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給他構建了那麼多美好，教他要好好活著。
一聲嗯，一切就都成了刺向他最深的刃。
明明說了那麼多謊，這一刻我卻再難以用謊言去掩飾。
世上還有比我更殘忍的「侩子手」麼？
我哽咽著蹲坐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
眼前早已不見秦錚的身影。
他肯定要恨S我了。
欺騙，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哭得太兇，我甚至連系統說什麼都沒聽見，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眼前卻是煥然一新的場景——
一間秩序井然的實驗室。
鍾念茵出現在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嘆了口氣：
「宋小姐，
不是告訴你不要餡地太深了麼？」
「否則我不至於到這個地步的。」
這時，我才發現我被綁在了一臺實驗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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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看我的神情太疑惑。
她好心地繼續為我解釋：
「要是你聽話地完成任務，現在晶核液到手，疫苗應該早就完成了。」
「但你偏不這麼做，所以我隻好將你綁過來，讓你想想清楚。」
我飛快捕捉到關鍵詞「任務」。
除了我，沒人知道我有系統的任務。
也就是說——
「你和系統是一伙的？」我脫口而出。
她輕笑了下：
「還算你不太笨，不過正確的來說，系統這玩意是我發明的。」
系統的聲音應景地傳來：
【啊啊，
主人你是不知道這家伙有多難帶！我已經勸過她很多次了。】
【我甚至路上還給提示呢……】
虛空中一個虛胖的球體逐漸顯現出來。
跳到了鍾念茵手上。
「所以你就非得要秦錚的晶核液麼？晶核能量的話，明明可以有很多嘗試的……」
我理清一切，嘗試跟鍾念茵溝通。
「是啊。」沒想到，她很爽快地承認了，但緊接著她轉了下手中的筆，挑起我的下颌：
「但問題不是這個。或者應該說，秦錚本身就是那個問題。」
「你有想過末世結束後，像秦錚這樣強大的喪屍，該如何處置嗎？」
她的筆尖挪開，狠狠地定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普通的喪屍就算了，
像他這種，自身就是極不穩定的因素。」
「不能S的喪屍，你能想象有多可怕嗎？社會容不下這樣的存在……」
「可秦錚從來沒想過傷害別人啊，他甚至救了不少人。」
「這不重要。」鍾念茵利索地起身，從房外叫進來兩個人。
「你們看好她。」
當我看清這兩人的樣子時，瞬間怔愣在原地。
這分明就是集中營裡秦錚的「那對父母」。
隻不過現在的他們，哪有當時集中營裡的半分慘狀？
也就是說鍾念茵為了逼迫秦錚做出選擇，偽造了他的父母。
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的可怕。
「別這麼看我，我已經夠好了。」鍾念茵笑著回頭，「親愛的，你要知道，秦錚本來是沒有父母的。
」
原來秦錚在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家了。
遇到的人都催促著他的S亡。
唯一想要他活下去的，也是個大騙子。
我幾乎不敢繼續想下去……
幾乎很快，我就意識到一個問題，朝門口的鍾念茵顫聲喊道：
「我爸媽呢？既然什麼任務都是編的，你告訴我，他們在哪裡？」
「他們一直好好地在基地裡生活呢。」鍾念茵沒有回頭地說，「啊對了，明天我找了他們來好好勸勸你，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第二日，我如約見到了爸媽。
他們氣色不錯，見到我激動地噓寒問暖。
不過他們卻沒像鍾念茵說的，是來勸我的。
反而他們各搬了把椅子，八卦地坐到我旁邊。
「我們都聽嚴姝說了，
你真的很喜歡姓秦那小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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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眼淚汪汪地說：
「爸媽，女兒真的很喜歡他，你們讓我出去見他，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是，爸媽隻是笑了下，就摸著我的腦袋說：
「既然寶貝女兒這麼要求，我們又怎麼說不呢？」
雖然爸媽一直對我有求必應，但我也沒想到在這個問題上，他們會答應地那麼爽快。
似乎是看出我的詫異，爸爸攬住媽媽站起來，眨了眨眼說：
「其實我們這次騙過鍾專家，就是專門來救你的，寶貝女兒。」
「而且，我們比誰都知道相愛是什麼滋味……」
看著兩人含情脈脈的對望，我連忙咳嗽打斷。
都忘了這兩人在家就是「虐狗」大戶了。
我是那隻狗。
「那你們要怎麼做，外面還有看守的人。」
「嘿嘿，女兒，你看好了。」
說著，媽媽一個彎腰倒在了我身邊，爸爸開始鬼哭狼嚎起來：
「來人啊，出人命了啊！快來人啊！」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熱了。
「寶貝女兒，我們來晚了。」
