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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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慘白著臉,趕緊叫停唱得正嗨的聞澄。


「怎麼樣,我的高音有進步吧?」


聞澄坐下,從果盤裡插了塊西瓜咬著,一臉得意。


我心不在焉地點頭。


「星星,你有心事?」


「沒有。」


「你都寫在臉上了,還說沒有。」


「.....」


「一醉解千愁,開心點。」聞澄開了兩瓶白桃味的果酒,遞給我。


我長呼出一口氣,伸手接過,與她碰瓶。


不談戀愛就不談。


快快樂樂瀟灑這一世也挺好。


想通了,低落的情緒很快又高漲起來。


我很快又恢復成以往的沒心沒肺,興衝衝玩遊戲。


幾瓶果酒下去,我開始醉了。


有人要拍合照發到朋友圈,我醉眼朦朧,笑容燦爛,衝著鏡頭比了個耶。


「虞星,可算逮到你了,選什麼?」


「大冒險吧。」


「行,上酒的小哥哥可帥了,你站門口等他,一會兒他推門進來,直接要聯系方式。」


我比了個OK的手勢,起身斜靠在門邊的牆上。


過了沒兩分鍾,沉穩的腳步聲停在房間前。


門把轉動,有人要進來了。


我眨巴著大眼睛,笑得甜美:「帥哥,給個——」


後半句梗在喉嚨裡還沒說出來,就被我緊急地咽下去了。


來的是季卿禮。


燈光昏暗的包廂內,鬧哄嘈雜。


「給什麼?」


季卿禮看著我,眉眼間的冷,快要凝出來了。


「.…抽紙。」


我慫了。


他嗯了一聲,移開視線。


神情恢復從容淡漠,掃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


所有人不自覺縮得像個鹌鹑,大氣都不敢出。


「學長,這麼巧,要不...一起玩?」有人硬著頭皮開口,聲音越到後面越小。


不怪我們慫,實在是季卿禮的氣場太嚇人了,讓人不敢造次。


「不了,我是來找人的。」「虞星,過來。」


8


附近無人的小巷子裡。


「學長,找我什麼事?」被提溜過來的我,唯唯諾諾站在一邊。


「你——」


季卿禮正要說什麼,

目光下斂,突然輕咳一聲。


語氣罕見帶了點不自在:「把衣服整理好。」


啊?


我低頭看自己。


身上的裙子領口寬松,稍一凌亂不整理,脖頸和鎖骨大片的細膩肌膚就暴露在空氣中。


這倒還好,又沒走光。


關鍵是季卿禮個子高。


領口一亂,他再垂眸往下看。


若隱若現的溝壑,呼之欲出的...


啊啊啊啊啊啊焯!


丟臉丟到家了嗚嗚嗚。


我雙手快速交叉抱胸,撒腿就想往外跑。


「不許跑,穿上。」


季卿禮單手拽住我的手腕,將他帶著冷香和餘溫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為什麼拉黑我?」


他曲起漂亮的手指,微彎下腰,邊給我拉上拉鏈,邊問。


放大的俊臉在我面前晃啊晃。


這誰頂得住。


我臉頰羞紅,瘋狂心動。


原本被酒精麻痺的腦子,更加眩暈。


「不小心。」


我胡亂扯了個借口,低下頭選擇不看,努力讓自己從美色裡清醒過來。


寬大的外套將我罩了個嚴實,

季卿禮將拉鏈拉到頂。


手卻沒放下,輕輕捏上了我的下巴。


稍一用力,就勾起我的臉。


「不小心?」


他那雙素來清冷無波的眸子,此時翻湧著點點暗色。


「不小心發給我視頻。」


「不小心拉黑我。」


季卿禮慢條斯理的用指腹拭去我的口紅,細致又耐心。


擦得差不多了,他驀地笑了。


「我懷疑,你是不是,也不小心喜歡上我了。」


「我才不喜——」


被戳穿了心底隱秘的心思,我又羞又惱。


正要反駁,高大的陰影猝不及防覆下來。


腰被攬住,後腦被他沾著豔色的玉白的手扣住,冰涼的手指插入我的發絲間。


他吻上我的唇。


「乖,張嘴。」


蜻蜓點水的觸碰後,指掌和唇齒的力道加重。


呢喃廝磨間,他唇舌的冷香纏裹著我吐息間甜甜的桃子酒氣。


大腦像宕機一樣,突然不能運轉,失去思考,順從地任他掠奪。


我顫著眼睫,渾身上下都泛出難以言喻的悸動。


晚風溫涼,黑貓踏著步子走過巷口。


在漫天璀璨的星子下。


季卿禮吻了我。


良久,他緩緩退開。


薄唇貼在我的耳邊,優雅又無辜地說。


「抱歉,不小心親了你。」


9


我被親得頭暈目眩,渾身快軟成一灘水了。


到了深夜才冒出來的兔耳朵,受到刺激直接彈了出來,然後輕輕發抖。


我無暇顧及,腦子一團漿糊。


整個人掛在季卿禮身上,綿軟無力。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好會親呀….


