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奶奶顯然沒想過我也有頂嘴的這一天，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啪……”
她回過神來一巴掌抽在我的臉上，怒目圓瞪，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你現在都敢這麼和我說話了？誰教你的？我用得著你來養活我嗎？要不是看在你爸的份上，你以為我會留你在家裡嗎？早把你給趕出去了。”
我揉了揉被打的臉頰，無奈地搖了搖頭。
“很好，隻要你將來不要我來養就好。”
說完，我就直接將粘上了泥土的粥一點點弄到了碗裡，當著奶奶的面吃了下去。
不是我不知道粥有多髒，而是我不吃，真的可能活不到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天。
現在就連吃奶奶吃剩下的東西，
她也開始刁難我了，我隻希望時間過得快一些，早點離開這個令人窒息，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8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奶奶對我的辱罵開始變本加厲。
從一開始還能吃一些她剩下的東西，到最後我不得不去同學家蹭飯。
在此期間，我也正式準備高考，而且，也聯系上了當初給我名片的那位女警官。
得知了我的遭遇之後，女警官很願意幫助我，已經幫我處理好了所有事宜，隻要我考上大學，就可以和這個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天我放學回到家，想要看看家裡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東西，畢竟總去同學家蹭飯，我臉皮薄，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我卻發現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正在和我奶奶有說有笑的。
聽到他們的交談我才知道，我媽居然懷孕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反正她自己說是。
我奶全然忘了她的兒子和孫子才剛S了不久，立刻眉開眼笑，還說要親自伺候我媽月子。
我媽回來後倒是給我帶來了一定的好處，那就是我可以吃我媽剩下的。
隻是有的時候會剩下，有的時候會剩不下，我身為她的女兒，她也全然沒有為了我考慮過。
明明知道我每天回來都會吃她剩下的東西，還是會遇到愛吃的全部都吃光。
日子一天一天過，我媽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這天奶奶帶著我媽去了醫院，想要看看她肚子裡的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可現在的醫院都不允許提前得知嬰兒的性別，如果奶奶可以換一個方式問，興許能問得出。
奶奶這麼固執的人，根本不會變通，還因為醫生不告訴嬰兒的性別，
在醫院大鬧了一場。
在她看來，如果我媽壞得不是個男孩，還不如提前做流產。
如此一來，我奶奶整天都疑神疑鬼，又開始走上了那條她認為最靠譜的路，那就是找各種大師。
在我身上不曾花過一分錢，在這方面她卻很舍得。
上次因為我爸喝了大師給的符紙而S，奶奶也去找過那個大師鬧。
硬要人家賠償，但大師顯然經歷過太多這樣的情況，直接讓她報警。
警方的人來了之後，證據不足以證明符紙就是在人家那裡買的。
我奶奶拉著我作證，警方卻並不承認，畢竟我們有著血緣關系。
最後，那個大師還反咬一口，說我奶奶是專門來訛詐她的，而她自己從始至終也沒有承諾過著符紙能夠讓人懷孕，隻不過起到了祝福的寓意。
我奶奶沒有從這件事情上得到任何的教訓，
找了一位大師，給她開了一服藥。
據說這叫轉胎藥，懷的女兒直接可以變成兒子。
如此離譜的事情，也就隻有沒上過幾天學的奶奶會相信。
我還和曾經一樣，沒有阻攔，也沒有多嘴，我倒要看看，將來我媽能生出個什麼來。
男孩的話，那位大師在我奶奶眼裡必然要神化，如果是女兒，可能又要去找人家鬧吧。
9
我全力備戰高考，對於身邊發生的事情完全充耳不聞。
終於迎來了高考這天，我沒有絲毫緊張，因為我知道，這些年我的努力不會白白浪費。
隻不過，看著考場外的學生被爸媽帶來，給他們打傘，給他們買很多好吃的，難免心裡有些酸楚。
我從始至終的願望都不是很大，隻希望生在一個正常的家庭當中。
可以貧窮，
可以重男輕女，最起碼把我當成一個人就可以。
或者我能從爸媽身上感受到愛為何物，我也會滿足吧。
高考第一天結束，回到家裡，我媽依舊喝著我奶給她買來的轉胎藥。
我奶也全身心在照顧我媽肚子裡的胎兒，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問我考得怎麼樣，有沒有緊張之類的。
可能她們壓根也沒打算讓我去讀大學，我們村子裡很多上完高中的女孩子，都會去城市中打工。
打工期間也有很多懷孕的，索性直接回老家結婚，從此淪為家庭的奴隸。
本就重男輕女的地區，生完孩子的女性更是沒有任何地位可言，要伺候公公婆婆一家老小。
偏偏就有人從這樣的事情中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價值，可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價值不在這裡。
高考結束的時候，別的同學都被爸媽帶出去玩，
我則是早就找好了打零工的地方。
一旦成績下來，攢夠了我的生活費我就去大學報到。
我沒有選擇非常好的學校，隻選了一所距離我們這裡最遠的學校。
