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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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抱她時小聲地叫了她一聲,可是,我不知道她聽見了沒有。」


傅聲抿抿唇,「這個女人傻了一輩子,沒等來我爸一句溫言細語,也沒能等到我叫她一聲媽。」


他將燃了一半的煙摁滅,轉過頭去:「真傻。」


6


說真的,我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來則短,可是,傅聲剛剛描述的那些,是他整個青春的經歷。


有些心疼,也有些為我之前的齷齪懷疑而心虛。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轉過身抱抱他,輕聲道:


「她聽見了,她一定聽見了。」


傅聲點點頭,沒有說話。


這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聊過去,聊心事,隻是,對於未來,傅聲卻是隻字不提。


也許是酒意作祟,也許是將內心的傷口剖開在人面前之後,心理上總有某種釋懷後的放縱感。


不知是誰主動,我們緩緩湊近,接吻。


今天的我們似乎和以往都不同,我雙手輕輕抵在他胸口,指尖緊了又松,

一如我的心。


今晚的傅聲,似乎也與往日有些不同。


我閉上眼,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我以為他會明白我的意思的,可是,到了衣衫半褪的地步,他還是拒絕了我。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手去,聲音低沉:


「南初,我們不可以。」「為什麼?」


我睜開眼看他,這次是真的有些失望:「傅聲,又不是第一次這樣,我第一次帶你回家那晚,我們不是也在一起了嗎?」


「剛剛我們誰都沒有刻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為什麼不可以?」


可傅聲不說話。


他沉默著,幫我挑起肩帶,指尖無意間碰到了我的肩,一片溫熱。


「傅聲,你究竟在逃避些什麼?我不信,你剛剛沒有對我一點動心。」


他明明是有的,我們剛剛離的那麼近,我分明從他眼底看見了幾分愛意。


他將我擁進懷裡,下颌抵在我頭頂,低嘆一聲:「抱歉,南初,我們不可以。」


還是一句不可以。


這人就是知道他吃定了我,

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拒絕。


我窩在他懷裡沉默了很久,最後也隻是學著他嘆了一口氣,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不可以就不可以吧。」


我又不是什麼豺狼虎豹,也不是非要吃了他不可。


這天夜裡,我們相擁而眠。


奇怪,我明明離他那麼近,明明他的心跳聲就在我耳邊,可是,我卻莫名地覺著,他似乎離我越來越遠。


「傅聲」,快睡著時,我迷迷糊糊地問他:「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我總覺著他有事瞞我,不隻是許煙那件事。


傅聲很久沒有回答我。


在我幾乎睡著的那一刻,耳邊響起了他壓的很低的聲音,低到,似乎一切隻是我的幻覺。


「南初,如果我說有的話,你別怪我,好嗎?」


我想說「不好,所以你不要有事瞞著我」,可睡意逼人,我睜不開眼,一個字都沒說,便睡著了。


第二天,我是在傅聲懷裡醒來的。


已經9點多了,傅聲罕見地睡了懶覺,昨晚忘了拉窗簾,

此刻陽光乍泄在窗角,落在傅聲的眉梢眼角,看的我有些晃神。


認識他多年,依舊會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清晨,為他的美好而感慨。


遇見傅聲之前,我從沒想過,這世上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孩子。


他清冷而倨傲,任外界流言蜚語,依舊一身白衣,背脊永遠挺的筆直,站在人群中,永遠鶴立雞群般耀眼。


若是換個性別,大抵是像金庸先生書中小龍女那樣出塵絕豔的存在。


再回神,卻發現傅聲已經醒了。


他看著我,眼底笑意氤氲,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傅聲湊身過來,在我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可能是剛睡醒,我腦子一抽,指尖摸上自己的唇,莫名地問道:「傅聲,這算是你的工作任務嗎?」


