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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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為了本宮傷了和氣嘛!」我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你看,裴廠公想要護送我,」我朝裴狗比了一根食指,「崔統領也想護送我,」我又朝崔盛豎起了根食指,然後將兩根食指貼起,「那不如,裴廠公和崔統領,貼——貼——」


周圍的空氣頓時都安靜下來,過了幾秒,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裴狗的臉色唰一下黑了,轎簾也唰一下被放下,遮住了本宮正比畫著的手。


「公主在外受到驚嚇,現在精神狀態不太好,急需進宮醫治,崔統領,恕不奉陪了。」裴玄說完就命人開路起轎,帶著我回宮了。


此時距離婚禮吉時隻有幾個時辰了。我回宮連口水都沒喝上,就被五六個嬤嬤按著梳妝打扮起來。嫁妝禮儀用具啥的都已經備好,就等著裴玄來接親了。果然,一個不受寵的公主的婚禮就是這般潦草和敷衍。


我認命了,沒人能救得了我,就是神仙來了,我也得嫁給裴玄。


6


我坐在前往裴府的花轎裡,眼前的紅蓋頭晃得我心煩。婚慶隊伍吹吹打打,街道兩邊人聲鼎沸。鞭炮聲裡夾雜著小孩子的歡笑聲,大人們的祝賀聲。


太吵鬧了,我捂住了耳朵。可是他們的笑聲還是像毒蛇一樣,往我耳朵裡鑽。


所有人都笑得那麼開心,好像他們的公主不是被迫嫁給一個太監,而是歡天喜地地嫁給她的蓋世英雄。啊,或許,就是因為我嫁給了太監,他們才笑的吧。可是,明明他們也討厭這個太監的啊。


我從來不信這世上有神仙,而當花轎停在裴府門口,裴玄一身紅衣,伸手牽我下轎,耳邊有人笑著說「恭喜新郎新娘」時,我突然希望,要是真的有神仙就好了。有神仙就能救救我嗎?


「一拜天地!」


我站著不動,裴玄握著我的手,握得生疼。他拉著我迫使我彎腰。


「二拜高堂!」


我突然很想念母妃。

母妃若是還在,一定拼死攔著我嫁給一個太監吧?


小時候,母妃總會笑著說,沁沁這麼可愛,長大了定是要嫁給這世間最好的兒郎的。


母妃,對不起啊,沁沁長大了,卻沒能嫁給最好的兒郎。沁沁真的,沒辦法啊。


「夫妻對拜!」


周圍的人還在笑著,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此刻我隻覺得他們吵鬧。


我一把扯下蓋頭,扯碎他們的歡聲笑語。眾人被我的舉動嚇壞了,司儀驚慌失措地勸我冷靜,有人七手八腳試圖替我蓋回蓋頭,翠翠還是像以前一樣,隻會哭著喊我公主。我不為所動,安靜又倔強地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裴玄。


我以為裴玄會被我激怒,可是沒有。裴玄隻是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著我,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在流轉。他看起來好像在難過,但又像是在……心疼...我?


不會吧不會吧,冷面冷心權傾朝野的大宦官裴玄不會真的這麼容易多愁善感吧?


錯覺,一定是錯覺!沒等我仔細看他,我就又被重新蓋上了蓋頭。司儀沒再讓我「夫妻對拜」,隻火急火燎地喊「送入洞房」就禮成了。


緊接著我就被火急火燎地送入洞房了。


我坐在洞房裡安分守己,沒敢再作妖了。仔細想想,從昨晚到現在,我已經在裴狗暴怒的邊緣反復橫跳無數次了。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作死小天才。


裴玄還在外面陪酒,想來賓客們應該也沒敢讓他多陪。因為他沒過多久就進來了,還揮退了所有下人。


我知道裴狗這是要找我算賬了,戰戰兢兢等他開口。他卻半天沒有動靜,過了好半晌,我才聽到嗒嗒的腳步聲。他朝我走來了。


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是有億點點困,但是偏偏那個時候打了個哈欠,還是眼淚花直流的那種,就被裴玄誤會了。


下一秒裴玄一把掀起我的蓋頭,就看到我眼淚汪汪的。他一下就生氣了:「哭什麼?公主就那麼討厭本督?」


不是大哥,

我說我隻是打了個哈欠,你信嗎?


