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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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顏顏?媽媽不接電話?」


裴司嶼蹲在地上,臉色蒼白。


 


還在不停地打著電話。


 


好像想到了什麼。


 


裴司嶼咻的站起身,搖晃了幾下。


 


他扶著膝蓋,在原地不停地喘氣。


 


我想要扶住他,可是我不能。


 


一夜的宿醉,加上他長久的胃病,一定是低血糖了。


 


16


 


裴司嶼向殯儀館外走去。


 


車輛行駛的方向,是媽媽的家。


 


父母家。


 


防盜門被裴司嶼砸的震天響。


 


指節在金屬門板上蹭出血痕。


 


我看著他西裝褲膝蓋處磨出毛邊,心裡難過的要命。


 


「媽,你開門,我知道顏顏在裡邊。」


 


他額頭抵著門縫,聲音嘶啞的像砂紙在磨。


 


「我聞到茉莉花的香味了,是顏顏的味道!」


 


可是阿嶼,我就在你身邊呀。


 


走廊的感應燈忽明忽暗。


 


照見他後頸處一塊結痂的抓痕,那是我車禍前留下的。


 


當時他襯衫上沾了周簡兮的香水味。


 


這時,電梯「叮」的一聲,媽媽走了出來。


 


手裡空空如也。


 


裴司嶼踉跄著撲過去。


 


他西裝的下擺掃過媽媽手裡的帆布袋。


 


我看到他瞳孔猛地緊縮。


 


裴司嶼一把搶過帆布袋,倒在地上。


 


袋子裡滾落出一枚戒指。


 


那是我們的婚戒。


 


「媽……」


 


他喉結滾動著去扯媽媽的衣袖,卻被狠狠甩開。


 


媽媽掏出鑰匙的手在微微發抖,


 


「裴總該改口了,我女兒已經S了」


 


17


 


媽媽沒再多給裴司嶼任何眼神,徑直開門進屋。


 


裴司嶼緊跟其後。


 


「媽,顏顏在哪兒?她沒S是不是?」裴司嶼還是不相信我已S的事實。


 


他沾了血的手指拿著我的戒指,舉在媽媽面前。


 


媽媽終於肯回頭看他一眼。


 


卻突然揚手——


 


「啪!」


 


耳光聲在空蕩蕩的家裡炸響。


 


媽媽不理他,把我的遺照擺在客廳中央。


 


黑白的照片還是我大學時期的。


 


那時候,我笑的真好看啊。


 


裴司嶼偏過頭,左臉迅速浮起指痕。


 


媽媽的指甲縫裡,還有香灰,應該是剛剛為我燒完紙吧。


 


「你在裝深情給誰看?」


 


媽媽的聲音像猝了冰,「擾的我女兒不得安睡。」


 


裴司嶼看到我的黑白照,像被雷劈中一樣。


 


他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裴司嶼雙膝一軟,跪倒在我的遺照前。


 


「顏顏……她,她真的S了。」


 


媽媽在我遺像前上了三炷香,回過頭,「你有什麼資格見顏顏?又有什麼資格懺悔?」


 


裴司嶼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像丟了魂魄一樣。


 


他喃喃自語著:「不……不可能,樂顏不會S的,她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輩子的。」


 


我蹲在他身邊,看著他受傷的樣子,心裡空空的。


 


我很想求求媽媽,

阿嶼他,知道錯了。


 


媽媽看到他這副模樣,嘴角泛起嘲諷的笑。


 


「一輩子?你給了她一輩子嗎?你除了傷害她,還給了她什麼?」


 


裴司嶼痛苦的捂住胸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猛地,他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地面。


 


我看到媽媽的眼神一緊,但很快又硬下心腸,別過頭去。


 


「媽,樂顏的墓地在哪兒?」


 


裴司嶼虛弱的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麼。


 


我下意識想要握住,可還是不行。


 


媽媽深吸一口氣,不去看他。


 


「你走吧,別再來了。我也不會告訴你樂顏在哪兒。」


 