傅聲也愣住了。


沉默片刻,他笑了笑,坐起身來,「你可以當做是。」


嗯…..又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不過,這段日子的相處,我已經習慣了傅聲這種態度,也慢慢不再琢磨這些,

我這人向來想得開,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現在他是在我身邊的。


比起當初愛而不得的那五年,起碼,現在的我可以親他抱他,還能隨心所欲地揩個油。


已經是過去想也不敢想的存在了。


窩在傅聲懷裡說了兩句油膩膩的「早間情話」,我才戀戀不舍地起床。


這個時間點,店裡的服務員美美早就已經開店營業了,我也不用急著過去。


一起在衛生間洗漱時,我忽然發現鏡子裡,傅聲那張臉白的有些嚇人。「傅聲….」


我握著牙刷湊近了些打量他,「你臉色怎麼不太好看?」


傅聲愣了一下,「沒有吧,可能是光線問題。」


我點點頭,繼續刷牙,可是,我有注意到傅聲最近似乎又瘦了。


「傅聲」,我咬著牙刷,用手比劃了一下他的手臂粗細:「你最近又瘦了,要好好吃飯。」


說著,我吐掉嘴裡的牙膏沫,悄悄用手掐了掐他的臉:「你太瘦了,看著不健康,

再胖一點才帥。」


傅聲笑笑,「好。」


早餐依舊是傅聲做的,吐司和煎蛋,以及兩杯溫熱的純牛奶。


怕我覺著單一,傅聲又煎了兩根黑胡椒腸。


也許是為了不讓我擔心,傅聲今天吃了很多,把我剩下的半個煎蛋也一掃而空。


我怔怔地看著他,總覺著一切像是做夢,過去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傅聲居然會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男朋友一樣,毫無怨言地打掃我的剩飯。


可是,吃完飯,傅聲向往常一樣搶先去刷碗時,卻忽然捂著嘴跑進了衛生間。


他沒來得及關門,我也連忙跟了進去。


「嘔——」


是他的嘔吐聲。


我心疼壞了,連忙跑過去替他拍背,可是,我還沒站穩,便被傅聲朝後伸來的手推開。


他緩和了一下,低聲道:「出去等我。」


「沒事的,我又……」


我又不嫌棄你。


可是,話沒說完,便被他打斷:「出去!


沒辦法,我隻能退出衛生間,替他倒了一杯溫水,站在門口等他。


過了一會,衛生間裡傳來一陣馬桶的抽水聲,緊接著,他應該是開了水龍頭,重新洗漱。


再出來時,傅聲洗過臉,臉上是未幹的水珠,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我把水遞給他,擔憂地道:「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我們今天不去店裡,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不用」,傅聲接過水喝了一口,朝著我笑了笑,「放心,我能有什麼事,就是最近有點胃腸感冒,一會去藥店買點藥就好了。」