他冷笑一聲,「不過公主討厭本督也沒用,你已經嫁給本督了。我勸公主最好安分點,藏好你的情緒,別再讓本督看見你有任何厭惡本督的表情!」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不給我一絲解釋的機會,繼續道:「之前的事,本督既往不咎;往後,公主知道該怎麼做的。」


瞧你那小人得勢的樣子,醜陋!我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可惡。


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隻好咬牙切齒點頭稱是:「廠公說的是,本宮記住了。」


裴狗似乎很滿意我的表現,他直了直腰,「公主若是聽話,你要什麼本督都能滿足。」


「哦?」我瞟了眼裴狗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微微一笑,「無、ji、之、談。」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裴狗已經開始生氣。他急了他急了,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低頭逼近我,呼吸間有酒氣噴灑在我臉上,熾熱又危險:「公主,你在挑釁本督嗎?


7


或許是因為他離我太近的緣故,我能清楚看見燭光中他纖長的睫毛打在眼睑上的陰影。呼吸間長睫如蝶翅般微微顫動。


我一時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睫毛。軟軟的,有點痒。


裴玄似乎被我大膽的舉動驚到,觸電般縮回捏著我下巴的手,整個人往後彈開。


我摸完就後悔了,老虎屁股摸不得,看他這反應,這太監睫毛也摸不得。


他正威脅我呢,結果我手欠摸他睫毛。他會不會覺得我根本沒把他的威脅當回事


?他真生氣了怎麼辦?不會明早的新聞就是三公主以命拒婚,自裁於大婚當晚吧?


他維持著縮手的姿勢,那雙總愛細眯著的丹鳳眼正不可思議地瞪著我,平日裡塗得慘白的臉頰此刻大概因為生氣而微微泛著紅暈。


我抬頭拼命裝出無辜的表情看著他,內心搜腸刮肚為剛才的舉動想借口。


蠟燭在靜謐的空氣中發出嗶剝的聲音。我大氣不敢喘一個。


沉默呵,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

就在沉默中——


「咕嚕咕嚕——」


裴玄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緩緩向下移到我的肚子上。


尷尬,著實尷尬!


我尷尬得用微微顫抖的手捂住肚子,搶在裴玄開口之前語速飛快地說:「我從早上就滴水未進現在是肚子自己要叫的不能怪我剛才也是手手自己要摸你的睫毛毛要打要罵隨便你但是你能不能先給我口吃的我餓了!」


我破罐子破摔,越說聲音越大,尤其「我餓了」三個字喊得格外大聲,鏗鏘有力,理不直氣也壯。


我一口氣說完便閉著眼睛等候裴玄發落。


沒想到裴玄還是一聲不吭,我悄咪咪睜開一隻眼,就看到他轉身往外走去。


不應該是這個反應啊。等等!難道他是不想親自動手,所以打算叫人進來取我狗命?


我慌了,急忙喊住他:「裴鴿——」「藕」音發了一半被及時吞回。


臥槽!差點就叫他「裴狗」了。


裴玄一頓,停下腳步,微微側頭,斜眼看我,「你剛剛,叫我什麼?」


語氣裡包含三分疑惑三分慍怒還有四分漫不經心,有霸道廠公那味兒了。


「裴……裴鴿——哥?」我急中生智,「對對對,我剛剛叫你,裴哥哥,呵呵。」我盡力露出真誠的微笑,想了想,又軟著嗓子肯定了一聲,「裴哥哥。」


聽上去有點像在撒嬌,我有被自己的聲音羞到,忍不住紅了紅臉。


沒想到,裴玄的臉比我的還紅,紅到了耳朵根。在大紅婚服的映襯下,似乎能滴出血來。剛剛那霸道廠公的氣勢此刻蕩然無存。


他飛快地把頭扭過去,露出來的兩隻紅撲撲的耳朵暴露了他此時的羞窘。他走得比剛剛還快了些,甚至慌慌張張的,在門檻處險些被絆倒。


「裴哥哥這是要去哪?」


「閉嘴!我去叫人給你拿吃的!」


門外傳來他惱羞成怒的聲音,

我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有些狼狽的身影,突然覺得裴玄似乎和傳聞中那個冷酷無情陰險狡詐的裴廠公不太一樣。


