你的小媳婦,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動了動,頸間有項墜滑出來。


我撥開他衣襟拿起來看,是一隻銀制的長命鎖。


 


鎖上歪歪扭扭刻著一個「月」字。


 


是他與張媞月的定親信物。


 


我渾身僵住了。


 


9


 


我幼時膽小,時常哭哭啼啼,與狼崽生活久了後,反倒變得蠻橫霸道,兇狠自私,既不怕夜晚,也不怕S戮。


 


隻是時常做噩夢,夢裡爹娘S狀悽慘,我孤身跋涉在山裡,與一隻母狼相遇。


 


不知是不是我的哭聲引來母狼的惻隱之心,它沒有吃我,帶我回了山洞,將我和它的狼崽一起喂養。


 


後來,母狼S在獵戶的陷阱裡,我便帶著狼崽在山間遊蕩。


 


再一次從夢中驚醒,天色已暗了下來。


 


我在點著燻香的屋子裡,身上蓋著兩層被子,旁邊是斜倚著床柱在燈下看書的白赊月。


 


渾身暖洋洋的,我這才發現,他一直將我攏在懷裡。


 


「醒了?」白赊月放下書,摸了摸我的額頭,擔憂道,「出一身虛汗,到底做了什麼噩夢?從小就這樣,總在夢裡哭。」


 


是了,我們一起長大,總有一起讀書玩耍時犯困睡過去的時候,他好幾次見我從噩夢裡驚醒,我以前撒謊說是因為自己怕冷,身上一冷就容易做噩夢。


 


所以他總是在我睡著時抱著我,為我取暖。


 


怪不得給我蓋這麼厚的被子。


 


我信口胡謅:「夢見鬼了,我怕鬼。」


 


我發現他也熱出一身汗,衣服一股潮氣。


 


他坐起來:「那起來沐浴,換一身衣服,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要毀我清譽?


 


白赊月嘆了口氣,百般無奈:「……我哪裡舍得。」


 


剛掀開被子,他準備下地,我卻忽然從他身後圈住他的腰,不讓他走。


 


「怎麼了?」


 


我貼著他的脊背咬咬牙,摸索著解開他的衣帶,不敢看他:「不是要生米煮成熟飯嗎?」


 


白赊月一驚,按住我的手,窘道:「我隻是要做一場戲,沒有真的要……」


 


我跪坐在床上,湊過去吻他:「可是我想……」


 


白赊月渾身一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想做你的小媳婦。」


 


白赊月狠狠捏著我手腕,赤紅著眼瞪著我,嗓音喑啞低沉,飽含暗火:「真這麼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明日真的會上門提親,你別後悔。」


 


我怎會後悔?


 


畢竟我能留給他的美好回憶,不剩多少了。


 


哪怕這一夜痴纏是他求之不得的歡愉幻夢,亦是我夾帶私心的籌謀算計。


 


清晨夢醒,無限困倦。


 


白赊月貪歡,把我扯進被子裡又一番侍弄,柔情蜜意喊我「夫人」。


 


他貼著我耳朵低語:「夫人,你叫叫我。」


 


我忍著羞恥,低低叫他:「相公……」


 


白赊月恨不得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春日遲遲,這怕是最後一場美夢了。


 


剛出別院,便看到李寒舟沉著一張臉站在一輛馬車前,惡狠狠盯著白赊月。


 


張媞月掀開車簾看著我們,表情復雜:「妹妹一夜未歸,爹娘叫我來尋你。


 


白赊月再不顧忌,攬著我的腰往另一架馬車走,一臉餍足笑意:「是我們胡鬧了,這便上門請罪。」


 


我掙開他的手,上了張媞月的馬車:「我與姐姐說說話。」


 


白赊月已有了完全打算,並不計較這一時,便沒有攔我。


 


李寒舟沉默地為我們趕車。


 


我與張媞月四目相對,看她幾番欲言又止,忍不住笑了:「不是姐姐說想換親?看,妹妹這不就把事辦成了?」


 


張媞月怔住:「你是真的為我?還是你其實本來就喜歡白赊月……」


 


我握住她的手,笑嘻嘻道:「當然是為我自己呀,我雖是個假千金,卻也貪戀榮華富貴呢,白赊月這樣的乘龍快婿,舍不得還給你。」


 


張媞月卻不信了。


 


我提起另一茬:「昨日與李老板相處得如何?