「這麼久你一定辛苦了，去勇敢追求你想要的吧，我們會一直在你身後。」
在倒下前，我聽到媽媽這麼說。
後面的一切都很混亂。
進來的兩人，紛紛被爸媽一棒一個。
動靜鬧得太多，又有許多人進來。
我剛成功從椅子上解放，也不得不躲到角落。
為首的江策率先看到了角落的我。
他卻沒有聲張，
反而將我一路護送到了實驗室門口。
「你是去找你老公，對吧？」他笑得爽朗，朝我擺擺手，「他畢竟也救過我，為兄弟兩肋插刀，哥義不容辭！」
「去吧去吧，這裡就交給哥了。」
我朝他點點頭，向著手機上的追蹤信號飛奔而去。
如果我沒猜錯，鍾念茵這回目標不是讓我去勸秦錚。
而是要用我的存在，來威脅秦錚。
但秦錚已經恨S我了，這還能奏效嗎？
不過我賭不起一點。
我要告訴他，請好好活下去。
還有人沒放棄他。
我也從沒放棄過他。
跟著信號，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個天臺。
秦錚和鍾念茵，面對面站著。
隻是這次，
秦錚站在陽光下，手中的針筒一點點朝自己的胸膛逼近。
我幾乎控制不住地哽咽喊他：
「秦錚！你停下！」
他的目光越過鍾念茵，投向我久久不動。
可手下的動作沒有停止。
他微微彎起了唇角，竟是抹很滿足的笑。
像風一樣輕，雲一樣淡。
蒼白的膚色，這一刻由陽光灑落，甚至有幾分透明。
我幾乎直接衝到了他面前，但卻遠不及針筒的速度。
針筒陷入肌膚，沒有了再生的奇跡，沒有了詭譎的花。
隻有汩汩留下的，深紅的血。
溫熱的身體倒落在我懷裡，熾熱的呼吸第一次噴灑在我耳邊。
「老婆，別哭。」
「一個更好的世界在前面等著你呢。」
他說。
18 秦錚視角
秦錚刺入攝取劑的時候，是笑著的。
其實這東西，在很早之前就有人給過他。
他那時也不是很想活，所以就用了。
但這玩意沒用，或者說他可怕的自愈系統比他求S的意志強得多。
所以他有點無望地想，可能他就得一直這麼活下去了。
沒有家，沒有回憶。
也是在那時，秦錚遇到了他的小妻子宋稚寧。
他怎麼會有這麼嬌氣的妻子？秦錚不止一次這麼捫心自問。
這麼會撒嬌，隨便說說就讓人心軟了。
眼淚也多的數不清，但都燙的嚇人，隻幾滴便能讓人輕易繳械投降。
就像現在這樣。
她的眼淚砸在他身上，他卻再沒力氣一點點擦幹。
隻能任由這一把把「利刃」凌遲自己的心髒。
……
緊接著在體溫迅速流逝間，秦錚聽到了自己妻子難得的一面。
「鍾念茵，你要不想我S，你就把他給我救活，我知道你有方法。」
「嘖，你不會以為自己的性命很重要吧，宋小姐，別天真了。」
「我的性命難道不重要嗎？既然系統是你制造的，那我就是天生攜帶喪屍病毒抗體，對吧？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你疫苗剩下的那份來源就是我，對不對？」
「我真是小瞧你了。」鍾念茵突然大笑起來,「行吧,反正他現在已經不是喪屍王了。」
「不過我先說好,我能做的也不過隻是提供【人體冷凍器】,至於他何時蘇醒,還能不能蘇醒就不歸我管了。這一切的條件是,你回來後，得乖乖陪我做實驗,懂了麼？」
「行,
成交。」
伴隨著最後一聲,秦錚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急速下降。
整個人被轉移到了一個極為寒冷的地方。
他想，他的妻子比他想的還要了不起。
可這時，這小小的人又對著他哭起來,說自己是個大騙子,對不起他。
秦錚有點想笑，卻扯不動嘴角。
他其實早就知道，自己可憐又可愛的小妻子呀,是個小騙子。
不過沒關系，他願意讓她騙。
她怎麼不騙別人,隻騙自己？
說明她喜歡他。
秦錚又想,其實自己也是個騙子。
這簡直是天生一對呀。
他的記憶一直很模糊，但慢慢地他就感覺到——
他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存在。
不論是末日前，
還是末日後。
所以他從來在意的都不是什麼爸媽，他在意的隻有自己的妻子寧寧。
他唯一的家。
可他又太貪戀這一時的溫暖,以至於什麼都不敢說。
靠著這溫暖,他活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個叫鍾念茵的女人找到他。
她想要他的命，他本來不想給的。
他的妻子說了，他S了,她就要找新老公。
這怎麼行？
可是沒時間了。
鍾念茵把末世的情況全都告訴了他。
她說：「我想你S，一個確實是因為你的存在太強大了,這也是我一開始想讓你S的原因。」
「但另一個,是因為這個末日必須結束。我計算過了,雖然我能用更多的低級喪屍晶液來代替你的晶液，但生成的速率遠不如你的效果,
這樣根本來不及抵御越來越頻繁的喪屍潮。」
「這個世界，撐不了多久，就會毀於一旦。」
「當然,這個消息我誰也沒告訴，畢竟這隻是我的計算。但問題是，你敢賭嗎？秦錚。」
眼前的女人,徹底拿捏住了我的S穴。
我的妻子，值得一個更好的世界。
這向來不是一個選擇題。
所以他選了個很好的天氣來證明：
愛比S亡,更偉大。
愛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愛讓他甘願生,也讓他乞求S。
唯一不好的是，他的小妻子還是看見了,傷心了。
……
在末日不知道結束了多少個年月後。
在數不清多少個冬天過去後的春天。
秦錚睜開了雙眼。
他的小妻子正趴在儀器上,睡得香甜。
秦錚湊過去,虔誠地印下一吻。
輕輕喚她：
「寧寧。」
寧寧，我的妻子。
是你教會了我什麼是愛。
可你知道嗎，被愛的事物,會掙扎著長出血肉。
是你的愛，賦予了我新的血肉。
想起你，我生命的齒輪便重新開啟了轉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