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分明是我從重生那一天就已想好的。
況且，再勸下去也沒有意義，宋承安決定好的事情沒人能改變。
我瞭解他，他就是一個溫潤但堅定的人。
21
我的心頭泛起一種濃重的無力感，不知不覺中，竟出了一身冷汗。
蘇月的系統沒有騙我。
我殺蘇月那天，她的系統第一次和我進行了直接交談。
當我在蘇月耳邊說完那句「讓你自殺，你不就能回你自己的世界了嗎?」時，蘇 月臉上的表情簡直異彩紛呈。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等等，剛剛你說你不是來裝 好人.…這是我心裏想過的話，難道你有讀心術?
」
我驚訝的歪了歪頭：「姐姐倒是難得聰明一回，猜對了，不止是你的心，我還能 聽見你系統的話哦~」
她的系統就是這時候開口的。
「任姑娘，既然你能聽見我說話，不介意的話，我們可否聊一聊?」
「殺死我的宿主對你來說並無好處，如果你願意放過她，我可以給你一個功用強 大的道具，並保證蘇月再也不與你作對。」
「你為什麼認為殺死她對我沒有好處?」
「實不相瞞，你隻是一本書中的人物，你和你愛人的命數都是被作者定好的，是 蘇月的到來擾亂了你們的軌跡，她如果不存在了，你的愛人會按原本的命數走向 死亡，這是不可抗力，相信你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我們不如各退一步。
「是麼?
那你能給我什麼道具?」
眼前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張飄在空中的白紙，我挑眉將其接過：「它有何用?」
「你可以在上面寫下你希望它能夠擁有的作用，隻要你寫的內容在這個世界框定 的規則範圍內，就能生效，要使用時，需要滴一滴你的血在紙上。」
「聽上去不錯。」我饒有興趣的笑著，然後毫無預兆地拿起匕首，一刀捅進蘇月 的心口。
「任姑娘，你怎麼可以食言?!」
系統一向無波無瀾的語氣都變得有些尖利起來。 在蘇月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我笑眯眯的解釋：
「你講的那些很有道理，但我任蕭渺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命，上天既然叫我重 生，就是讓我來逆天改命的，而且，我剛剛也並未答應，何來食言一說?」
現在看來，
它說的似乎不是謊話。
宋承安還是選擇了前世那條路，我也和前世一樣勸說不通。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對宋承安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既如此，我支持殿 下，我會陪殿下一起出徵。」
如同我拗不過宋承安一樣，在一同前去這件事上，宋承安也拗不過我。 去了之後，他叫我乖乖待在營地，不要亂跑。
我隻是笑了笑，沒有應答。
夜裏，我悄悄起身穿戴好衣裝，對著宋承安的睡顏瞧了很久。
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看他在睡夢中不時輕顫的鴉羽似的眼睫。 我家殿下真是好看，叫人怎麼看也看不夠。
我怎麼能讓他這麼年輕就死去。
我收回目光，在他枕邊放下一封早就寫好的信，隨後無聲無息的離開了營帳。
22
迷暈看守馬廄的士兵後，
我騎了一匹快馬，直奔匈奴的地盤。
我衣著單薄，手上什麼物件也沒拿，又是一介女流，看上去毫無威脅。
因此被敵人發現時，他們沒有立即要我的性命。
當他們用刺槍指著我，質問我的身份時，我平靜道：「我是大景的太子妃，但 我和太子並無感情，是被逼迫成婚，婚後他待我十分惡劣，我痛恨他。」
「如今，他想靠擊退你們去皇上面前邀功，我偏不讓他如意，你們如果想知道大 景軍隊的兵力和佈防，就讓我去見你們主帥，我會悉數告知。」
敵人一片譁然，立刻有人進去通報，再出來時，就叫所有人收了刺槍，然後來搜 我的身。
渾身上下，他們隻搜出了一張白紙。
那人神情困惑，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確認隻是一張普通的白紙後就又還給了我，
叫我跟他進去見主帥。
我順從的跟在他身後。
那紙上其實寫了字，隻是其他人看不見罷了，我之前給阿芸和府中的下人們試 過，在他們眼中這還是一張白紙。
自從拿到這道具後，我一直在思量該如何用。
第一次，我準備寫「讓我和宋承安白頭偕老」,試了好幾遍，字跡都印不上去。
我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在世界規則之外的願望。
多麼可笑，多麼悲涼。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無一不在提醒我那所謂難以逾越的命數。
可是既然已經改變很多了，為什麼不能再多一點?
憑什麼非要重複那個結局?
我偏要改變它，哪怕用再極端的方式，我也要宋承安活著。
一命換一命的話，
總可以吧?
我於是提筆，認認真真的寫下另一句話：
「夷平方圓十裏的炸藥」
看著墨色的字跡泛起金光，我知道，這回生效了。
那人把我領到一個大帳篷前，粗聲粗氣地開口：「主將在裏面，你進去吧。」
我在門前站定，回頭遙遙望了眼來時的方向。
天已經不是完全的黑色，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微光。
這時候的宋承安，應該還在熟睡吧?
我想，他今後的日子會是十足光明的。
總有一天，他會黃袍加身，坐到那個萬人敬仰的位置上。
他會勵精圖治，為民生立命，讓大景國泰民安。
或許在他的治理下，真有一天，大景不再有饑民，女子不會像我娘一樣受夫家虐
待，女孩也不會再被稱作賠錢貨。
或許有一天……他會忘卻失去我的傷痛。
或許有很多或許，他都將做到。
我家殿下的未來，定會光芒萬丈。
在敵人不耐煩的催促中，我旁若無人地拿出那張白紙，咬破手指，滴上一滴血。
這裏是敵營的中心，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這場匪夷所思的爆炸，也會因道具的作用在世間合理化，沒什麼再需要猶豫的 了。
我微笑著閉上眼睛。
「轟」的一聲，漫天火光。
世間再無任蕭渺。
番外(任蕭渺的信)
親愛的承安：
見字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
我決定犧牲自己為大景做些什麼,
你一定沒猜到吧?