看他今晚的表現….…這分明是個純情小太監嘛!還是經不起挑逗愛害羞的那種。


裴玄確實叫人給我送了吃的過來,不過他自己卻一整晚都沒有再回來過,甚至第二天一整天也沒有要來找我的意思。


我問了下人,說是他昨晚在書房處理了一夜公務,今早又一早出門去了。


我暗自想著,他這麼忙,應該不會再想起來找我算賬了吧?


可是也說不定,萬一他忙完了,就新賬舊賬攢一起給我憋個大招呢?


我一邊緊張一邊又幹完一大碗飯,還打了個飽嗝。


沒辦法,裴府的廚子們手藝太好,做的飯菜比御膳房的還好吃。


第三天是我回門的日子。按道理,裴玄是要陪我進宮的,不管他願不願意。


畢竟,再牛逼的太監,他的權力都是來源於皇權。

他可以不討好任何人,但他一定要討好皇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一人始終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可是我等了一早上,也沒看到裴玄的人影。這小子飄了啊!翠翠問我要不要差人去請他,被我攔住了。不陪我?那不更好嘛,我一個人進宮。


我喜滋滋讓翠翠備車,一路都在計劃待會兒見到父皇要怎麼參裴狗一個藐視皇威之罪。


快到宮門口的時候,裴玄出現了。


從後面騎著匹馬嗒嗒嗒追上我。


發絲凌亂,呼吸急促,衣服也因為疾馳的原因皺皺巴巴的。


他怒氣衝衝地攔住車夫,怒氣衝衝地翻身下馬,怒氣衝衝地鑽進車廂,怒氣衝衝地開口質問我:「公主今朝回門為何不提醒為夫?」


啊,那怎麼了嗎?是你自己忘記了現在又來怪我?


「本宮以為廠公公務繁忙,不願陪本宮回門。」


「借口!別以為本督不知道你就是想拋下本督,好在皇上跟前汙蔑本督!」


雖然我是有這個想法,

但是你也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嘛。


我矢口否認:「你在……你在無中生有,暗度陳倉,憑空想象,憑空捏造!本...本宮才沒有這種世俗的欲望,本宮不是這種人。」


裴狗冷哼一聲,又要開口,我打斷他:「啊廠公,你發型亂了呀。」


說完伸手幫他理了理凌亂的發絲,攏了攏歪敞的衣領,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最後還給他一個賢妻良母的微笑。


裴玄……裴玄他臉又紅了。


你臉紅個泡泡茶壺!


裴玄似乎也覺得自己挺掉面子的,像是為了要扳回一城,他表現出了強烈的想要撩到我臉紅的意圖。具體表現為:他一把把我摟進懷裡,俊臉低下來,手指輕佻地抬起我的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說實話,除了那張俊臉確實夠撩以外,其他的動作都是沒用的無效操作。嘖,小樣兒,就這還跟我比撩人呢。


我看著他越來越近的俊臉,

美色當前,有便宜不佔王八蛋,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就親了上去。他的唇出乎意外地柔軟溫熱,像是親到了剛出爐的棉花糖。兩唇相貼,我成功看到裴玄雙眼瞪大,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啪一下推開我,平日裡沉著冷靜的大灰狼此時變成了一隻受驚的小白兔。他結結巴巴道:「殿……殿下,我我我….…你你你..」


我頭發一撩,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怎麼,我竟不知道,裴廠公何時成了結巴?」


他不再理我,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背對著我,整個人縮在離我最遠的車廂角。從我的角度隻能看見他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因為握得太用力,指節處都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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