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人到中年我也有幸名列富豪排行榜。
我想著飲水思源，就聯系村長，自掏腰包給山村修了幾條水泥路。
沒想到就因為工人在我家院子裡多鋪了一條路，鄉親們就要找我討個說法。
我自己花錢在自己家裡鋪路，不覺得有何不妥，鄉親們卻罵我自私忘本。
直到村頭的王大媽失足掉到坑裡，王大爺帶著一群人要我賠他五十萬。
我突然覺得，面對有些人，善心其實是多餘的。
1
十幾年前，我剛大學畢業。
做了幾個月的文員，漸漸感到意興闌珊。
那時候電商進入高速發展階段，我決定創業，開一家淘寶服裝店。
也許是我運氣好，
還真吃到了時代紅利，我做的品牌名氣越來越大。
人到中年，我的名字也出現在企業家富豪排行榜上。
有陣子家鄉發大水，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山村的鄉親們站在泥濘的土地上滿臉無助。
我想著倦鳥知還，飲水思源，做人不能忘本。
當即給村長打了個電話，跟他商量想給山村修幾條水泥路。
電話那頭，村長猶豫道：「小琴，你的想法挺好，但我們目前沒有足夠的經費啊。」
我當然知道山村的窘境，隨即保證：「村長，修路的錢我自掏腰包，就當是回報家鄉吧。」
村長感動得聲音都哽咽了：「小琴，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我代表鄉親們感激你。」
我媽也贊同我的做法，還說鄉親們肯定會感激我，以後走在平滑的水泥地上也會想起我。
我說我不求鄉親們感激我，
隻希望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
我活了半輩子，最想念的吃食是幼時鄰居李嬸做的槐花餅。
李嬸去世後，我再也沒嘗過那樣精巧的手藝，也再也沒遇過那樣淳樸的善意。
我實在沒想到，自己出於好心做的決定，竟然會惹來許多禍端。
工人把山村裡行人必經的路段都鋪上厚厚一層水泥，最後還剩下一點。
就好心幫我在老家院子裡也鋪了一條路，這樣從村口到我房門口就都是平滑的水泥了。
結果就是因為多修的這條水泥路，鄉親們到村長家裡鬧事，說要找我討個說法。
電話那頭，村長央求我回山村一趟：「小琴，鄉親們對你修的水泥路有點意見，你快回來給大家解釋解釋。他們賴在我這兒不肯走了，我跟他們也說不清楚。」
我那段時間其實工作很忙，
每天要選品，要直播，還要檢查售後。
但我媽正好想家了，催著我帶她回去一趟，如果有什麼誤會，也好和鄉親們說清楚，免得傷了和氣。
我盯著我媽花白的頭發陷入沉思，錢是永遠賺不完的，但親人陪在身邊的日子卻能看到盡頭。
於是，我放下手上的工作，開車載著我媽回到家鄉。
路途顛簸，直到看到遠處延伸的水泥路，我才感到些許欣慰。
結果剛到村口，幾個鄉親扛著鋤頭就把我的車攔住了。
為首的是喜歡在村支部大會上跟村長抬槓的李強。
他扔掉煙頭，斜眼睨著我，開口就是質問：
「胡琴，你單單在自家院子裡多修了一條路，是什麼意思？」
2
我有點蒙了，水泥是我花錢買的，我在自己家的地盤鋪路有什麼問題嗎？
我媽坐在副駕朝我使眼色，我想著與人為善，便微笑著解釋：「強哥，公用的路段都鋪好水泥了，還剩下一些，工人就鋪在我家院子裡了。」
李強仔細打量我開的大眾，示意我下車：「我站在外面跟你說話，你舒舒服服坐在豪車裡動都不動，是看不起我嗎？」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其他幾個村民看我的眼神立刻多了幾分敵意。
我讓我媽坐在車裡，主動下車跟他交談：「強哥，你別誤會，我沒有看不起你們。我就是從這個山村走出去的，怎麼可能看不起大家？」
李強冷哼一聲：「你少說漂亮話，你要是真看得起我們就不會開車進村了。村裡沒有幾戶人家有車，你不就是特地開車回來炫耀的嗎？」
我又不懂了，進村的路又長又難走，我既然有車，為什麼不開呢？
我努力保持微笑：「我媽年紀大了，
進村的路不好走，我們想盡快回村，我才開車的。」
李強還是不買賬，連著我媽一起嫌棄：「你媽也是的，進城住了幾個月身體就嬌貴了，這十幾裡地有什麼難走的？我媽走了一輩子，走到S也沒抱怨一聲。」
他一提起李姨，我的怒氣頓時消了一半，繼續賠著笑臉：「我們別站在村口說話了，有事回家說吧。」
鄉親們也嫌村口風大凍得慌，向李強使眼色，李強撇撇嘴：「那好，你讓你媽下車，跟我們一起走回去吧。」
我正要拒絕，我媽已經慢悠悠地推開車門下車了：「小琴啊，就聽強子的吧，媽也跟你們一起走。這條路走了幾十年了，媽還走得動。」
我拗不過我媽，隻好把車停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忍著滿肚子的鬱悶，扶著我媽一路步行回家。
李強看到我們乖乖跟在後面，更加得意了，
吹起愉悅的口哨。
一路走了幾裡地才到我家門口，我的腿酸得厲害。
我媽更是累得說不出話了，直接癱坐在了門檻上。
李強叼著一根新煙，吊兒郎當：「你們在家待著，我去喊村長教育你們。」
