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言舟眼睑低垂，掩去一閃而過的笑意：「先送你回家，你收拾好東西，我來接你。」
我有些緊張地拽著安全帶：「要去你家住嗎？」
裴言舟薄唇抿起淡淡的弧度：「裴太太這麼快就想和我住一起了嗎？」
臉頰瞬間染上紅暈，我偏過頭有些不自然：「才沒有。」
男人笑得更歡了：「是準備帶你去滬城見家長，裴太太同意嗎？」
他一口一個裴太太，像是練習過無數遍一樣，那麼順口。
我點點頭：「其實現在就可以去，我沒什麼要收拾的。」
證件都在身上，衣物那些，裴言舟不會讓我操心的。
「正好我和裴太太的誤會是時候解除了。」裴言舟轉彎掉頭一氣呵成，朝著機場的方向行駛。
7
陸谌安坐在辦公椅上，周遭一片低氣壓：「韓宇，你說溫軟現在在幹嗎？」
韓宇都要把手裡的文件扣出花了，低聲重復：「陸總，溫秘書她說，她現在在結婚……」
「結，婚！」手裡的最新款手機被他扔得老遠，臉色清冷而陰沉。
韓宇默默跑過去撿起手機，發現它居然完好無損，心裡不禁感慨：國產就是 6。
他把手機遞給陸谌安，小聲道：「還有一件事……」
陸谌安面色更加陰沉：「說。」
「陸夫人說，裴家少爺裴言舟已經官宣結婚了，他的公司在國內即將上市。」
「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場無聲的戰鬥。」
陸谌安垂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裡的那句「我們分手」，
又想到韓宇說的。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腦海，他壓下心底的煩悶，抬起眼睛：「裴言舟有發結婚照嗎？」
韓宇搖搖頭，其實他還有話沒說完，但如果被陸谌安知道，這位爺肯定得抓狂。
況且陸總都能當著面說：「孤女而已」，隻能說明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也是無關緊要的。
他沒再問韓宇，而是打開裴言舟的朋友圈。
他和裴言舟是在國外認識的，剛接手公司時，他去過 Y 國談合作。
微信也是裴言舟主動找到他加的。
男人的朋友圈簡潔明了，隻有兩條。
第一條是一年前，裴言舟的肩膀上靠著一個女生，面龐被衝鋒衣遮住。
尾指上的銀戒在日光下泛著光，配文：「和她。」
第二條則是今天，是兩本結婚證，沒有露臉，
配文也隻有兩字：「結婚。」
「韓宇，你老實說，和裴言舟結婚的女生是誰？」
陸谌安看著那一模一樣的生日和熟悉的手，隻覺自己胸口上不來氣。
韓宇都要憋S了，大夏天的，這辦公室比冰櫃還冷：「陸，陸總，是溫，溫秘書。」
陸谌安臉色越來越臭，額角青筋暴起，手機再次被他摔遠。
韓宇扶額，我滴個乖乖陸總，手機再好也不是你這麼摔的啊。
「去溫軟家。」
「去幹啥啊……」韓宇欲哭無淚。
陸谌安聲音極冷，眼眸中帶著S氣：「算賬。」
心想溫軟為了和他賭氣，竟然敢隨便找個人嫁了。
朋友都說溫軟是為了錢和他在一起的，那他就把所有錢都給她，這樣她總會回來的。
8
關於陸谌安的動態我一概不知，因為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在一座古色的別墅裡坐著了。
人群烏泱泱地坐了一客廳，大家既高興又期待。
裴老夫婦將懷裡的首飾盒全部遞給我，笑得眼睛都眯成縫：
「這些啊，都是這老爺子送給我的首飾，算是爺爺和奶奶給你的見面禮。」
我抱著盒子，仿佛抱著沉甸甸的金錢。
「還有我，還有我。」裴母也將手裡的盒子遞給我：「你爸爸在 Y 國實在走不開。
但阿舟這小子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我們也特別開心。」
一屋子的人紛紛來給我送禮，並沒有因為我是孤女而看不起我。
我眼眶泛紅，一聲又一聲地說著謝謝。
此時人群裡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我也要送。
」
一位面容精致的女人懷裡抱著與她八分相似的小團子。
