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走江湖，這是姑奶奶教你的第一課，不要輕信陌生人。
15
靈泉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可我沒想到會在街頭再次遇上沈從琰。
他見到我的那一刻，大喝一聲：「站住！」
傻子才能站住。
我轉身就逃。
可他身旁的隨從分明就會武功，點幾下腳，咻地落在我面前。
他拎起我的後脖頸衣領，送到沈從琰面前。
他氣喘籲籲，指著我罵：「好你個小賊，我把你當知心好友，你竊我銀子，把我的銀錢還回來，否則現在就押你去官府。」
我連忙求饒：「沈兄，別別別，你先聽我說，我是有苦衷的。」
他順過氣來，狐疑問道：「什麼苦衷？」
我用眼神點了點隨從，示意先把我放開。
他急了：「少爺，
這廝狡詐，不可放。」
沈從琰人帥心善，看我勒得難受：「裴侍衛，放開他。」
我心裡深受感動，暗自發誓下次定不坑他，領著他去了這縣裡最大的酒樓。
「走，我請你去天香樓吃飯去，那裡的東坡肘子簡直一絕！」
雖說同意來吃飯了，可他一路上沒給我好臉色，讓裴侍衛SS盯著我。
「沈兄，你放松些，我又不會武功，跑不了的。」
16
酒樓裡，我一口酒一口肉，唾沫橫飛地同他說起我的遭遇。
我幼年遭遇暴亂，家破人亡，踏上了流亡之路。
一路上，同狗搶食，同乞丐搶地，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瘦成了皮包骨，更是打也打不過，爭也爭不到。
七歲那年，我遇到了個江湖騙子，他將我留在身邊，教我如何在那些地主鄉紳、富商巨賈的口袋裡撈錢。
我跟著他見識了這群人驕奢淫逸的生活，深感世道不公。
可我明白，不公才是常態，但錢財這東西，取之於民，就得用之於民，這群人捂緊口袋，分錢不散。
說到激動之餘，我向他遞酒。
他不喝，我便一飲而盡。
後來，我們來到靈泉縣生活了幾個月，漸覺這邊民風淳樸，騙子師父不忍我繼續做這行當，便留我一人在這，自行離開了。
在這裡我認識了第二位老師，他是學識淵博的老學究。
日日在我耳邊「之乎者也」。
聽得我腦子裡漸漸生出家國大義的道理來。
幾年前，靈泉縣湧進來一大波無家可歸的人，瘦弱幼童更是不在少數。
我心生不忍，用所有賺來的積蓄在城中租了個大一些的院子，收留了這批孩子。
可我的薪資也堪堪隻能養活自己，
又怎麼夠長期撫養他們。
於是我和老先生設立學堂，廣收學生，收取學費。
在這裡，讓普通人家的孩子停下手中的活來上學堂，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事，而富裕人家，自會請老師上門。
17
我自嘲道：「明明沒什麼本事，還要打腫臉充胖子，沈兄，你覺得我可笑嗎？」
沈從琰表情嚴肅，十分認真。
他抓著我的手道：「宋兄，你有俠肝義膽，卻用錯了方式。
「你自覺從富人手中竊取錢財的行為是劫富濟貧，可偷盜行為無論是國法還是家規，都於理不容。
「若世上人人違背律法，打著『行俠仗義』的名號違法亂紀，那這世道豈不是更亂？」
我豁然貫通，回握他的手，淚眼蒙眬，悔恨不已：「沈兄，我再也不做如此雞鳴狗盜之事，
還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隻要你及時收手，我自會給你一次機會，那筆銀子……」
「沈兄！」我及時打斷他。
說實話，那筆錢我給院子裡的孩子買了過冬的衣服，已經用完了，我還不出來。
「那個你可嘗過這天香樓另一道名菜——八寶鴨？」
