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要復仇的狼，必須偽裝成一隻無害溫順的綿羊才能融入這個集體。
方秋蓉跟陳玥談過話以後，陳玥變得非常沉得住氣，每天裝著跟我親親熱熱的。
我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徹徹底底讓陳玥發瘋的機會。
但是我沒想到，這個機會在陳玥生日那天送到了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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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我照例背著書包出門補課。
高二分了文理，我選了理科班，著重補英語。
我遠遠地就看見賀銘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等我，他是趙老師愛人的得意門生，今年剛剛大四。
賀銘穿著白色 T 恤跟黑色休闲長褲，簡單地站在那兒，就有很多人看他。
聽說他是 B 大物理系校草，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他正在拒絕一個女生的告白。
「我大學期間絕不會戀愛，謝謝你的好意。」
他甚至沒接那個女生的情書，轉身就走。
他約我在咖啡廳補課，見了我以後第一句話就說：「韓秋你好，我希望你是一個聰明上進的女孩，因為我不想浪費時間在一個弱者身上。」
我當時對他說：「賀銘你好，我覺得你是個腦子不好的傻叉，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幫我補課，因為我不想辜負趙老師的好意，我也沒錢請補習老師。」
當時就把賀銘給氣笑了，一直到現在他給我補課一年多了。
我回憶了往事，正準備走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粉裙子的女孩朝著賀銘撲了過去。
那個女孩，居然是陳玥。原來她忙活一早上精心打扮是來見賀銘的。
我想起張曉菲跟我八卦：「咱們學校跟陳玥表白的人可多了，
她才看不上這些歪瓜裂棗呢。陳玥有個青梅竹馬的哥哥，比她大五六歲吧，長得超級帥，家裡還有錢。去年陳玥辦生日 Party 的時候我見過一面，陳玥的眼睛恨不得都長在他身上了。」
原來陳玥青梅竹馬，暗戀多年的哥哥就是賀銘。他們的確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我給賀銘發消息，說臨時有事，中午約在食堂吃飯。
我看到賀銘拿起手機，皺著眉給我發消息。
——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回復他，看著陳玥搖著賀銘的胳膊撒嬌。
從她的口型我看得出來，陳玥在邀請賀銘參加她的生日 Party。
陳玥比我小半個月，都是 11 月生日。
這才九月，方秋蓉已經張羅著幫她置辦生日宴會了。
陳鋒工作非常忙，
經常出差，或者在實驗室工作。
在這個家，方秋蓉跟陳玥一向是無視我的。阿姨在方秋蓉的暗示下不再給我做飯。
幸好陳鋒每個月都按時給我打生活費，不然我這個便宜閨女餓S在學校他都不知道。
呵，這廉價的父愛，也就是我媽的S讓他羞愧了兩天。
陳鋒對我媽朦朧的愛意，源於青春年少時的回憶。
他要是看到我媽在臭氣燻天的垃圾堆裡收集廢品，隻為了賣錢給我買條品牌裙子，陳鋒估計繞道就走。
我隨便找了個自習室刷題，中午到了食堂跟賀銘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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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銘已經提前打好了飯，有我愛吃的紅燒肉。
他看我臉色不好，皺眉道：「你是不是又熬夜學習了？」
我低聲說沒有，便低頭吃飯，跟他在一起我並不愛說話。
賀銘又說道：「你最近刷題的成績非常穩定，物理競賽的時候正常發揮，一定能拿獎。前三名有保送的機會，到時候你能輕松很多。」
高一下學期，學校就組織了全國物理競賽苗子補習班，趙老師是代課老師。
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能在競賽中取得好名次。
「我一定會努力的。」
因為我輸不起。
賀銘先吃完，放下筷子就那麼看著我。
我也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非常好看，又亮又黑，看著別人的時候非常專注。