 


張媞月看了眼車簾,苦澀地笑了笑:「兩情相悅畢竟是少數,一廂情願才是尋常。他心裡沒我,強求不來的。」


 


她在我面前,全然一副為情所困的小女兒情態,可她不夠細心,沒有掩去袖子下的一片青紫。


 


昨天……她被誰打了?


 


我滿腹疑問,回了張府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因為白丞相已命人浩浩蕩蕩抬了聘禮來提親,此時正端坐大堂之上。


 


看到我們,他放下茶杯,已是準備興師問罪了。


 


10


 


張大人見我與白赊月回來,滿腔惡言卡在喉嚨口,礙於白丞相在場,隻能惡狠狠地瞪著我。


 


白赊月假裝意外:「爹,你怎麼來了?」


 


白丞相哼了一聲:「你自己做了什麼混賬事還要我說?我若不來,

單憑你誘拐未婚女子徹夜不歸這一條,此番便該將你下獄了!」


 


白赊月當著所有人的面,牽住我的手,認錯:「是孩兒錯了。昨日春色正好,孩兒……情難自禁。」


 


他說著認錯的話,卻毫無悔過之意,反而曖昧地用指尖輕撓我掌心。


 


張夫人伸出手顫顫巍巍指著我:「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不知羞恥的女兒!」


 


「娘親說笑了,若論血緣,我確實不是你的女兒。」我偏要故意給她難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專門戳她痛處,「可是怎麼辦呀,赊月就是隻喜歡我。要怪,就怪你們當初非要把我帶回來吧。」


 


張媞月在一旁,隻斂下眉目,做出一番絕望模樣,掉了幾滴淚:「也許,是我不該回來……」


 


張夫人立刻抱住她,著急地安撫:「女兒你不要說這種話,

是我們對不起你……」


 


母女倆就這樣哭哭啼啼,吵得張大人鬧心:「別哭了!」


 


他看向白丞相,「丞相大人,此事……」


 


白丞相仍舊端坐椅子上,好似並不在意這一場鬧劇,敷衍道:「是老夫教子不嚴,唉,對不住張大人了。」


 


他瞥了我們一眼,道,「事已至此,我看便為他們張羅婚事吧,免得此事聲張出去,壞了我們兩家的名譽。」


 


張大人急了:「可……可與赊月有婚約的人,是媞月啊!」


 


白丞相擺擺手:「都是你的女兒嘛,我們的姻親關系又不會變,年輕人不懂規矩,但也算情投意合,我們就不要做老古董了。」


 


他不容拒絕道,「就這麼定了。」


 


一錘定音。


 


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哪裡是來賠罪,分明是來逼婚!


 


白家人離開後,張夫人揚手扇了我一耳光:「你這個無恥的小蹄子,居然搶我女兒的夫婿!」


 


可這巴掌沒落下來,被李寒舟攔下來了。


 


我反手便甩了她一巴掌,哼笑:「張夫人,容我提醒你,白赊月本來就屬於我。若你女兒沒回來,哪需要節外生枝?」


 


張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敢打我?」


 


「是啊,我向來囂張跋扈,你又不是不知道。」


 


下人們噤若寒蟬,不敢直視我。


 


沒錯,我平日就是這個脾氣,他們若犯了錯,我鐵定是要教訓一番的。


 


隻有張大人和張媞月異常沉穩。


 


張媞月攬著母親,低眉順眼道:「一切已成定局,是我回來得太晚了。娘,都是一家人,

我們就不要計較了。」


 


張夫人反手就抽了她一巴掌:「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沒出息的女兒!連個男人也不敢爭!你若有她臉皮一半厚,那日去丞相府登門就該逼白赊月履行婚約娶了你!」


 


張媞月捂著臉,一掃楚楚可憐之色,冷然道:「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有什麼可爭的?他白家有權有勢又如何?我瞧不上他。我要嫁的男人,理應敬我愛我,生S關頭,與我不離不棄。」


 


她下意識看了李寒舟一眼,溫柔道,「若無良人可嫁,我便自己做點小生意過活。」


 


