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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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佻地打了個響哨,滿臉縱欲過度的模樣,絲毫不見少年郎應有的灑脫不羈,隻有直衝天靈蓋的油膩:「喲,這不是小五嗎?山上養了十年不見好的病秧子,這會兒倒是見好了,不枉父皇這般疼愛你。」


他擠眉弄眼,又假惺惺道:「是將軍府養人?還是說…..」


「是秦將軍厲害,會滋潤人啊?」


語出一頓,震驚四座。


趙家嫡女咬著的點心,吧嗒一聲滾落地上。


17.


打了皇子還有救嗎?在線等,挺急的。


我直接提起我沙包大的拳頭給他邦邦兩拳。


能動手盡量別動嘴。


一場宴會,別人收獲了什麼或未可知。但我知道,三皇子的烏眼青,怕是要伴隨他一兩個月。


控制了力度,但沒完全控制。


問就是不聽使喚。


滿座哗然中,隻有三皇子的鬼叫聲。


皇帝眉角抽了抽,看著被我痛毆一頓趴在地上的三皇子,重重地咳了兩聲。


三皇子滿懷希冀地看向他的父皇,

期望做主,沒想到……


皇帝隻是在努力保持端水的態度罷了。


努力把我碗裡的一整碗水勻點給三皇子的空碗。


他對我和三皇子都呵斥了幾句,輕描淡寫地定性成了年輕人火氣大,不要緊。


這高高抬起輕輕放下的態度,直接將三皇子氣了個倒仰。


當皇帝聲情並茂地提起從前小時候幾個皇子就被我打大、有革命般的友誼後,三皇子已經氣厥過去了。


懷琅本在喝茶,聽了三皇子的話也未動,隻端著茶杯不言,直到三皇子氣到眼皮子抽筋,他才慢悠悠地撇了撇茶沫,而後把玩著杯蓋——


清脆一響,擲地有聲。


18.


懷琅訝異地噓了一下,向我投了個安撫的眼神,似是真的隻是手滑,也不管周圍人探究的目光,剎那的安靜。


懷琅掀起眼皮子,拘著手咳了兩聲,輕飄飄地丟出一句:「看來三皇兄近來真是流連花樓太多,

什麼腌攢話都沒個邊。和京唐先生這些三教九流來往,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都沒了把關。」


苦心端水的皇帝喉頭一哽,面色一凝。


本就安靜下來的人群,更落針可聞。


我活動了一下指骨,發出些許細碎的咔吧聲,懷琅旁若無人的捧著我的手,身上還是好聞的清苦味,仿佛剛剛扔下根重錘的不是他一般。


京唐先生是長安城有名的說書先生,隻是不入流。


其實說不入流都算是恭維,此人專愛挑些葷話髒事編排,最擅黑白顛倒,多少權貴帳中香牆角事,都能來個津津樂道。


不知有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到底是誰給他提供了說書的素材,讓他盡情胡編亂造,三分真七分假,不知害了多少權貴丟人現眼、挨罵受累。


偏他滑的跟個泥鰍一樣,嘴又嚴實。


今日賞花宴眾目睽睽之下,冷不丁被抖擻出來的三皇子,在一陣陣針扎眼光中,面色漸漸漲如豬肝。


懷琅一邊為我揉手,

一邊涼涼地加上:「想來三皇兄不止對我與秦將軍的賜婚不滿,而是一直對父皇的賜婚頗有微詞。要不怎麼能讓三皇嫂帶著十萬雪花銀回任尚書府,卻給了側妃五十萬淮南的銀錠,將李侍郎一家養的膘肥體壯,富得流油呢?」


朝廷的每一批賑災銀錠底座都有特殊的花紋,用以區分送往之處。而三皇子曾經負責過淮南的賑災事宜,朝廷給的也不過百萬銀錠。


若半數都進了皇子的錢囊,災處的百姓過得該是什麼日子?


況且李侍郎供職吏部,賑災的銀子進了選官官員的府上,一層姻親關系可撇不清楚。


接下來的一切,已經和我無關了。


那是文官們猛然發如潮水般的彈劾和帝王的震怒,好好一場賞花宴,莫名其妙地成了文官開會。


我不懂,但我看著三皇子如芒在背、跪下賣慘的模樣大為震撼。


19.


