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看看你懷個孕身材走樣，我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胖得跟頭公豬一樣，還想著住單人間，做夢。
「我媽說了，這胎必須是女兒。
「沒有女兒，我們老盛家的香火可不能斷在我這一代。」
周毅白著臉，陰鬱地瞪著我。
直到醫生問要不要打無痛，他慌了：
「打，一定要打！
「你知道我會順轉剖的。」
我佯裝猶豫，卻始終不肯下筆。
「打什麼無痛，這對孩子可不好！
「而且順產生出來的孩子更聰明。」
「閨女啊，你先回家休息，媽在這兒等著。」
我點點頭，強忍笑意跑了出來。
江聽月演繹的刻薄嶽母活靈活現，
連周圍人都在竊竊私語。
怒罵她這個惡嶽母。
【稍等，檢測到男方曾在這一時期借口工作外出遊玩，下班和同事好友聚會喝酒，請女方遵照軌跡執行。】
原來，當年生樂樂時的出差不回家都是在騙我。
雖然曾經懷疑過，還心疼過他。
但現在知道真相後，我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那可真是惡有惡報。
8
周毅出了院，回家坐月子時。
江聽月直接泡面加饅頭加鹹菜。
「你可要惜福，當年我們可沒有這樣的好條件。
「我閨女出差去了，你可別煩她，知道了嗎？」
他捂著肚子直接破口大罵：
「裝什麼，我當年做了什麼我會不知道！」
江聽月聳聳肩，
照顧周毅三天後。
非常幹脆地報了個老年旅遊團。
現在，周毅順轉剖的傷口還在作痛，孩子也餓得哇哇大哭。
再次看到這一幕，窒息感依舊如芒在刺。
沒有人幫忙，沒有人理解。
婆婆嫌棄是女孩，周毅要忙於工作。
而我已經升級成了媽媽，要為母則剛。
真是可笑極了。
我擦掉眼淚，美美地享受單身的婚後生活。
遊玩過後，我和江聽月同時到家。
周毅哀怨得像個鬼，一把將孩子塞進我懷裡。
「盛書渝，他也是你的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欣賞著他的歇斯底裡，將孩子遞給江聽月，自己往沙發上一躺：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家，在外努力拼搏有多累。
「不要鬧了，你也要體諒一下咱媽，她年紀也大了，姥姥沒有帶小孩的義務。
「我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你還不知足嗎？」
江聽月哄著孩子，刻薄嘴臉再次上線：
「我說周毅，你也要多心疼心疼書渝，她一個大女人上班容易嗎？
「還有你抓緊時間生個二胎，我們老盛家三代單傳，可不能在你這兒斷了香火。
「兒子畢竟是別人家的，女兒才是根。」
周毅崩潰了，夜夜躲在房間裡哭。
我聽得煩了，搬到了次臥。
有規則在，他掙脫不了劇情，隻能按照我的軌跡慢慢地熬。
熬到他精神失常崩潰，熬到帶娃損傷如影隨形。
而我這個好老婆，當然是美美隱身啦。
9
坐月子第 25 天，
我把江聽月送回了家。
這一刻，刻薄嶽母下線了。
我這個好老婆該發揮作用了。
「周毅，你天天在家都在幹嘛！
「我辛苦工作連早飯都沒得吃嗎？」
他捂著肚子，聲音柔弱：
「我傷口還沒好，不能碰涼水。」
我白眼翻上天：「不就是個剖腹產嗎，誰家老公不生孩子，也沒一個像你這樣的。」
周毅哭了：「我是為你生的孩子，你以為我願意挨這一刀嗎？」
我有一瞬間心疼，但很快理智：
「裝什麼，這不是你的孩子嗎？
「別成天到晚說是給女人生孩子，你不需要孩子嗎，孩子不給你叫爸爸嗎？」
他啞口無言，而我隻感覺兔S狐悲。
接下來幾天，我依舊我行我素。
下了班不是喝酒聚會，就是找地方加班。
回了家也是好吃懶做。