裴司嶼絕望的閉上眼睛,掙扎著站起身。


 


踉跄著走出媽媽的家。


 


18


 


裴司嶼站在路邊,

像一具屍體。


 


突然,一輛紅色跑車停在他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阿嶼。」


 


周簡兮微笑著看著他,「阿嶼,我找了你好久。」


 


裴司嶼看著她,眼神逐漸變得冰冷,「你來幹什麼?」


 


周簡兮推開車門,走到裴司嶼身旁。


 


「阿嶼,我都知道了,樂顏她……


 


「人S不能復生,阿嶼,你不要太傷心。」


 


周簡兮的眼睛裡藏不住的得意。


 


裴司嶼猛地抓住她的衣領,眼神兇狠,


 


「你閉嘴!樂顏不會S!她……她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她會回來的。」


 


周簡兮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


 


雙手環住裴司嶼的腰,

「別自欺欺人了阿嶼。樂顏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說著。


 


她伸出手,輕撫著裴司嶼的臉頰。


 


裴司嶼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神裡充滿了厭惡。


 


「我永遠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周簡兮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你會後悔的。」


 


她說完,揚長而去。


 


裴司嶼無力的癱坐在地上,「我要找到顏顏!」


 


19


 


裴司嶼的邁巴赫在大雨裡橫衝直撞。


 


我在副駕駛數他手背暴起的青筋。


 


車載導航不斷報錯,他發狠的捶打方向盤。


 


腕表磕在金屬按鍵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西郊常青園!」


 


他對著藍牙耳機低吼。


 


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

順著雨刷器流下。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當他闖進第三個陵園時,我知道了。


 


裴司嶼的黑色西裝褲管沾滿泥漿。


 


管理員舉著傘追在後邊喊,「先生,現在閉園了。」


 


他充耳不聞。


 


皮鞋碾過新番的泥土地。


 


在無數的墓碑間辨認著照片。


 


「不是,這個也不是!」


 


他跪在積水的臺階上,指尖撫過陌生女孩的瓷像。


 


雨滴順著睫毛往下淌。


 


我蹲下來看著他顫抖的肩胛骨,好想擁抱他。


 


「不是這裡,那就在東郊……」


 


裴司嶼嘴裡斷斷續續念叨著。


 


往陵園外衝去。


 


20


 


東郊靜安園。


 


「樂顏……樂顏……你在哪裡?

回答我啊……」


 


他無力的拍打著陵園的大門。


 


雨還在下,雨點砸在地上,泛起一陣陣水花。


 


我多想告訴他,我在這裡。


 


我一直在他身邊。


 


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痛苦,卻無能為力。


 


他癱坐在陵園邊的長椅上。


 


手裡還緊緊攥著我的照片。


 


他痴痴地看著,仿佛要將我的模樣刻進心裡。


 


突然。


 


裴司嶼猛地將照片貼在胸口,痛苦的縮成一團。


 


「顏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求求你,回來……」


 


他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寂靜的陵園裡顯得格外悽厲。


 


枯樹枝上的烏鴉被嚇得驚起一片。


 


撲騰著翅膀,尋找棲身的地方。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的疼。


 


我想抱住他,告訴他,我原諒他了。


 


21


 


天亮了。


 


守園人打開門那一刻嚇了一跳。


 


「先生,您等了多久?」


 


裴司嶼好像沒聽到,掙扎著起身向陵園內走去。


 


他走過一座座墓碑,腳步越來越沉重。


 


眼神也越來越絕望。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淚水無聲的滑落。


 


我恨他,恨他對我的疏忽。


 


可是,我也愛他,愛他對我的溫柔和寵溺。


 


「樂顏,我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哪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身體搖搖欲墜。


 


我害怕他倒下,害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阿嶼,別找了……我在這裡……」


 


我忍不住開口,可是他根本聽不到。


 


突然,他停在一座墓碑前。


 


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墓碑上,赫然刻著我的名字。


 


【愛女,樂顏之墓。】


 


「樂顏……」


 


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的墓碑。


 