「漂亮舅媽，這是舅舅的日記本，媽媽說送給舅媽。」嗓音天真稚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接過日記本，偏頭看見裴言舟看著我笑。
屋子裡熱鬧得像是過年。
「軟軟，以後這臭小子要是欺負你了，你就告訴媽媽，媽媽替你教訓他。」
「也告訴爺爺奶奶。」
「還有我……」
我心裡仿佛被貓抓過的線團，鼻子一酸幾乎哭出來。
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馨的氛圍，又有多久沒有感受過身後有人撐腰的底氣。
這大半年，每次將醉酒的陸谌安送到家，看著他的臉我會想。
如果他願意停下來，認真地愛護我，我是不是也會有家呢？
但這種想法隻有一瞬，便被我澆滅。
我想有家，但不是和他。
9
吃過晚飯後，我才有時間將準備的禮物送出去，大家開心地收下。
奶奶率先站起身：「小舟，帶軟軟回房間休息吧。」
我朝裴言舟遞去一個求助的表情，可他視若無睹，回道：「好的。」
不會吧，不會吧。
今晚我又要和他睡一個房間？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腦子裡不免多了些關於裴言舟的黃色廢料。
男人低啞的嗓音，酥麻的感覺仿佛蔓延全身。
「裴太太，今晚準備睡門口嗎？」
聽到裴言舟的聲音，我才從寬肩窄腰、完美的人魚線、六塊腹肌的香豔場面回過神。
「才不是。」我小聲嘟囔著，然後快速鑽進房間。
裴言舟輕笑著關上門，手機鈴聲響起。
來電顯示竟然是：「陸谌安」。
我端著劉媽送來的牛奶，坐在沙發上刷著視頻。
身邊傳來男人沙啞的嗓音：「陸總？」
我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看著裴言舟的背影，悄悄豎起耳朵偷聽。
男人似乎是不小心按開了免提，對面傳來韓宇氣喘籲籲的聲音，依稀還有砸門聲：
「我是陸總的助理韓宇，不好意思裴總，這麼晚還打擾您。」
「有什麼事？」裴言舟轉身朝我走來，溫熱的手指拂過我嘴角的牛奶漬：
「裴太太，慢點，溢出來了。」
我有些懵逼地點點頭：「嗯……」
對面的韓宇呼吸凝滯了一瞬，下意識看向正在「敲」門的陸谌安。
裴言舟磁性的聲音中帶著疑惑：「韓助理？」
韓宇捂住嘴巴小聲道：「裴總，聽說您結婚了，陸總特意打電話恭喜您……」
他身後的陸谌安伸手準備搶過手機，裴言舟喉間溢出低笑：「多謝。」
我有些無聊地在房間轉悠，突然裴言舟書桌上的照片闖進視線：
「裴言舟，你怎麼會有我高中的照片？」
我離裴言舟有些距離，聲音悠悠地飄進手機的另一邊。
韓宇終究是沒搶過無賴的陸谌安，他暴怒的聲音傳來：「裴言舟，誰他媽要祝你新婚快樂。
「溫軟是我的，是我老婆！」
裴言舟默默將手機拿遠，陸谌安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就算你們結婚了又怎樣。
「結婚了還有離婚的，溫軟喜歡的是我，
不是你。
「跟你結婚都是為了氣我，你們離婚是遲早的事！」
好半晌，雙方都沒有聲音。
我蹙著眉頭走到裴言舟身邊，示意他將手機給我。
裴言舟搖搖頭，伸手將我摟在懷裡：「陸谌安，是你自己沒有抓住機會。
「我隻能說，你活該。」
電話掛斷後，陸谌安久久沒有回過神。
韓宇雖是陸谌安的助理，但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此時他像是被陸谌安感染一般，朝著他的心窩子狠狠戳：
「你活該，陸谌安。
「溫軟追你時，你心高氣傲，天天給人擺著張臉，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
「你答應溫軟，我還尋思你腦袋開竅了，可你還是把控不住精蟲上腦的誘惑。
「現在她結婚了，
你在這吃錯藥似的。當初是誰說，門不當戶不對，對人家隻是玩玩的？
「要不是看在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份上，你這破助理的位置，我都不樂意給你幹。
「活該，活該，你純純活該！」
韓宇發泄完後拖著陸谌安離開：
「好歹也是個陸總，擱外邊發瘋，也不怕你媽氣S，回家哭去！」
10