結果我很滿意，成功考入了那所最遠的大學，距離開學季還有一段時間，我既不用回家看奶奶和我媽的臉色，還有飯吃，這段時間是我長這麼大以來，過得最舒服的日子。
大學臨要開學的時候，那位女警官和我一起回去了家裡。
雖然家裡沒有什麼是屬於我的，我也沒什麼好帶走的，但和奶奶媽媽道個別還是有必要的。
畢竟以後我都不會再和她們產生一點瓜葛，道個別也算沒有白白讓我吃了他們十九年的剩飯吧。
誰知道，才剛走進家門，我就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
原來我媽腹中的孩子因為長期喝所謂的轉胎藥，
已經早產了。
不僅如此，這個嬰兒還是個畸形兒，長了三隻手臂，兔唇，外加上先天性雙目失明。
看著這個小家伙，我同樣產生不了一丁點的憐憫。
我奶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讓我媽生下了一個兒子。
就是不知道這個畸形的孫子她是否滿意，會不會去找那個給轉胎藥的大師去鬧。
“奶奶，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們，以後招娣的大學費用由慈善機構負責，但需要你們在這裡籤個字。”
奶奶看著女警官遞過來的文件，想都沒想就籤下了字，我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能奶奶也知道，即便我不去上大學，也根本不會對這個家產生一絲價值，這樣有人承擔，反而省去了她很多麻煩。
家裡我唯一帶走的東西，就是高中時期讓我去他家裡去蹭飯的那個男孩，
給我的一個發簪。
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去報答他，就是不知道他考了哪所大學。
這段時間總是忙著去打工，我發現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10
坐上前往大學的火車上，我看著身邊的景色不斷地倒退，我的心情越來越好。
仿佛呼吸到的空氣都是那麼的香甜，甚至感覺到身上的枷鎖隨著列車的開動，從我的身上一點點開始脫落。
終於來到了大學，我對一切都很是好奇。
校門口早就已經聚集了大量的學姐和學長，他們沒有因為我穿著過於樸素而瞧不起我，人人都很熱情。
就在我被學姐帶著去宿舍的時候，忽然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招娣，這麼巧？沒想到你也考到這裡了？高考結束你就消失了，
我想著見你一面都沒見到。”
我回頭看去，這不是真是唯一一個讓我去他們家蹭飯的杜豪嗎？
“我也沒想到你也考到了這裡來，我還以為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呢。”
我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難道說，離開了那個家庭之後，我的運氣也開始好起來了嗎？
學姐見到我們認識，很識趣兒地走到了一邊。
我和杜豪聊得很開心，加上又是同學兼老鄉，最後他幫我將東西搬到了宿舍。
我一邊上著大學，一邊在外面打工，有些時候杜豪看我回來得太晚，會到我打工的地方去接我。
久而久之，我們之間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
在一個520的雨夜，杜豪向我表白，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和他一起暢想著未來的生活。
本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可誰知道，來到大學僅僅不到一年半，我媽就不遠千裡找上門來。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瞬間心情跌入谷底，沒有任何的高興，因為我知道，她絕對不是為了看看我過得好不好才來的。
“你來幹什麼？”
“怎麼和你媽說話呢？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嗎？我真是白生你一回了。”
我媽現在顯然是我奶奶的縮影，刁蠻刻薄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媽，我活了這麼大，你可能也就負責生下了我吧？從前都沒有管過我，怎麼這個時候想起來看我了？”
我不想和她多廢話，隻想盡快擺脫她的糾纏。
“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麼話？
算了，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給我那點錢，你弟弟現在身體不好，處處都需要錢，你奶奶也老了，也不能總養著我們娘兒倆。”
她果然也不是一個喜歡廢話的主兒，這次來果然是為了在我身上吸血的。
“我還在上學，我可沒有錢給你。”
“你放屁，你那個對象媽媽都說了，你一邊上學一邊打工，我都聽別人說了，你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弟弟去S嗎？”
原來如此，杜豪時常和他媽媽誇我，卻不曾想被我媽給聽了去，怪不得能夠準確找到我們學校的位置。
“不好意思，從前你們沒有養過我，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一分錢也絕無可能。”
留下這句話我直接轉身就走，我媽還想要追上來，
保安立刻就圍了上來。
我直接告訴保安不認識這個女人，最後她被拖了出去。
早在我離開家的時候，就已經讓女警官從家裡戶口上剝離了出來。
我奶奶籤字的文件根本不是接受慈善機構捐贈的文件，而是同意我另立門戶的字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