仿佛那不是一張照片,而是我的臉。


 


「是你,真的是你!」


 


他聲音哽咽,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跪倒在墓碑前,臉緊緊的貼在我的照片上,肩膀不停地顫抖。


 


「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顏顏,為什麼?為什麼要離開我?」


 


裴司嶼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我看著他,同樣心如刀割。


 


他抬起頭,仿佛失去了靈魂。


 


又仿佛做了什麼決定。


 


他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著離開了陵園。


 


22


 


我跟著裴司嶼回到別墅時。


 


水晶吊燈的光暈在他臉上割裂出細碎的陰影。


 


他徑直走向書房,從抽屜裡取出雪松紋信箋的動作,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阿嶼……」


 


我伸手想按住他握住鋼筆的手,指尖卻再次穿透他的手背。


 


他忽然抬頭望向虛空。


 


眼尾處泛著病態的潮紅:「顏顏,你在這裡對不對?


 


「別急,我來陪你。」


 


鋼筆尖在紙面暈開墨漬,我發瘋似的想去捂住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掃過我的掌心,突然低笑出聲,


 


「你看,我連你的溫度都感覺不到了。」


 


「不要寫!」


 


我徒勞的尖叫!


 


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寫下【遺書】兩字。


 


他翻出所有的房產證、投資理財證件。


 


證件中,掉落出一疊照片。


 


是我們的合影。


 


「顏顏,我先把合影燒過去給你,等我過去了,我們一起看。」


 


火苗舔上照片時,我撲過去吹氣,可是火苗沒有絲毫變化。


 


濃煙嗆的他弓腰咳嗽,猩紅的火舌濺上他的褲腳。


 


我拼命拍打火星,

沒有任何作用。


 


裴司嶼的小腿已經被火星灼燒出水泡。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繼續書寫。


 


【我名下所有財產捐給孤兒院……】


 


我默念著他的遺囑,感到渾身發冷。


 


我虛浮在他的後背,「求求你……別這樣!」


 


遺囑末尾,


 


【請求嶽母,將我和顏顏合葬,墓碑要刻:裴司嶼一生摯愛樂顏。】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寫完最後一筆,籤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將那份遺書鄭重地放進了信封裡。


 


信封的背面,寫著我母親的名字。


 


23


 


裴司嶼一步一步踏上通往樓頂的臺階。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沉重得讓我無法呼吸。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絕望的氣息,在我的靈魂深處肆虐。


 


樓頂的風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像一隻即將展翅高飛的黑色巨鳥。


 


我驚恐地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麼,想要阻止他這瘋狂的舉動。


 


我瘋狂地搖頭,無聲地哭喊著。


 


可是,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的身體穿透他,我的聲音他聽不到,


 


我的存在對他而言,如同虛無。


 


「顏顏,我來陪你了,我知道你一定就在我身邊,你一定要陪著我。」


 


他縱身一躍,像一隻折翼的鳥兒,墜入無盡的黑暗。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我的世界也隨之崩塌。


 


24


 


幾天後,我的母親收到了裴司嶼的遺書。


 


那封寫滿了愛與悔恨的信。


 


信箋上,他的字跡顫抖,墨跡斑駁。


 


仿佛在訴說著他無盡的絕望和對我的思念。


 


「怎麼會這樣……」


 


母親顫抖著雙手,拿著那封遺書,淚如雨下。


 


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悲痛。


 


「我……我從沒想讓你去陪顏顏。」


 


媽媽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滴落在遺書上。


 


暈染了墨跡,也模糊了我的視線。


 


「顏顏,既然阿嶼真的知道錯了,就原諒他了,好不好?」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哀求。


 


在媽媽看不到的地方,我流著淚拼命的點頭。


 


我多想告訴她,我早就原諒他了。


 


「媽,我要走了,

你也要好好的!」


 


我哽咽著,對著母親的背影說道。


 


我知道她聽不到,可我還是想對她說。


 


我想讓她知道,我一直都在她身邊。


 


「走吧,顏顏。」


 


裴司嶼向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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