我傻眼地愣在原地,直到懷琅教人備了馬車,又委委屈屈地嘆了一口氣攬過我:「姐姐,

我本不想害三皇兄被父皇責罵的。隻是他做的太過分,又對姐姐不敬,我實在忍不得。」


我:.…


真的嗎???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許是我有些疾言厲色,他也是第一次被我嚴肅以待,竟瞪圓了眼睛。


懷琅舔了舔唇,鼻頭泛紅,受傷地垂眸,才養的有些血色的薄唇又泛白。


饒是如此,我依舊不為所動。懷琅見我沒動靜,又湊近我,認真地捧住我的臉,討好地貼貼又蹭蹭,聲音帶了些甜軟:「姐姐,我一心隻有姐姐,能有什麼別的壞心思呢?」


飛絮如雪紛飛間,隻有他泛著光,摒卻所有,眼中餘我一個。


很難說美色不誤人。


起碼我跌進他滿眼碎星,所有疑惑都被短暫地拋在了腦後,暈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


20.


賞花宴後,我總覺得我和懷琅更親近了些。


我本來以為今後是沉浸在美人鄉裡,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將軍不早朝。


結果是懷姜三番四次撒潑打滾大鬧將軍府,

哭唧唧地怪皇兄毀了她的賞花宴,要讓我賠。


……婦債夫償好像沒什麼不對,但就是哪裡怪怪的。


懷琅近來心情好,總是笑眯眯的:「姜姜,靈崤山的林公子似是寄錯信,寄到了我這來。他說,不日就要來長安,很是想你呢。」


人是笑著的,呢也是非常到位。


隻我怎麼聽,都覺得一陣寒毛倒豎。


懷姜偷偷摸摸伸過來想拉我的手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她肉眼可見的黑了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不是靈崤山,但是我先走了,算你狠」後忿忿地回了皇宮。


「你們在靈崤山,還能碰見姜姜的克星呢?」我覺著好笑。


懷姜現在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活潑肆意的很,眼見皇帝和懷琅都治不住她,竟然還有一個名字就能讓她謹慎的存在。


隻是她小時候卻和現在正相反。懷姜小時候才是體弱多病,幾個皇兄也欺負她。


想起從前罩著她的那段日子,

我忍不住興致勃勃地八卦起來:「說來自從姜姜七歲後,我就沒見過她了。從前小病秧子一樣,一眨眼就出落的這麼標致,那林公子是不是和她…..」


懷琅頓了頓。


他半晌沒答,看我的眼神也奇怪起來,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兩個混世魔王罷了。」


接著他一反常態地問道:「姐姐,姜姜小時候,你覺得……她可愛嗎?」


我噓了兩下,偷偷湊近他,將幼時最隱晦的秘密同他咬耳朵:「可愛到我一度懷疑我才是男孩子,要將她娶回家的那種可愛。」


他微微蹙著的眉頭舒展開。


懷琅不笑時瞧著矜貴極了,教人不敢靠近玷汙,若冷著個臉,更是如高山冰雪,遙不可及


。可他一衝我笑,就綻開兩個梨渦,徒添了幾分狡黠靈動。


讓人心動不已。


懷琅沒接話茬,直接跳過了關於懷姜的話題,轉而說起最近倒了大霉的三皇子。


我本以為三皇子當眾被皇帝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後又被關了禁閉,已經夠丟人的了,不成想,還有更倒霉的。


懷琅似笑非笑:「姐姐聽說了嗎,三皇兄偷溜出府,結果被人套了麻袋痛打一頓不說,還摔斷了腿,聽說還傷了那處….…果真是不能隨意在宴上開玩笑呢,好可怕。」


21.


「哪處?」


我正吃著點心,聞言嗆了一口。


「姐姐想哪裡去了?當然是……嘴了。」他拉長了語調,半嗔著貼在我耳畔摩挲撒嬌:「頂著烏眼青也就罷了,現在嘴上都是被人家打出來的傷,怕是面子裡子都丟了個幹淨。」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怎麼又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笑得一臉無害:「聽說就是聽說的呀,姐姐。」


懷琅這幅模樣,就像是隻雪白的小狐狸,偷偷用爪尖勾著人的衣裳,又狡黠,又讓人舍不得深究什麼。


紅浮收起綠芙的瓜子,

一巴掌糊在她的後腦勺:「還嗑,就知道嗑,再嗑將軍的魂兒都被勾走了。」


22.


紅浮說的對。


懷琅就是勾人的小妖精,惹的我飄飄欲仙失了智,否則我怎麼會被綁架呢?


是的。


我一個將軍,毫無徵兆地被綁架了。


還是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閨閣女子綁架了。


丟人。


太丟人了!