3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喊村長教育我們？我們犯什麼錯了？
難道還要揪著院子裡這條水泥路做文章？
村長來時，天快黑了，村民們也不客氣，直接上了我家的飯桌。
村長的孫子很自來熟，抓起桌上的雞腿就大口啃起來。
村長訕訕一笑：「小琴，孩子餓了，吃你家一個雞腿，你不介意吧？」
我沉默不語，他的大胖孫子已經快把整隻雞都啃完了，就剩光禿禿的骨架了。
村長見我態度冷淡，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小琴，
聽說你在城裡離婚了。咱們村裡也有不少單身漢，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雖然你是二婚，但是經濟條件好，他們應該不會嫌棄，你要不挑挑看？」
村民們也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原來胡琴離婚了啊，那不就是二手貨嗎？錢再多也沒用啊，反正我是看不上二手的女人。我回去問問我舅舅，他家裡有個智障兒子，說不定不介意破鞋。」
「胡琴都被城裡的男人甩了，誰還看得上她？修路還隻修自己家院子裡的路，這種自私的女人難怪被人嫌棄！」
村長察覺到我的不悅，站起來虛張聲勢：「你們別吵了，今天來是談正事的。」
我感覺非常不適，皺起眉頭：「村長，我現在過得很好，感情的私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媽握住我的手表示安慰，我開門見山直接問村長：「你們喊我回來究竟想怎麼樣？」
村長和村民們交換了眼色，
抓起盤子裡的一把花生：「小琴，既然你問了，我就直說吧。你再花點小錢，把村裡每戶人家的院子裡都鋪上水泥路，這樣大家就沒話說了。」
我放下筷子，笑意凝結在嘴角：「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村長愣住了：「難道你不願意嗎？這點小錢對你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啊。」
李強也放下酒杯，面有怒色：「胡琴，你別告訴我連這點小錢你都不願意出。」
我看了我媽一眼，神態自若：「光是修村裡的公用路段我就已經花了二十萬了，這筆錢不是小數目，但我自掏腰包，毫無怨言。你們沒有道理再要求我給每家每戶的院子都鋪上水泥。」
村長很困惑，隻會重復那一句話：「可是這點錢對你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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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徹底無語了，難道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我自己花錢鋪自己家的路天經地義。
但全村有幾百戶人家，他們憑什麼道德綁架我，要求我給每家每戶都鋪上水泥？
他們分明知道這又是一筆不小的花銷，卻覺得是我應該付出的。
如果他們不是這副壓榨我的態度，我或許情願再花幾十萬幫山村修建一些設施。
但現在，我卻不願意了，因為他們並不感激我的善心，反而像吸血鬼一樣賴上我了。
李強甚至怨恨地責備我：「胡琴，你小時候我媽免費給你吃了多少槐花餅，你都忘了嗎？考上大學，走出這山村，你就忘了我們這些老鄉了，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摔了筷子：「你還有臉提李姨？李姨的乳腺癌就是被你氣出來的！」
李強氣得拍案而起：「賤人，你敢汙蔑我？我媽的病都是因為她自己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系？」
想到李姨臨S前的悽慘模樣，
我就恨得牙痒痒的，拿起一個飯碗就砸到李強頭上：
「你這個畜生遲早會遭報應的！我當年給李姨寄了五萬塊錢治病，後來問起才知道，那些錢都被你拿去喝酒賭博了。就是因為你，李姨的病才耽誤了，你還是人嗎？連自己親媽治病的錢都要搶？」
李強疼得嗷嗷亂叫：「臭婊子，你敢砸我？你少血口噴人了！那錢是我媽自願給我的！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能耐啊？一年就賺幾千萬，我們做夢都不敢想能賺這麼多錢。說到底，你就是瞧不起我們這些窮人，才故意回來踐踏我們的自尊心的！我今天就要揍S你，讓你知道，賺再多錢也要有命花才行！」
說完，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扛起地上的板凳就要向我砸來。
村長大驚失色，生怕弄出人命，S命抱住了他的腰。
我急忙拉著我媽逃到門口，拿出手機想要報警，
才想起偏遠山村的出警效率實在太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