我們對視良久，是他先挪開目光。
賀銘有些懊惱地說：「我朋友說，我要是這麼盯著哪個女生看，對方一秒就會愛上我。韓秋，你怎麼是個例外呢？」
我翻了個白眼：「賀銘，你以後別跟這個朋友玩兒了，
拉低智商。」
賀銘一下子笑出來，說了一句：「我也覺得，盡忽悠我。」
我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問他：「你希望我愛上你？」
我直愣愣地看著他，賀銘一瞬間耳朵紅透了，他沒說話。
邊上一個同學不小心絆了一下，手裡一整碗紫菜蛋花湯灑在了我身上。
那股子味道直衝腦門，引起我不好的回憶。
一瞬間，我的胃部翻江倒海，衝了出去吐得翻天地覆。
賀銘給我遞過水漱口，蹙眉問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一張臉蒼白無色。
我們坐在花園的凳子上，我輕輕說：「賀銘，趙老師一定沒跟你說過我的事情。我現在聞到紫菜蛋花湯的味道就會吐，因為高一那一年，我每天都要被人逼著喝食堂的免費湯，最誇張的一次，
我一連喝了十五碗。喝不完的那些就一碗一碗從我頭頂澆下去。我站在大太陽下面，被曬得發酸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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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源其實很簡單，食堂的湯免費，我每次吃飯都會喝兩碗。
陳玥好奇地說：「哇，垃圾妹，你這麼喜歡喝紫菜湯啊，我真想看看你到底能喝多少。」
她讓跟班們抬著一桶湯，逼著我站在後操場一碗一碗地喝。
喝不完的就一碗一碗澆在我的頭上。
看我餿臭的樣子，陳玥特別開心特別滿意地說：「這才對嘛，垃圾妹身上就是這個味兒。」
「她欺負我要麼是圖開心，要麼是不開心要找開心。」我捏著手裡的水瓶輕笑道，「賀銘，你說她這個人是不是特有意思。」
賀銘臉色非常凝重，他沒問我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告訴老師，為什麼不去申訴。
他仿佛有很多話要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問道：「去年冬天你接連缺席三次補習，是因為什麼？」
我盯著地上爬行的螞蟻，靜靜地說：「我媽去學校給我送作業，撞見我被人扒了衣服。她去跟那些人理論，然後……」
「然後她跌下樓S了。」
「我媽走了以後，我在床上躺了一周，因為看不見一點光。」
也許我講述這件事情的表情太過平靜，賀銘眼底的光碎得四分五裂。
他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因為太用力了，以至於讓我覺得有些疼。
賀銘把一直戴著的佛珠褪下來給我戴上，他說：「韓秋，以後我來當你的燈。」
我垂眸看著那串佛珠，在心裡說：賀銘，你真倒霉，要陪我入局參加這場狩獵者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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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玥焦慮的時候偷竊癖就會發作，高中文理分班以後大家學習壓力很大，沒人陪她胡鬧。
她跟著我選了理科班，但是成績一直中等，跟得很吃力。
陳玥在班裡的形象非常好，長得漂亮，家世好，表現出的性格也不錯。
而我要的，就是一點一點毀掉她的人設，讓她變成被孤立的那個人。
我要整個班級沒人再敢相信她的話。
月考成績發下來以後，我是全班第一。
張曉菲開心地說道：「秋秋，你好厲害啊。下個月就要參加物理競賽了，你一定能得獎的。到時候你被保送到 B 大，高三就輕松啦。」
我腼腆地說道：「我爸說希望我以後學物理，繼承他的事業。他這段時間很忙，但是都抽空給我補習物理。我爸說要是我真的拿獎了，
他獎勵我去迪士尼玩兒。」
迪士尼是陳玥心中的聖地，她覺得自己就是童話裡的公主。
公主的世界，怎麼能讓我這種人玷汙了呢？
張曉菲又扭頭看陳玥的成績，感慨道：「你們一個爸爸，怎麼差這麼多呢。要我說，陳玥你當初就該學文科的。不過你現在換班還來得及，你去找你舅舅唄，反正你遇上什麼事都去找他。」
陳玥氣得撕了自己的成績單，憤怒道：「張曉菲，不會說話就閉嘴。你考得還沒有我好，得意個什麼勁兒啊。這麼巴結韓秋，她能帶你得第一名？」
張曉菲到底不敢跟陳玥吵嘴，最後還是沒吭聲。
我私下安慰她，說把筆記給她看，一定幫她提高成績，張曉菲開心得不得了。