你知道嗎，我已經愛過你兩輩子了，你曾經死在匈奴手上，我便也跟著死了。
可我不想你死，隻想你平安喜樂，如果你一定要這樣選擇，那不如我來替你做。
先說好，我死後，你就不許死了，否則我不會瞑目的。
承安，我是一個好自私的人，但凡是我想做到的事，我都會不擇手段。
你說你希望我乾乾淨淨，但我從小在泥濘裏摸爬滾打，心早就髒透了，唯一乾淨 的一小塊地方，全都留給你了。
這一世我一直說喜歡你，從未說過我愛你，是因為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這樣 說。
我想，我從來都是不懂愛的，但你一直在教我，所以我或許還是學會了一點的吧。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麼好，我永遠做不到你那樣的無私。
即使現在，我也自私的要你活著，還自私的不想你忘了我。
請不要責怪我，如果有下一世，下下世，下下下世..每一世，我都願意嫁給 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因為愛你，我自願自取滅亡
——汝妻蕭蕭
番外(宋承安視角)
蕭蕭是我遇見過最有意思的姑娘。
她堅韌，她大膽，她鮮活燦爛。
我們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比如同樣不被重視的童年，讓我們都學會了偽裝。
當然也有許多不同，我總能在她身上看出一股子激進和抗爭，而我早已習慣隱忍 不發。
無論如何，我確是十分喜愛她。
那一天也不知為何，
明明是兩軍對壘的關鍵時期，我竟睡的這麼沉。
我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好似在夢中過完了一生，連死亡的痛苦都真實到刻 骨。
然後我驚醒了，下意識抬手，沒能碰到我的蕭蕭，反而觸及一抹冰涼。
我贈與蕭蕭的發簪此刻端正地擺在我枕邊，下麵還壓著一張信紙。
讀完內容，我心口泛起尖銳的疼，夢的場景在腦海不斷閃回，恍惚間淚流滿面。
原來這不是夢，是我們的前世。
我忽然明白，為何初次見面蕭蕭看我的眼神像是熟識，為何之後的相處中，她對
我的態度不似情竇初開的仰慕，更像眷戀。
那是久別重逢，那是失而復得。
阿芸在這時沖了進來，歡喜地告訴我匈奴大軍被天災擊潰，我們不戰自勝了。
我厲聲問她太子妃在何處，
阿芸臉上隻有茫然。
我的蕭蕭離開了，什麼也沒帶走的離開了。
帶人在匈奴的地盤搜尋數天，連屍身都找不出來。
我孤身一人得勝歸朝。
父皇先是誇我有功，又道既然戰事停了，民間的賦稅正好能再提高些，最後說憐 我喪妻，要以賜婚作獎賞。
我從幼時起就執著於追求他的認可，如今難得聽到，心中卻無一絲波瀾。
我拒絕了父皇的提議，他大怒，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蕭蕭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還在青樓待過，算不上清白女子，不值得我如此癡心，幾個皇弟也跟著出言譏 諷。
人生中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惹我憤怒，甚至讓我對自己一直以來的性情產 生質疑。
母後教導我要謙和容讓，
以德報怨，如果不被喜愛，則應改變自己。
我遵循多年，沒討到誰的喜愛，卻迎來無數惡意，連我剛衛國犧牲的愛人都被肆意 羞辱。
父皇不是好君主，更不是好父親，我早已看清。
於是沒過多久，我毫無預兆的反了，父皇被我軟禁，所有想攪混水的人都被我以雷 霆手段鎮壓。
他們說我不敬不孝，但在民間的輿情中，我做的是正義之事。
我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封蕭蕭為後，諡號明昭。
明昭啊明朝，我多麼希望我的蕭蕭還有明朝。
世人都不知，我為何忽然開始信佛。
因為佛說有來生。
整個大景最有名的佛寺佇立於長留山巔，待政局穩定後，我孤身前往拜佛。
登山長階九千級，我一步步踏過。
寺裏的方丈說早知我會過來，我能坐穩江山就是因為蕭蕭，一切皆是因果。
可若有來世，我寧願做個平常人。
我從寺裏帶回一根長明燭，置於鳳儀宮。
我希望蕭蕭的魂魄還存於世間，希望她能尋著燭光歸家。
那根發簪被收進金絲楠木匣，再沒打開看過，它終是載著我對母後和蕭蕭的思念 成了不可言說之物。
那座青樓被我改成了女子學堂，科舉改成了對男女都開放，並明文允許女子經 商。
我制定了民間救濟制度，修訂律法，對棄嬰虐童者，家暴妻妾者處以重罰。
我花了很多年，把大景治理成我心中的太平盛世，然後孤獨終老。
其間不乏有臣子勸我充盈後宮，甚至搜羅來和蕭蕭相似的姑娘，我都沒有接受。
她離開後，我能對她好的方式就隻剩下忠貞。
蕭蕭把心裏唯一乾淨的地方留給我，我也把唯一的愛人之位永遠留給蕭蕭。
暮年時，我把皇位讓給了最小的皇弟，我奪位那年他還不滿周歲，是我一手培養 長大，我很放心。
現在終於是時候了，我可以去尋蕭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