無論周毅怎麼鬧，我隻用借口工作即可。
這種做法非常爽。
可我卻不怎麼開心，真是怪了。
【體驗結束，開始抽離。】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判決廳。
周毅整個人面黃肌瘦，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好的，以上 AA 就此結束。
【現在要對雙方職業進行 AA，女方可獲得男方工作一半的成就，男方可獲得 3.5 年的家庭主夫工作經驗。】
話落，臺下人群激憤：
「不公平，家庭主婦在家享福憑什麼分一半財產？」
「一個月給她 2000 還不夠證明嗎，我沒有白白享受別人的付出，
拒絕職業 AA！」
周毅回過神，冷笑地將證據一一投屏。
「這些，都是家庭主婦貢獻微乎其微的證明。
「快遞堆成山，在家睡懶覺，不到月底伸手要錢，家裡凌亂不堪……
「盛書渝不僅沒有在工作上對我有所幫助，在家庭上也是好吃懶做。
「這如果 AA，怎麼看都是我吃虧。」
江聽月脾氣火爆，連我都差點沒拉住。
「周扒皮都沒你周毅黑心肝，這麼喜歡 AA 怎麼不和你爹媽 A 一下！
「你的衣服是自己洗好的，飯菜是自動熟的，還是衛生是不用打掃的？
「沒有書渝，你這麼多年會過得這麼滋潤嗎！」
周毅撇撇嘴，抱臂冷笑：
「她是自願為家庭犧牲，
這不隻是我自己的家，也是她和樂樂的。」
我忍無可忍，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自願？你既然自願上班，為什麼還要工資？」
【判決廳內禁止動手，請女方回到原位。】
周毅高舉的手無奈放下，憤憤地瞪著我。
「真是個潑婦，撈不到錢的老撈女。」
【由於男方對家庭主婦工作的不認同，為了證明七年內女方的價值，請願意一同體驗的人員做好準備。】
罕見地，臺下第一次沒有人附和。
他們心知肚明，自己並不佔理。
卻痴心妄想有佔理的案例開出先河，方便他們模仿。
10
【請男方做好準備，經營小家即將開始。】
周毅滑稽地穿著圍裙，大言不慚地向我挑釁：
「做家務又不難，
幾個小時就搞定了。」
我沒說話，思緒依舊停留在剛剛的體驗上。
身旁，江聽月緊緊握住我的手。
相顧無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的視線也挪向了大屏幕：
【請用 2000 塊維持家庭一個月的花銷，保持家庭內的整潔，做到和以前一模一樣。
【在此期間，時間流速會加快。】
很快，熟悉的家出現了。
隻是一直穿圍裙的我變成了周毅。
他笨拙地打掃著衛生，照顧著刻薄的嶽母。
每天忙上忙下，嶽父也是一副大爺做派。
這應該是當年婚後的第一年。
那時我意外懷孕，婆婆扭傷了腳需要人照顧。
無奈離職後，開始過起了手心朝上的生活。
也是這一刻，
命運發生了改變，人生出現了岔路口。
11
我靜靜地觀看周毅這七年的磋磨，仿佛透過他給過去的自己打氣。
可惜，看著用我爸媽的臉故作刻薄，委實有些違和。
我媽一遍遍指責他浪費錢，鍋碗瓢盆洗不幹淨了，孩子沒照顧好了……
我爸大爺的架子端得很不錯，對周毅就像皇宮裡的公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而裡面的我就是翻版周毅。
什麼快遞堆成山，在家睡懶覺，不到月底伸手要錢，家裡凌亂不堪……
這些標籤像回旋鏢一樣狠狠扎在他自己的肉上。
令人十分解氣。
【體驗結束，由衷感謝盛書渝父母和弟弟的無償演繹。
【順便給盛書渝女士帶句話——我們永遠等你回家。
】
我愣住了，眼淚不由自主落下。
「媽媽不哭，姥姥姥爺會心疼的。」
女兒小跑過來。
她輕輕擦掉我的眼淚，無奈地朝著江聽月借衛生紙。
「月月阿姨，媽媽真像個小朋友。
