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隻是工作壓力大。"我攪動著碗裡的粥。
"我認識一位不錯的心理醫生。"他從名片夾裡抽出一張遞給我，"周巖，催眠治療很有一套。"
名片燙金的邊緣在晨光中閃爍。張睿出門前掃了一眼："去吧，反正醫保能報銷。"
周巖診所坐落在城西一處僻靜的別墅區。接待室裡，我翻看著雜誌，直到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蘇小姐？"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微微彎腰，"久等了。"
診療室比想象中溫馨，落地窗外是茂密的梧桐樹。周巖給我倒了杯花草茶："張總說你有睡眠障礙？"
"我..."我握緊杯子，"總是做同一個夢。
"
"什麼樣的夢？"
"我在跳舞，臺下坐著一個人，但我看不清他的臉。"
周巖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我們先做個簡單的催眠放鬆如何？"
我躺在舒適的沙發上，隨著他的引導深呼吸。意識逐漸模糊時，我聽到他問："臺下坐著的人是誰？"
"張...建國..."我的聲音彷彿不是自己的。
"為什麼是他？"
"因為...他在看我...隻看著我..."
"那張睿呢？"
"他...從來不看真正的我..."
一陣清脆的鈴聲將我拉回現實。周巖合上懷錶："時間到了。你剛才提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內容。"
我猛地坐起，後背全是冷汗："我說了什麼？
"
"下次再聊。"他神秘地笑了笑，"張總很關心你的治療進度。"
回到張家已是黃昏。電梯門開，我看到張建國正扶著半夢半醒的張睿走出來。
"他怎麼了？"我連忙上前幫忙。
"公司團建喝多了。"張建國皺眉，"你不是去做心理治療了嗎？"
"剛結束。"
張睿突然掙脫我們，搖搖晃晃站直："心理治療？"他眯起醉眼，"我爸...送你去的那種？"
他的目光在我和張建國之間來回掃視，突然冷笑一聲："有意思。"
那晚，張睿吐得昏天黑地後終於睡去。我躡手躡腳下樓倒水，發現書房還亮著燈。
張建國背對著門站在書架前，手裡拿著一個相框。我悄悄走近，看到那是林妍的獨照。
"她走後十年，我還是..."他的自言自語戛然而止，猛地轉身發現了我。
相框從他手中滑落，玻璃碎了一地。我們同時彎腰去撿，手指在碎片上方相觸。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慌亂地縮回手。
"沒關係。"他蹲下身收拾碎片，"隻是些舊東西。"
一片玻璃劃破了他的指尖，血珠冒了出來。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含住了那根手指。
時間彷彿靜止了。他的瞳孔微微擴大，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們在幹什麼？"張睿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觸電般鬆開嘴。張睿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我起來找水，結果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滿地的照片碎片上，"又在想我媽？"
張建國站起身："你應該去休息。
"
"然後留你們倆在這裡？"張睿的冷笑讓我心驚，"爸，你知道嗎，她催眠時說..."
"夠了！"張建國罕見地提高了聲音，"你是不是忘了誰在婚禮上暈倒，誰在照顧你醉酒的妻子？"
空氣凝固了。張睿的眼神在我和他父親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我身上："你知道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睿睿。"張建國的聲音變得危險。
"因為她長得像媽！"張睿幾乎是吼出來的，"從我記事起，家裡就擺滿了各種像媽的女人照片！現在他終於找到最像的一個了！"
我踉蹌後退，撞倒了身後的檯燈。黑暗中，張建國的聲音異常清晰："是的，一開始是這樣。但現在..."
"現在什麼？"我顫抖著問。
"現在我希望看到真實的你。
"他說。
混亂中我逃回房間，卻怎麼也睡不著。凌晨三點，我鬼使神差地又回到書房。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書桌抽屜的鑰匙孔上。我記得白天看到張建國從這裡取過文件。
抽屜裡整齊碼放著文件，最上面是一個泛黃的信封，上面寫著"致十年後的愛妻林妍"。
信封沒封口。我顫抖著抽出信紙，上面隻有短短幾行字：
「妍妍：
如果你還在，今天就是我們結婚25週年。
醫生說我的心理投射越來越嚴重，但那些像你的女孩都不能填補你留下的空洞。
直到我遇見小暖——不同於其他人，她讓我想忘記你。
這讓我既快樂，又害怕。
永遠愛你的 建國」
一滴淚水落在信紙上，
暈開了墨跡。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聽到電梯運轉的聲音。慌亂中我把信塞回抽屜，卻碰掉了旁邊的一個小盒子。
盒子摔開，裡面滾出幾個藥瓶。我撿起來一看，瓶身上赫然印著"艾司唑侖"——正是周巖開給我的安眠藥。
但瓶子裡裝的卻是普通的維生素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