張夫人還要再打,李寒舟已經將張媞月護在身後,居高臨下道:「張夫人,按理說你們家事我不該言語,可昨日我已比白家先一步提親,你們張家莫不是要迫於淫威,失信於我吧?」


 


11


 


一直冷眼旁觀的張大人此時終於開口:「白家認定了書鳶這個兒媳,

我不敢得罪。但我收了你的聘禮,也不好讓你吃虧,這樣吧,你若不介意,我便將媞月嫁給你。」


 


張媞月吃吃笑起來:「拿我賣人情啊?跟小時候一樣呢。」


 


她看著自己的父母,徹底拋開乖巧表象,滿目憎恨表露無遺。


 


「十年前,那群土匪要抓個女人玩玩,你們也是這樣將我送過去的嗎?」


 


張夫人臉色刷白,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什麼!」


 


就連張大人也忍不住側目,震驚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你不是說,是土匪把她劫走的嗎!」


 


十年前,土匪劫了他們一家人,分開關押。


 


隻是沒搶到多少銀錢,極不甘心,夜裡便拽走張夫人準備輪番享受。


 


張夫人知道若真的經歷那些,自己一定會沒命!


 


驚恐之下,

她揪住一個土匪的衣服,顫抖著說:「我……我不行,我年紀大了……你們放過我……去、去找別人……」


 


哪還有別人呢?


 


隻餘一個在土匪窩裡瑟瑟發抖的女兒。


 


張媞月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她被幾個男人抓到林子裡,淫笑著撕扯衣服,又髒又粗糙的手貼著她皮膚滑過,惡心得她快要吐出來。


 


他們說,要怪就怪你沒生個好人家,誰讓你父母貪生怕S,拿你來求得一線生機呢?


 


在她絕望地閉上眼,準備承受這一切時,李寒舟出現了。


 


他S了那幾個畜生,把她從無底深淵裡拽出來。


 


她當年其實折返回去了,想問問她的爹娘是不是真的那麼狠心。


 


就看到平日裡的嚴父慈母跪在地上對一個騎在狼身上的小女孩搖尾乞憐,求她做他們的女兒,頂替她的身份,護送他們回去。


 


如此面目可憎。


 


張夫人已軟倒在地,心虛得無以復加,隻重復說著:「我沒有……女兒你相信我!我們找過你的!」


 


張媞月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娘,我已經不怪你了。你看,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仍舊是那副溫柔語調,卻隻讓人感到冷汗涔涔。


 


張夫人被丈夫關起來了。


 


她那副膽戰心驚瘋瘋癲癲的樣子,毫無官家夫人的威儀,實在丟臉。


 


我與張媞月一起進了書房,看著張大人在書案前來回踱步,氣得頭頂冒煙。


 


他是懶得理我的,這麼多年,他一直當我是個愛慕虛榮的女子,

以為我的全部心思,隻掛在白赊月身上,就連昨夜不要臉地出去廝混,也是爭風吃醋、睡男人上位。


 


哪裡曉得我纏著白赊月,隻是為了留出更多時間,讓李寒舟他們幫我偷東西呢?


 


但他怕自己的親生女兒。


 


「媞月,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你這次為什麼回來?是來報仇的嗎?」


 


張媞月悽然一笑:「我?我不過是在土匪窩掙扎求生,飢一頓飽一頓,看人眼色,賠賠笑臉。好不容易趁著朝廷剿匪逃出生天,無處可去,才試著報上你的名號,想要回家。」


 


不是的,她被李寒舟收留,從未挨餓受凍。


 


這次被土匪綁去,也是早有預謀。


 


李寒舟面冷心熱,一定待她極好。


 


我們分別時,他還是個眉清目秀的青年,臉上沒一點傷。


 


可這次見面,

橫在他眉骨的那道疤如此猙獰,又是為誰受的呢?


 


張大人果然動了惻隱之心:「是爹對不起你,當年我不知……唉,既然回來了,就讓我好好彌補你吧。」


 


張媞月垂下頭,遮住自己一切表情:「爹,我知道你們其實不希望我回來,能見你們一面,我此生無憾了。」


 


張大人欲言又止。


 


「女兒也不想再打擾你們。」她揚起臉,笑著請求,「爹,我願意嫁給李老板,你就當成全我,挑個良辰吉日,風風光光將我嫁出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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