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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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頗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何漱好像微微愣了一下。


閨蜜的消息在這個時候發了過來,說大概十分鍾後到。


我回復:「我在樓下等你。」


剛要轉身,耳邊響起了宋沅嘶啞的聲音,「敏敏....」


聲音很輕,是一種壓抑得近似祈求的語調。


可是他想祈求什麼呢?


「宋沅!」沈冰手搭上他的肩,滿臉不爽,「你幹嗎用這種語氣跟她——」


宋沅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甩開了她的手,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沈冰愣住了。


反應過來,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尖銳起來,


「宋沅!是你先追出來的!是你親的我!你現在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宋沅的臉色蒼白到極致,隻是愣愣地看著我。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絲毫不猶豫地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我透過縫隙看到了何漱的身影,他用口型示意我「等等」。


9


想了想,我按了下電梯的開門鍵。


何漱進來後,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電梯壁的反光裡,我看到他皺著眉頭,好像在醞釀著該怎麼開口。


「你有什麼事嗎?」我問。


好一會兒何漱才開口:「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聲抱歉。」


「抱歉?」


「一個兄弟託我幫忙,說他有個朋友一直被前男友騷擾,還被他現女友發短信威脅,想找個帥哥假扮她男朋友一天。」


我懂了。


那個朋友就是沈冰。


「我一開始也想拒絕的,可他誇我帥耶。」


我愣住了。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此時何漱眼睫低垂,比一般男生要鮮紅的唇瓣輕抿著,兩側骨稜清晰流暢。


確實挺好看的。


「但看樣子,很明顯沈冰才是騷擾你們的人。」


「很抱歉,如果不是我,你男朋友……」


我打斷他,「就算沒有你,我和他也會分手。」


他微怔,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突然抿唇笑了起來,語氣懶洋洋的,


「沒想到幫個忙,清白也沒了,真是晦氣。」


出了電梯,一直走到公寓對門,閨蜜的車還沒來,我幹脆找了個長凳坐下,小心地抻了抻腿。


「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膝蓋都腫成這樣了,一路走來,一聲都不吭。」


我頓了頓,想再看看路邊閨蜜的車到了沒,一側頭,對著刺眼的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突然一層陰影籠罩下來,很快身邊就坐了一個人。


是何漱。


跟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個,你也不用太傷心,我覺得你那個男、前男友更在乎的是你,他剛那副樣子,差點就要給你跪下了。」


我一愣,明白剛才揉眼睛的動作讓他誤會了。


沒解釋,語調很平靜,「他不喜歡我,和在一起隻是覺得我合適。」


「合適?」何漱的表情顯示,他很不理解。


我不想多說,隨意點點頭,低下頭繼續玩手機,想單方面終結這個話題。


想到他也是一片好心,

又抬頭給了他一個解釋,「意思就是,他想跟沈冰談戀愛,跟我結婚。」


何漱微微睜大了眼睛,低低吐出一個字:「草。」


我對他的反應倒是感到挺意外的,見他垂著臉不知在思考什麼,剛要開口,就聽見了他低沉的聲音:


「一份真正的愛,不會覺得不合適就放棄,是即使不合適也想爭取磨合,努力讓彼此變得合適。中途退出的人,無非是不夠愛。」


他的意思是,宋沅未必那麼愛沈冰?


何漱迎上我略顯錯愕的眼神,語氣認真篤定,


「我始終相信,決定和一個人在一起的那一刻,不管是因為合適還是喜歡,都是發自內心的誠懇和堅定。」


我怔住。


「所以,永遠不要否定當初付出感情的自己,她沒有錯,她是被人堅定地選擇的。」


我微微側過臉去,鼻尖隱隱有些不受控制地發酸,「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他支著腦袋,「還行吧。」


我抿了抿唇,想對他說聲謝謝,就見他突然傾身湊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連忙用手去推。


「別動,你前男友在看。」


餘光中,宋沅站在公寓門口,看不清神色。


何漱停在和我很安全的距離,眨了眨眼,壞笑,「愛而不自知的狗男人,氣死他。」


過了一會兒,我瞥了一眼那邊,語氣淡淡,「他走了。」


何漱自然地退了回去,看了眼手機,聲音也有些淡,「我的車來了,我也要走了。」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對他笑了笑,「祝你一路順風。」


他愣了一瞬,也笑了,「祝你下次遇到一個——」


隨後笑得更燦爛了,「算了,還是祝你暴富吧。」


何漱走後不久,閨蜜也到了。


一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明明從宋沅家裡出來的那刻起我就沒有再掉眼淚。


但現在,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膝蓋疼。」我眼巴巴地望著她。


閨蜜嘆了口氣,過來扶我,「車上我買了藥,待會兒給你塗。


10


我跟公司請了病假,在閨蜜家躺了足足一個星期,膝蓋也差不多好了。


宋沅那天發了一條微信給我:「你和何漱……」


我回:「我們已經分手了。」


宋沅那邊沉默了很久,「敏敏,你不能愛別的男人。」


我直接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拉黑了。


然後宋沅就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閨蜜家附近。


每次看到閨蜜隱忍著怒氣回來,我就知道,她一定是碰到了宋沅。


「我真想不明白,明明是他跟前女友藕斷絲連,怎麼還有臉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明明是他先放的手,怎麼現在又作出一副非你不可的樣子?」