「以後沒有我的照顧可怎麼辦啊，苦惱呦。」
我捏著她的小鼻子，破涕而笑。
「人小鬼大。」
江聽月同樣捏著我的鼻子，小聲暗罵：
「你也一樣，受了那麼大的委屈，為什麼不早一些告訴我和叔叔阿姨。
「你是遠嫁了，可家不會。」
我點頭，緊緊抱住她和女兒，笑得肆意：
「有你們，真好。」
12
【請女方人員坐回原位，離婚 AA 即將繼續。】
我困惑地看著江聽月，
她同樣也是一臉迷茫。
「明明該結束了，怎麼會……」
突然，上衣被女兒緊緊抓在手裡。
她哽著聲音小聲問我：
「媽媽，如果 AA 寶寶，你會要寶寶嗎？」
我疑惑低頭，剛想繼續問就被打斷了。
【現在進行關於周樂延小朋友的 AA。
【以下是三種方案：
【第一：夫妻雙方若均不要孩子，抹除生孩子所有損傷，但需繳納使用費用。
【需要注意，孩子也會一同消失。
【第二：若夫妻雙方均要孩子，以孩子意願為首位，其關系按普通相處。
【第三：放棄孩子扶養權者，有關孩子造成的身體損傷、 AA 損傷都將一筆勾銷，但會徹底斷絕與孩子的所有關系。
【反之留有孩子撫養權者，身體保持現在不變。
【而孩子撫養費會從 AA 後的雙方賬戶抽取留存，由特殊賬戶轉存。
【嚴格保證孩子的生活質量，杜絕一切意外。】
話落，女兒從我的懷裡騰空。
她漂浮在我和周毅中間，雙眼通紅地看著我：
「媽媽，我永遠愛你。」
而我和周毅面前各自出現了白與黑的按鈕。
一方要，一方棄。
我心亂如麻，毫不猶豫按下白色按鈕。
「樂樂別怕，媽媽很快就會帶你回家。」
周毅卻喜極而泣：
「盛書渝，樂樂我不和你爭了。」
他自然而然選擇了黑色按鈕。
墨色的光芒漸漸包裹住周毅全身，抹除了有關孩子 AA 的一切損傷。
雖然樣貌和初到時一樣，但又有些不同。
多了些被家務摧殘過的滄桑。
我無心管他，心心念念向著樂樂伸開了雙手。
白色的光球緩緩向我移動，卻隻堪堪停在了一米之外。
我似心有所感，一味地哭著搖頭。
樂樂笑了：「媽媽，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
「我不願意跟著父母雙方任何一人，請用我未來的撫養費支付第一條方案的使用費。」
【可以，即將按照方案一進行 AA。】
「為什麼樂樂，告訴媽媽為什麼？」
我一步步向前，聲嘶力竭宛若杜鵑啼血。
「媽媽，你忘了還有爺爺奶奶，他們會以我威脅你打擾你。
「這裡隻是切割和爸爸的關系，並沒有說過可以影響到他們。
「媽媽，
樂樂很了解你，你會為了我放棄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對不對？
「你會憂心未來繼父對我不好，擔心沒有父親對我的影響，同學們的議論，對不對？
「可樂樂最擔心媽媽的人生，是我的出現造成了這一切。」
女兒哭訴這一切，離我越來越遠。
我瘋狂搖頭，聲音嘶啞：
「不，遇見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13
白光帶著損傷消失，我恢復如初卻無助地癱坐在地。
樂樂的小本本和人偶向我飄了過來。
它很漂亮，模樣漸漸像極了樂樂。
我顫著手翻開小本本，隻一眼淚水便奪眶而出。
【AA 制離婚守則：孩子版
【愛誰，就為誰爭取未來。】
字跡稚嫩，卻在「誰」字下方寫滿了「媽媽」二字。
我心疼痛難忍，抱著它呼喊著樂樂的名字。
【AA 制離婚已經結束，請雙方籤字確認。】
周毅不甘心地籤下字，卻假惺惺地安慰我：
「害S樂樂不好受吧，分了我那麼多錢。」
我奮力甩了他一巴掌，麻利籤下字：「滾！」
他瞪著我，卻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AA 制離婚已結束，諸位隨時都能離開。】