季卿禮十分淡定地揉了揉我的兔耳朵,眉眼溫軟。


「虞星,我喜歡你。」


歡喜和雀躍盈在心口,我稀裡糊塗說了真話——


「我也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他說。


「我願——不行!」


脫口而出的話緊急剎住。


我後退幾步,忍著遺憾和悲傷,狠心拒絕。


差點忘了月老的警告了。


跟大帥哥情投意合,卻不能在一起。


好苦的劫啊嗚嗚嗚。


月老,你好狠的心啊嗚嗚嗚。


「你剛才還說喜歡我。」季卿禮聲音又淡了下去。


「我……我玩玩不行啊。」


我強裝鎮定,一甩毛耳朵,語氣十分渣且理所當然。


快對我死心吧嗚嗚嗚。


季卿禮果然生氣了。


黑眸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冷意。


「玩我?」


「小兔精,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


差點忘了耳朵出來了!


暴露了!


我心中一凜,捏起手指就要使出法術除掉他這段記憶。


月老沒有全部封住,隻給我留了微末的法力。


我以真身歷劫,魂魄不穩,深夜會冒出來耳朵。


萬一被三千小世界裡的人發現,那點法力就用來消除他們的那段記憶。


星星點點的微光,被操控著鑽進季卿禮的身體裡。


他瞳孔微縮,慢慢閉上了眼睛。


「累死我了,搞定。」


我長呼出一口氣。


十分鍾後,他才會醒,並且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嘖,可惜了。


我盯著他好看的面容,不著急離開,心裡冒出一個猥瑣的想法。


要不,再親一口?


見四下無人,我偷偷湊近。


踮起腳,閉眼親在了他的薄唇上。


他剛才是怎麼親的來著。


胡亂最了兩下,不得章法。


還是算了吧。


我無聲嘆氣,遺憾地睜開眼。


然後就對上了一雙染著笑意的眸子。


「你你你怎麼醒了?!」


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回事,我明明用了仙術的!


可能剛才沒發揮好,再來一次。


我捏起手指再次使出仙術。


季卿禮定定看著我,眼也不眨,淡然自若。


啊啊啊啊啊焯!


再來!


五分鍾後,僅剩的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季卿禮還是那副不受影響的樣子。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月老記岔了?」


「難道仙術對三千小世界的人無效?」


我喃喃自語,累得大喘氣。


兔耳朵東倒西歪地左右耷拉著,

又慌又怕。


「有效。」


一直看著我的季卿禮慢悠悠出聲。


「可我,不是這裡的人。」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驚天炸雷,劈的我傻在原地。


他他他不是?!