「未曾。」
「你等著我，我去後廚加急點個菜。」
他點了點頭：「嗯，早去早回。」
從後廚溜出來後，我回頭看了眼他所在的包廂。
對不住了，沈兄，行走江湖，我必須給你上人生第二課，人千萬不能在同一個人身上栽倒兩次，這筆錢，權當作你的學費了。
我成長路上先後遇到三位貴人。
第三位便是他沈從琰。
我從他身上看到了「君子坦蕩蕩」五個字。
於是我決定去京城闖蕩。
18
初到京城，我在一家畫舫替街邊高銷量的小冊子畫畫圖。
兩年後碰見一個小太監，他說自己在宮中專門負責外出採買差事。
我問他這活來錢快嗎？來路正嗎？
他說又快又正。
他又說自己已經攢夠了銀錢想離開皇宮，去尋他鄉下的相好。
我稍加偽裝就這樣替了他。
他在宮中存在感低，竟沒一人認得他的模樣。
我看到前方城樓上出現靈泉縣三個字，收回了思緒。
回到原來的小院時卻發現空無一人。
「阿婆，這院子裡的人呢？」
那豈不是我離開那年他們也離開了。
「前兩年搬走了。
」她從屋裡給我拿來一個錦囊。
「老學究放在我這的，說若是你回來了就交給你。」
我拆開查看，裡面是他們搬家的地址。
當我看著眼前這座巨大府邸，我呆住了。
這「萬路書院」怎麼成了「萬錄學府」？
身後傳來低沉而又咬牙切齒的熟悉聲音：「朕改的！」
我僵硬了身體，緩緩回頭。
19
沈從琰站在我面前，鳳眼上挑。
此時此刻，我還在垂S掙扎，笑著問道：「這位兄臺何事？」
他面色陰沉：「宋瑛，你是不是當真以為朕認不出你來，還是你把朕當傻子看？」
這女子狡猾得很，沈從琰決定來強勢的。
「給你兩個選擇。
「一，跟朕回宮，做朕的皇後。
「二，
你欺君罔上，假冒太監，淫亂後宮，蓄意斂財……」
沈從琰一口氣給我扣了十幾個罪名後，稍加停頓，再次幽幽開口：「秋後……斬、立、決。」
「一一一一一，我選一！」
我生怕他後悔，還未休整一晚便催著他啟程。
臨走前，我將所有金銀細軟充入學府公庫，如今這也算是屬於國家單位了。
一路上，沈從琰都直直盯著我看。
那眼神裡三分薄涼，四分自嘲，五分……委屈？
和他說話他也隻顧冷哼。
馬車裡，對著他喋喋不休半個時辰卻隻得到他的十聲冷哼後，我終於頂不住了，起身到外面和裴侍衛聊起天來。
「你主上怎麼回事？」
「宋兄弟，
哦不，現在得叫你宋姑娘了。」
我擺擺手：「無礙無礙。」
「主上那是還在生你氣呢。」
「我不就是騙了他點銀錢嗎？他記到現在，怎麼那麼小氣。」
車廂裡傳來他的聲音：「我聽得見。」
我訕訕地閉了嘴。
「進來。」
「哦。」
20
沒想到剛離開，我又回來了。
「你……你，你不是那小瑛子嗎？」
「是我呀。」
「你怎麼成……」
貴妃娘娘見我搖身一變，成了個美人，大受震撼。
「好啊你，本宮在這宮裡機關算盡，盯著皇後之位許久，到頭來被你一個小太監截和了，你竟比本宮還有心機！
」
她身邊的小侍女提醒她：「娘娘，她是未來皇後，別惹她。」
她自知失言，悻悻離開。
好日子也是來了。
可真要舉行封後典禮前一天，我突然緊張。
「皇上，我品行不端，德行有虧，恐難當大任。」
「可你家國大義，善解人意，皇後之位非你不可。」
「皇後不該是大家閨秀，世家女嗎？」
「朕的皇後隻能是心愛之人。」
我勉為其難：「那好吧。」
正式成為皇後的第一天。
各宮娘娘來我宮裡請安，我出現時她們紛紛盯著我看，氣氛詭異。
我大大方方打招呼：「姐妹們，我回來啦！」
不理我？
「要不，我再畫張《天子沐浴圖》賠罪？」
「好啊！
」
「你敢！」
沈從琰陰沉著一張臉走過來，對著各宮娘娘說道：「各位，朕要處理些家務事，請回吧。」
他把我抵在軟榻間：「你倒是大氣。」
我賠笑：「開玩笑呢，活躍活躍氣氛。」