陳玥心不順，這段時間方秋蓉又沒時間陪她出去逛街，她天天悶在學校裡。
果然，
她開始偷竊了，班裡接二連三地出現丟東西的事情。
「唉！我的橡皮哪兒去了。」
「搞什麼啊，我的筆又丟了。」
「咱們班最近怎麼回事啊，不是丟橡皮就是丟筆。」
同學們都紛紛抱怨起來，但是因為這些小東西去抓賊好像又顯得興師動眾。
況且，沒有證據怎麼抓賊，最後都自認倒霉。
陳玥在大家看不見的角落，暗暗得意。
我眼看著她一步一步利用偷竊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一直到小考摸底成績出來，張曉菲拿到成績單抱住我歡呼起來：「啊啊啊，秋秋你太神了！你給我整理的筆記太有用了，我這次足足提升了六個名次！」
她故意在陳玥面前炫耀：「陳玥，照這麼下去，秋秋真的能帶我上一本呢！」
陳玥臉色很難看，
她的成績也進步了，可是張曉菲考得比她更好，穩壓她一頭。
其他同學聽到張曉菲嚷嚷，紛紛來找我求助，希望我能幫他們一把。
我好脾氣地說道：「好的，大家總結一下自己成績跟缺漏點給我，我幫你們看看。」
同學們都歡呼一聲：「韓秋，你真的太好了！！你一定能夠保送的，我們相信你！」
比起霸凌同學這種事情，顯然提高學習成績對他們的誘惑力更大。
畢竟，在這個班徹底擺爛的人還是少。
事情就在晚自習以後爆發了。
我辛苦幫張曉菲整理的筆記不見了，她到處都找遍了，可是都沒有。
張曉菲急得哭了出來，「怎麼辦啊！還有好多內容我沒來得及看呢。」
「怎麼回事啊，還沒輪到我復印呢。」
「靠！
是不是隔壁班的人嫉妒咱們，派人來偷了。」
這一次，不像是丟筆、丟橡皮那麼簡單了，大家紛紛圍過來要找到那個小偷。
我餘光看到陳玥有恃無恐的樣子，她肯定早就踩好點了，趁著大家去吃晚飯的時候動手的。
所有人都亂糟糟地吵著，沒有一個拿得出主意，
甚至有的人提議把書包都拿出來。
我站起來，特別不好意思地說道：「跟大家講一件事情……不要罵我啊。」
他們都好奇地看著我。
我慢慢說道：「就前天吧，班主任偷偷在咱們教室裝了攝像頭，怕咱們偷懶不好好學習。」
大家轟的一聲就炸了，嚷嚷侵犯隱私什麼的。
張曉菲擦了眼淚，吼道：「別吵了！咱們去找班主任，看看到底誰偷了我的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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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攝像頭這件事是我促成的，我無意間跟班主任提了句好像有人早戀。
今年的高考對班主任來說非常重要，決定她評職稱。
所以我被推薦參加物理競賽以後，她對我的態度非常好。
「老師，不如悄悄裝個攝像頭吧，這樣也方便監督同學們。」
班主任採納了我這個建議，瞞著所有人裝了攝像頭。
張曉菲帶頭去班主任辦公室，要求她看監控錄像，到底是誰偷了筆記。
我感慨道：「唉，這份筆記我整理了很久，能幫很多同學提高成績。」
班主任一聽，立馬就急了，罵道：「我倒要看看誰是那個害群之馬！」
她的手機正好響起來，她看了眼來電，躲到一邊去接電話。
前前後後不過一分鍾，班主任回來態度就變了。
她皺著眉說道：「我電腦壞了，後天吧查出來我一定告訴你們。」
大家大失所望，張曉菲更是氣得不行。
可是沒辦法，班主任讓我們回去。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錄音筆，悄悄地放在了她的抽屜裡。
回去以後，大家拜託我再整理一份筆記。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萬一再被偷了呢？實在抱歉，我最近要準備物理競賽，實在是沒時間了。唉，要是菲菲的筆記在就好了。」
陳玥坐在那兒，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仿佛在說你能拿我怎麼辦。
那個眼神，跟她當初推了我媽媽的時候一模一樣。
有個課代表嘟囔一聲：「班主任的電腦根本沒壞，我進去的時候看見她還在操作。」
張曉菲沉默了一會兒，盯著陳玥說道：「我看見是副校長給班主任打的電話，
她明明想要幫我們查監控，為什麼接了副校長電話，就變卦了。」
陳玥不滿地說道：「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又沒偷那個爛筆記本，幾塊錢的爛本子誰在意啊。」
她這麼一說，其他同學都表情古怪地看著她。
我低頭翻課本，掩飾了自己的笑容。
陳玥你真是白痴，張曉菲那麼寶貝那幾個筆記本，根本沒給別人看過。
如果你沒偷，你怎麼知道那些本子很便宜。的確啊，我是買不起幾十塊的高價筆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