這說出去,是要被武將笑話一整年的。


事情是這樣的——


前些日子吃了貪贓枉法瓜落的李侍郎家中有幾個女兒。本就是小門小戶,高嫁為皇子側妃的女兒自然光耀門楣,連帶著這位李家嫡出女兒的嫡親兄弟姊妹都跟著過了舒服日子。


而對照組的幾個庶出,反而更慘淡。李侍郎家中的幺女李寒曲早在李家不發跡的時候就是個受氣包,從小被幾個嫡出的哥哥姐姐踩上幾腳不說,還要忍著同為庶出兄弟姐妹的冷嘲熱諷。


為什麼我這麼清楚?


因為她也是我的小迷妹啊!


我小時候可以說是稱霸街鄰,哪個愣頭青沒被我揍得服服帖帖。


打從我救了李寒曲一次,她就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也跟著一群人叫我姐姐。所以她約我去茶室時,我沒有半分懷疑,隻當是這個內向的小丫頭又攢了一肚子心事跟我說。


結果呢?


結果呢!


意識昏迷前,我還見李寒曲不安地絞著帕子,低聲啜泣著。


23.


我其實有想過我被綁架的一天,畢竟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


可能會是一個絡腮大漢磨刀霍霍的要我交出邊防情報;也有可能是一睜眼就被綁在懸崖樹邊上,讓秦家祖父來個家國親人二選一。


我唯獨沒想到,我竟然隻是被人直接迷暈了綁起來,關在一個看起來就很好逃脫的柴房裡。


一睜眼,還發現綁我的人就用了一根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小麻繩。


我,不知道這是看不起我。


李寒曲雙眼腫如桃核:「秦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可我在大姐的安排下早已失了清白於三皇子,

若不能嫁給他,怕是今後隻能青燈古佛相伴了。縱他失了勢,皇上心軟,不會要了兒子的命的。懷德告訴我不要擔心,他不會傷害姐姐你的,隻是給五皇子一個教訓。」


我:.…


三皇子叫什麼懷德,這是板上釘釘的缺德。


一個真敢說,一個真敢信。


「你不要怪我,秦姐姐,我從小就最崇拜你了。可自你十三歲去了邊關,一別幾年,終究還是,物是人非了,」


李寒曲哭哭啼啼地捂著臉哭訴,一邊嚶嚶,一邊又藥翻了我。


「等五皇子尋來,讓懷德出口惡氣,我就放你回去,我不會傷害你的。」


「秦姐姐,你不會怪我的對吧?」她極力的想擺脫負罪感,端出了一幅受害的嘴臉。


我:?#%!


神經病啊!!


你有本事把我嘴上塞的布團拿走啊!!


24.


吃了幾天李寒曲送的飯菜,我還是想不明白。


這丫頭做飯的手藝越來越進步了。我還記得她小時候第一次送我手制點心時的模樣,

膽小羞怯,話未出口,自己先臉紅手抖了。


怎麼現在學得這麼軸,就是信三皇子的滿口鬼話呢?


這不,現世報就來了。


李寒曲緊緊抿著唇,護我在身後:「三爺不是說了,等五皇子尋來,打他一頓,讓他吃些苦頭,就放了秦姐姐嗎?」


站在對面的女子形容枯槁,錦衣華服也蓋不住憔悴,眼底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一手執刀,一手掀開李寒曲:「滾開!」


「李寒曲,你瘋了?」她吃痛地怒罵一聲,捂住胳膊,不可置信地拔出那根尖細的釵子,緊接著什麼髒話都冒了出來。


「你們說了,不會傷害姐姐的,你們騙我?」她愕然的倒退幾步,似是自己也不信下意識的動作,隨即堅定起來:「我們說好的怎麼辦就怎麼辦,你這樣,我寧可落發為尼!」


我一眼認出這位提刀姿勢都別扭的女子正是三皇子的側妃李氏。


「你懂個屁!」她粗俗地喊叫:「現今三爺才知道,原來皇帝老兒早把一半虎符給懷琅了!

從一開始,別的皇子就沒有機會!」


「既如此,你以為懷琅那人以後會放過我們?那為什麼不幹脆賭一把,用她威脅….」


懷琅那人?


那人怎麼了?


那人光風霽月,隻會甜甜地喊姐姐,得罪你了?


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


「威脅什麼?」我抖落早被磨開的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制服了兩個瘦弱的女人。


就這?


25.


我一手一個,一氣呵成地按住兩人的後脖頸,將人鉗在地上,她們臉上還是錯愕和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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