人潮湧動，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這當媽的真會裝，孩子都被她洗腦了。」
「誰說不是，現在她可是有錢又有顏了。」
「這男的還不好嗎？非要鬧到一無所有，誰不都是湊合著過嗎。」
「為什麼別人能忍，她就忍不了，現在假惺惺地做給誰看。」
這些話像針扎一樣刺入心髒，
密密麻麻痛不欲生。
相伴的媽媽們沒走，隻是默默地陪著我。
我哽咽著問江聽月：「人都走光了嗎？」
她點點頭，將門關得SS的。
我擦掉「媽媽」二字，堅定地寫上「周樂延」三個字。
我愛她，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也要帶她回家。
14
【確定付出三年的壽命贖回樂延小朋友嗎？
【由於 AA 制的規定，六年壽命隻收你一半。
【但是，一半的生育損傷都會卷土重來，你不會後悔嗎？】
我搖搖頭：「不後悔。」
【好吧，交易達成。】
下一秒，懷裡的人偶發出哭聲：
「笨蛋媽媽,明明你找到幸福後寶寶就能繼續做媽媽的女兒了。」
我拉著她的手,
穩穩抱進懷裡：「不,媽媽不要下輩子的樂樂,媽媽隻要這一世的樂樂。
「不然媽媽可是會瘋掉的,哪怕一模一樣,樂樂也不是樂樂。」
江聽月內疚地不敢看我，嘴裡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是我害了你,忘記自己 AA 時沒有孩子，對不起……
「你打我罵我,我都沒有怨言。」
我搖搖頭,笑顏如花：
「不,是我應該謝謝你月月,感謝你一直一直沒有放棄我。
「在我無助落魄時幫助我鼓勵我,讓我今日獲得新生。」
身旁的姐妹們也紛紛互相打氣：
「不怕，我們都在。」
「沒有人能再忽視家庭主婦的勞動，我們都是最棒的自己。」
「大家都不能走啊,等輪到我 AA 時邀請你們做群演哦。
」
笑聲如線穿薄陽,緩緩繞於我們手腕。
刻下獨屬於自己的名字。
【那個，事先聲明。
【現在的盛樂延小朋友完完整整隻屬於盛書渝女士。
【我們已經切除了她與爸爸的聯系,從現在開始她隻和你有著血緣關系，事後發現也不用擔心兩家人扯皮。】
我點點頭,在大家的簇擁下離開了判決廳。
門外,千裡迢迢趕來的爸媽和弟弟,正笑著向我招手：
「歡迎回家。」
與此同時,樂聲伴著廣播揚起。
【第一起 AA 制離婚已圓滿結束,感謝各位的選擇與使用。
【我們將在此祝福每一位脫離苦海的女士們——未來可期！】
驕陽依舊，時光回流。
每一個精神抖擻的女子都在慶祝屬於自己的新生。
番外：
【周毅先生，離婚 AA 制影響即將擴散至現實，我們特意來回訪是否有什麼意外。】
周毅頹喪地癱在沙發上,崩潰大喊：
「什麼離婚 AA，全是詐騙！
「為什麼我工作沒了,我媽腳扭了，我爸又住院了，你告訴我為什麼！
「還有，不是說好的細節絕不公布嗎，為什麼我的名聲變得那麼差！」
【不要誤會,離婚 AA 制講究絕對公平。
【放棄撫養權,損傷一筆勾銷，和本人徹底斷絕關系……這一點絕對不會作假。
【工作、扭傷、住院均是在婚內女方對你的輔助,不然你的工作會不出紕漏嗎？
【不要提什麼用錢擺平一切，我們掌握你七年前所有的資料,那時你和女方結婚一窮二白,並不符合僱佣保姆這一標準。
【至於你所看中的名聲，我們隻能解釋於網友們的聰慧,從你們 AA 前後的對比照中猜出了些許事實,並沒有違反所籤署協議。】
周毅徹底瘋了。
他大喊大叫,一遍遍抱怨著命運的不公。
「我要求復婚，這樣所有 AA 是不是都能作廢了！」
【理論上可以，但我們有結婚、復婚冷靜期,根據數據預測你成功復合的幾率為 0。】
周毅麻木了。
手機裡不斷的繳費通知和屋內喊人喝水的病人，都在折磨著他。
餘生，都不會安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