他突然將我抱起來，往寢宮走去。
我驚呼：「你上早朝呢，怎麼回來了？」
「今日放假。」
幾日後，麗妃找我告別，說她要出去看看，看看京城以外的世界。
是啊，各有各的抱負，有人想要踏遍山河賞盡長安花，可我隻願錦衣玉食愛人在身邊。
番外 沈從琰
1
沈從琰看著面前這張日思夜想的臉，心裡恨得牙痒痒。
那年他作為太子剛到及冠之年，父皇讓他到民間走走，他便來到離京城遠一些的南方民間瞧瞧。
初見她時，一副粗獷男子的扮相，在街頭同孩童打鬧嬉戲，替他們包攬了街邊商販的一整條糖葫蘆，這群孩子就跟在她身後蹦蹦跳跳。
後來誰知這家伙是個賊，假意與他交好,盜走他全身的盤纏。
盤纏沒了也就罷了,竟把證明他身份的玉佩也取走了，害得他在衙門被當成冒名頂替者關進大牢。
直到裴侍衛找來去過京城的人才得以證明清白。
他心想逮住定要她好看。
果真被他抓住機會，在街邊再次遇見這賊人，他讓裴侍衛去追她，沒想到還挺能跑。
抓到她時，她一臉笑嘻嘻的模樣,插科打诨，說是有苦衷。
他倒要聽聽是何苦衷。
說是要請他吃飯，飯桌上，這賊人抓起肘子就啃，還問他吃不吃。
緊接著向他訴苦世道艱難，
他被這賊人的話唬得一愣一愣的,可還是留了個心眼。
沒想到果然如此，這賊人借著加菜的機會又溜走了。
明明決定不讓她還銀子,也不送她去官府,她還是溜了。
可他沈從琰不會在同一人身上栽倒兩次。
他同裴侍衛一起跟了上去,差點跟丟。
好在還是在小巷裡的一個院子裡尋到人。
隻是在院外見到宋瑛的一瞬間，他驚了。
一眼就看出那個不修邊幅的男人就是眼前那位容貌秀麗、笑容甜美的姑娘。
或許心動是一瞬間的事,可是喜歡在他看來是一輩子的事。
2
他似乎理解了父皇口中的「一見鍾情」是何意。
他擔心自己剛才嚇到人家姑娘，便想過幾日再來，帶上禮物登門拜訪。
可再來院裡尋人時,
阿婆說她已經離開靈泉縣。
他問院子裡的孩子，無人知道她去了哪，隻說要去外面給他們賺銀子,蓋大房子。
回京城後，他讓人在靈泉縣找地方蓋了個學府,專門收留無家可歸之人,抑或是縣裡讀不起書卻想讀書的孩子。
請教書先生，請女紅，請武學老師……
他不是沒想過宋瑛會在京城,誰知她喬裝功夫了得,無人認得出來。
更不會想到她就那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皇宮裡。
直到那天，他走到御花園，隻是匆匆一瞥，便認出了那個人。
他的心裡是難言的激動,又不想這麼快嚇到她。
派人給她的好友小順子下了巴豆,果然,來送膳的人正是她。
他突然想逗逗她。
他以前從沒覺得等餐時間如此漫長,
用餐時間又飛快流逝。
遂用了點心計將她诓了過去,他是皇上，自然隻需要下命令就行，可是他不想讓宋瑛覺得自己是強勢之人。
沒想到這女子依舊膽大包天。
公然在後宮裡販賣他的裸體圖,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將他的身子暴露給其他女子看。
早知道她不是個省油的燈,遲早有一天會跑，沒想到就在那晚。
她一路上叮叮當當的，真當宮裡的巡視官兵是擺設。
若不是他跟在身後，她早就被抓進天牢裡了。
3
他一路尾隨宋瑛到茅廁,親眼看見她從狗洞鑽了出去。
回頭就讓人把這狗洞給堵S了。
他和裴侍衛就這樣一直跟在她後面，來到了靈泉縣。
終於又見到了恢復女裝扮相，他那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宋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