閨蜜憤憤地咬了一口青菜,似是想到什麼,「不過,何漱是誰?」


我面不改色地幹飯,「一個比較熱心的陌生人。」


倒也不算撒謊。


那天之後,我和何漱沒有聯系過。


我們本就該是兩條互不打擾的平行線,經過了那個無意的、交集的點後再也不會相遇,

彼此心照不宣。


閨蜜點頭表示知道了,煩躁卻在眉間凝聚成冰,「我真是不想再看到他那張臉。」


我動作頓了頓,放下了碗筷。


深吸口氣,抬眼看她,一字一頓:


「那就報警吧。」


閨蜜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盯著我,「你說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她,「你不是學法出身的嗎?被跟蹤騷擾,難道不可以報警嗎?」


閨蜜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大概我和宋沅都沒想到,分手後的再次見面是在警局做筆錄。


他此時正垂著頭,額間的碎發有些長,可能是很久沒剪了,凌亂地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修長的雙手交叉搭在桌子上,微微有些顫抖。


「這位宋先生最近每天都出現在我家附近,對我造成了嚴重的騷擾。」


宋沅怔怔地抬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我稍稍停了一會兒,並沒有避開他的視線,繼續陳述,「監控和小區的居民都可以作證。」


宋沅的眼尾微微紅了。


做完筆錄,我站了起來。


看著始終一言不發的宋沅,冷漠地說,「宋沅,別再來糾纏我。」


話落,我看向仍舊緩不過來的閨蜜,「走吧。」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閨蜜才後知後覺地開口,「我現在才相信,你是真的不愛他了。」


聲音不大不小,屋內的人都可以聽得到。


11


後來宋沅再也沒有出現在閨蜜家附近。


他主動申請調離了部門,去了樓下的辦公室。


新同事是一個比我小兩歲的大男生,叫張仰。


長得唇紅齒白,一副很乖的相貌,見到我總會羞澀地喊我一聲「唐敏姐」。


所有部門開會的時候,宋沅總會很安靜地坐在離我很遠的位置。


垂下眼睛,蒼白修長的指尖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紙頁,沉默地聽著大家的匯報。


這些天,我們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半點眼神交流。


我想,他終於放棄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開春之後,公司組織去山上團建。


我和張仰負責去買點東西,

回去的時候猝不及防地下起了大雨。


沒辦法,我們隻好先躲在山上一個亭子裡等雨停了再說。


可能是雨太大,手機也沒了信號。


張仰在旁邊信誓旦旦地安慰,「唐敏姐,別擔心,雨應該很快就會停的。」


雨下了差不多六個小時。


等我們平安趕回來,大家都松了口氣。


接著就問我有沒有看到宋沅,說他一看到下雨就獨自一個人去找我們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有些愣神地回到帳篷,才發現手機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在了路上。


去問張仰,他剛好在換衣服,T恤已經掀到肩膀的位置,呆呆地看著我,「唐、唐敏姐….….」


我連忙背過身,「我來是想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手機。」


張仰似乎緩過了神,小聲說,「哦,就在桌上那個包裡。」


我從包裡找到手機,信號已經恢復了。


鋪天蓋地的消息不斷湧上來。


最顯眼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短信。


「敏敏,你在哪?」


「敏敏,別怕,我去找你。」


「敏敏,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知道不該再打擾你,但如果你看到我的消息,求你不要生氣,一定要回復我。」


「敏敏,他們說你可能在亭子裡,可我找遍了山上所有的亭子,你在哪….」


剛要離開,我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一支藥膏遞給張仰。


「剛才樹枝砸下來的時候你幫我擋了一下,手臂好像刮傷了,擦擦藥吧。」


張仰看著我的眼睛,猶豫了一下,「唐敏姐,其實我有件事——」


帳篷突然一下子被掀開。


我下意識看過去。


宋沅渾身湿透地站著,襯衫有些破損,臉上、身上都分布著好幾道不知被什麼刮的血痕。


看到我的那一剎那,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戰慄起來,眼睛都在發亮。


等回過神,已經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湿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

「敏敏……」


大腦一片空白,強烈的抵觸和不適刺激得我腦子裡所有神經都在叫囂,連脊柱都在發涼、打戰。


幾乎是一瞬間,我用盡全力推開了他,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別碰我。」


宋沅身子後退了好幾步,然後僵在了原地。


他就這樣紅透著眼,狼狽地、難過地看著我。


12


幾分鍾後,我已經平靜下來。


拉著宋沅走出帳篷,看著他,語氣有些冷,「其實你沒必要這樣,雨停了我自然會回去,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宋沅怔了一下,臉色也慘白了幾分。


「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我們也可以放心了。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宋沅直直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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