「裴言舟，下次陸谌安再打這樣的電話，你就告訴我，我教訓他。」
「好，聽裴太太的。」裴言舟笑笑，捏著我的手坐到沙發上：
「你剛剛說在我的書桌上看到你的照片了？」
我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轉移，抿唇一笑：「對啊，說哪來的？」
「別告訴我，你像個膽小鬼一樣，偷偷喜歡我。」
裴言舟挑起我的一縷發絲在手裡打轉：「裴太太沒說錯，
我是個膽小鬼。」
我看著他莫名覺得有些不真實。
原來站在最頂端最耀眼的位置，也會默默地在背後喜歡著一個人嗎？
「裴言舟，我沒你想得那麼好。」
男人黑眸沉沉，炙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裴太太，聽個故事吧。」
——
「我九歲那年，被父親的仇家綁架，他們帶著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從滬城一路往上，路程中我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偶爾醒來時，我會聽到他們談論如何利用我謀取利益。
「甚至，他們也會開黃腔，說想試試男孩的味道。
「可他們不敢，不僅是因為解開我身上束縛後的未知數，更是因為我身後的裴家。
「到了京城後，我被關在小黑屋裡。
「那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被困多少天了，現實不是小說，要在中國找人，很難。
「所以我找準時機跑了出來，我往山上狂奔，餓了就吃野果。
「不得不說，那時候就算是讓我嚼樹葉，我都覺得是香的。
「終於，我跑到京城的某個街巷，我求路人幫我報警，可他們卻對我避之不及。
「在看到那群人追上來後，我決定拼S一搏。
「後來……後來大概是老天可憐我，一道耀眼絢爛的光落在了我身上。」
——
裴言舟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
「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好不好也不是根據別人的意願評判。
「就像我，如果背後不是實力雄厚的裴家，
你覺得我能活著回來嗎？
「我除去裴家這個名頭，我隻是我，不管怎樣我都是最好的我。
「你也一樣，裴太太。
「你永遠都是大學時那個意氣風發、驕傲自信的溫軟。」」
裴言舟的深邃眼眸中盡是溫柔，似一池春水，碧波蕩漾。
又如同一灣湖泉，將我包裹，沉溺其中。
11
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裴言舟並不在房間。
我有些羞澀地起身下樓，這才第一天，便睡到這個點。
餐廳前的裴母挽著笑朝我招手：「軟軟，快過來，媽媽也才剛起，我們一起吃早餐。」
我輕聲回應，走到她身邊坐下，低頭喝完碗裡的粥。
便見裴母滿眼寵溺地看著我，我，粥跑臉上了？
「啊……媽媽，
我臉上有東西嗎？」
裴母搖頭，拉著我坐到客廳沙發上，遞給我許多相冊，以及昨晚忘記帶回房間的日記本。
「軟軟，小舟上班去了，你陪媽媽聊聊天吧。」
「好——」
我看著相冊裡不同時期的裴言舟，聽著裴母講著不一樣的故事，心中感觸愈深。
19 歲的溫軟，你看，你真的成為裴太太了。
天色漸漸黯淡，裴言舟的身影還未出現。
我本想給他打個電話，裴母卻推著我來到裴言舟的臥室，拿出一條紅色的魚尾裙讓我換上。
「小舟眼光不錯，穿在軟軟身上果然驚豔。」從衣帽間出來後，裴母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軟軟，我好想你！」
是許意，我的大學室友，
她拿著一頂璀璨亮眼的皇冠穩穩地戴在我頭上。
「裴言舟眼光可以啊，簡直是為軟軟量身定做的！」
我有些激動地抱住許意：「小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到哦。」她帶著我往外走，嘴裡還興奮地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