「小兔子,醉了一百年,該醒酒了。」


季卿禮薄唇微挑,長臂一伸,將我攬過來。


如玉的面容隱在陰影裡,側臉輪廓清晰俊美,透著難以言喻的溫柔情意。


我仰在他的臂彎裡,感受到他冰涼的指尖輕輕印在我的眉間。


記憶如雪花,紛飛而至。


季卿禮抱著我消失在巷子裡,下一瞬,出現在他的公寓。


「虞星,我是誰?」


季卿禮將我抱到沙發上。


撥開我凌亂的發絲,親了親我的臉頰。


如潮水般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滾作亂。


我思緒迷蒙,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季卿禮也不著急。


一下一下啄吻我的額頭,眼睫,鼻子。


最後咬著我的唇廝磨,含糊不清的又問了一遍:「虞星,我是誰?」


塵封了百年的記憶歸位,

逐漸平息下來。


看著面前熟悉刻骨的出塵容顏,我眨了一下眼,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仙君。」


季卿禮是養了我百年的衍虛仙君。


我愛慕他百年。


11


兩百多年前太鈴清墟,偏遠到自成一體。


這裡生活著許多天地催生出的獸精。


彼時的我,法力低微,初開靈智,備受其它獸精的欺負。


某天,太鈴清墟來了一位仙君。


他一身的縹緲仙氣,好看的面容疏淡清冷,讓人不敢靠近。


仙君來採婆娑草開的花。


這種草七日開花,他一直盤膝而坐,守在旁邊。


傻傻的我以為他不吃東西會餓,第二天下午抱著胡蘿卜去找他。


「仙君,你好。」


我忍著害怕,將擦得幹幹淨淨的爪爪遞過去,表達友好。


我以為他可能不會搭理我。


沒想到他默了一瞬,緩緩伸出玉白的手,回應了我。


仙君的手和他這個人一樣,很涼。


毛爪子放在它的掌心,冰得我瑟縮了一下。


我將胡蘿卜獻給他。


仙君收下了,還回贈了我一個玉參果。


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我感動地哭了好久。


快樂地蹦噠回兔子窩,灰狼和狐狸堵住我,一臉不善。


「喂,你剛才去搭話,他有沒有給你什麼好東西?」


「沒有。」


「不可能,快說!」


「真的沒有,不信你們搜。」我紅著眼睛,揣著爪爪說。


它們找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就算了。」


狐狸罵罵咧咧走之前,還薅了幾搓我的毛。


我忍著皮疼,等它們走遠了,才從不遠處的雜草叢裡拿出那個果子。


玉參果汁水清甜,我啃了一口,從舌尖一路甜到心裡。


附近的石縫裡,有一株長得和仙君守的一模一樣的花。


於是,白天我臥在仙君不遠處守他,晚上去守花。


第七日晚,仙君的那株婆娑草枯萎了。


我守的那株開花了。


他要走了。


我把毛打理幹淨,背著包袱,帶著花去送了仙君。


我把花給了他。


能為仙君做點事,

我好開心。


目送他離開,我拎起包袱,準備搬到另一邊住。


沒想到走了的仙君,又回來了。


他問我願不願意去浮華山。


他的靈山。


他的家。


以後,也會是我的家。


12


仙君給我取了名字,叫虞星。


他把我抱回了浮華山。


在浮華山的第一年,仙君事務繁忙,我種了一山頭的胡蘿卜。


第五十年,我被清闲下來的仙君耳提命面,要刻苦修煉。


第一百年,我總算修煉出了人身。


那天,仙君正端坐在案桌前看書。


長長的烏發未束,潑墨般垂至地上,好看的眉眼像藏了碎玉冷霜。


我躺在他的腿上四腳朝天,露出肚皮。


正酣睡著,渾身開始發熱。


「虞星。」


是仙君在叫我。


我睜開困倦的眼,咕哝道:「仙君,怎麼了?」


「你修出人身了。」


仙君僵著身體,狼狽地偏開臉,從玉戒裡取出一件袍子蓋在我身上。


我這才察覺到身體的變化。


我從他懷裡坐起來,

赤足裹著寬大的衣袍,興衝衝站到鏡子前瞧自己。


雙瞳剪水,素唇朱齒。


瑩瑩肌骨,楊柳細腰。


鏡中的少女美豔得不可方物。


「仙君,我是不是挺漂亮的?」


我既忐忑又興奮,跑到仙君旁邊問他。


「還可以。」


仙君不看我,捧著書正襟危坐,聲音淡淡沒什麼波瀾。


「哦。」我有些失落,挨著坐在他旁邊。


一刻鍾後。


「仙君,你怎麼不翻頁?」


「……在細讀。」


「哦。」


我怎麼覺得仙君剛才在發愣。


次年,被流放到赤地的叛仙衝破封印,攻上九重天。


仙界大亂,衍虛仙君執劍,率眾仙鎮壓。


半月後,叛仙盡數伏誅。


仙君回來,我興高採烈跑去找他。


然後,在他的寢殿裡看到了令我心痛的一幕…..


我跑下了浮華山。


緊接著口渴偷喝了月老葫蘆裡的忘憂酒,將百年記憶忘得一幹二淨。


13


「仙君,

我在月老那過得可苦了嗚嗚嗚…..」


我揪著他的衣袖嚎啕大哭,像是要把百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來,模樣悽慘可憐。


「別哭了。」


季卿禮嘆氣,揩拭掉我臉上的淚水,語氣心疼。


「我還沒問你,為什麼自己下了山?」


不提還好,他一提,我哭得更大聲了。


叛仙伏誅後,仙帝大辦慶功宴。


席間還送給衍虛仙君一隻貓兒精養著玩。


宴席未散,消息倒先傳到了浮華山。


「那個貓兒精可美了,獸身可愛乖巧,人身靈動貌美。」


我坐在池塘邊,手裡握著一隻荷花,耳邊是仙鶴喋喋不休的聲音。


聽罷,我沉默不語,心髒悶悶的,既慌亂又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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