「真的?」


「騙你做什麼。」


他神色淡然地喝了水,然後又進了廚房繼續刷碗。


見他真的沒什麼異樣,我便放下心來,我這人貪嘴,總愛亂吃東西,所以反胃拉肚子也總是常事,便也沒太在意這些。


傅聲刷完碗,我們一起去了咖啡店。


託傅聲的福,我這家原本的網紅店如今更紅了。


有來喝咖啡的客人們偷偷拍視頻錄了傅聲,

在這個看臉的社會,傅聲以超高的顏值迅速蹿紅。


為他而來的女孩子不計其數。


我有些吃味,卻也暗自驕傲,那種小女生的心思怎麼都壓抑不住——


看,我喜歡的男孩子就是這麼美好,美好到,讓那麼多女生都趨之若鹜。


當然,也包括我。


我想,我永遠是喜歡傅聲的女孩子裡,最用心的那一個。


大家都愛他那副皮囊,可我不同,認識他近八年,追了他五年,我愛傅聲這個人,從內心到靈魂。


這段日子,傅聲對我越來越溫柔。


溫柔的傅聲,真的太要命了。


我止不住的沉淪再沉淪,我開始忍不住問他,「傅聲,你有沒有對我心動過?」


「傅聲,我們別談利益了,認真的在一起好不好?」


「傅聲,你也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對嗎?」


可他從不正面回答。


每每這時,他都隻是輕聲笑笑,然後將我的頭發揉亂,最後卻是一言不發。


他太了解我了,

我總是不舍得逼他的,所以,即便他明著逃避這些問題,可我還是不舍得刨根揭底地追問他。


每次,也都隻能作罷。


可是,傅聲分明讓我覺著,他也是喜歡過我的。比如——


在這個滿是落葉的秋天,他會在起風的街頭把外套讓給我,然後用掌心包著我的手,帶我在街邊散步。


比如,我無意間和美美提及想吃某家新開的甜品店,傅聲便找了個借口出去,排了一小時的隊,把他家所有新品都給我買了回來。


又比如,我無意間發現,傅聲的手機壁紙,是我們的合照。


那是我們接吻的照片,有一次我心血來潮,用延遲拍攝的方式,拍下了我和傅聲親吻的畫面。


那張照片也是我的心頭好,彼時正值夕陽時分,餘暉落在我們周遭,為彼此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美好的不像話。


還比如,我和傅聲的每一次接吻,他都格外認真,認真而虔誠。


他總是喜歡輕輕捧著我的臉,

然後在我唇上輕輕輾轉著,每次親吻,都讓我有種被格外珍視的感覺。


可是,就當我以為傅聲也漸漸愛上了我時,命運卻給我開了一個玩笑。


秋末冬初的一個清晨,我醒來時,卻發現傅聲暈倒在地板上。


我的心在那一刻陡然被攥緊,緊張與擔憂相交融,我幾乎無法呼吸。


腦中一片空白,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撥打的急救電話。


我隻知道,當我一路渾渾噩噩地將他送去了醫院,在一到檢查後,卻得來他已是胃癌晚期的噩耗時,我的世界,轟然崩塌。


我沒辦法相信。


那個白天鵝般清冷倨傲的男孩子,那個集世間美好於一身的男孩子,為什麼會被醫生下了最後通牒?


可是,傅聲卻早就知道他的病情。


所以,他在病房內醒來時,隻是愣了幾秒便看著我笑了笑。


他抬起手,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笑容依舊那麼那麼溫柔:


「嚇到你了吧?」


7


嚇著你了吧?


這一句話,

每個字都讓我想哭。


所以,他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所以,那些臉色蒼白,刷牙出血,嘔吐都不隻是小毛病。


所以,他從不和我聊未來,也永遠不給我承諾。


所以——


當初在ktv,我提出要用錢包養他時,他看向我的目光才會溫柔又慈悲。


他自始至終什麼都知道,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愛過我,如果愛過,我無法想象這段日子以來他的心情。


我靜靜地望著他,病床上,他臉色蒼白,皮膚白的幾近透明。


和我對視了片刻,傅聲忽然笑了:「其實,本想一直瞞著你,等到挨不住那天就悄悄離開的,誰知道身體這麼沒用,忽然就暈倒了。」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我眼淚落的更兇了。


「所以,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治療?」


我攥著他的手,每多問一個字,聲音便顫抖幾分。


傅聲像以往一般,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很輕:「沒用的南初,

治了,也隻是浪費錢而已,更何況——」


他笑笑:「我沒有錢了,也從來沒打算過治療。」


是的,他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半點要治病的意思。


他躺在那裡望著我,眼睛也漸漸泛紅,「這段日子以來,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ktv答應你。」


我愣住。


「為什麼?」


他指尖顫抖著,仍舊在我頭發上輕輕揉著,把我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


「因為,花了你的錢,也沒能陪你多久,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反饋。」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低沉:「其實,很渣吧,花了你的錢,還沒能給你留下什麼,南初,如果重來一次,那天在ktv裡我絕不會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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