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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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才剛剛摟著他的S父仇人,當眾貶毀過我的屍體。


或許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


 


蘇晚意約他去海邊醒酒。


 


我靜靜飄在空中,看他們濃情蜜意,依依不舍吹著海畔的風,追憶那段屬於他們的年少時光。


 


蘇晚意走到岸邊,撿起地上的碎石子,一下下砸在水面上。


 


夜色昏沉,天邊濃墨塗抹在天際,連星光的微亮都看不見,我的屍體就藏匿在這樣密不透風的黑暗中,靜靜的陪著他們。


 


紀牧擔心夜晚天太黑,會弄髒她的鞋襪,輕聲哄著她上岸。


 


語調說不出的溫柔平和。


 


蘇晚意站的位置,離我的屍體更近一些,她好似聞到空中飄散的些許屍臭味:「好難聞啊!」


 


「海裡常有S魚S蝦,附近的村民喜歡把S去的貓狗丟在海裡,這裡面怕是聚集了不少亡魂……」


 


她嚇得花容失色,

一路小跑上岸,撲進男人懷裡,拳頭一下下撒嬌似地捶在他胸口位置。


 


紀牧聲音帶上笑意,脫口而出:「膽子真小,換成是岑黎,沒準會拉著我研究它們S了幾天。」


 


蘇晚意動作微滯,愣愣地抬起頭。


 


紀牧也愣了一下,一整晚被他刻意忽略的名字,下意識從口中說出來,他似乎也很驚訝,情緒一下子變得不太對勁。


 


體貼入微的蘇晚意,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異樣,主動提起我:「岑黎呢?很久沒見她,她會不會不歡迎我回來?」


 


紀牧斂了情緒,蹙眉淡道:「不會,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蘇晚意哼笑一聲:「最好的朋友,要搶走我最愛的人了。」


 


空氣靜默片刻,她的臉色在男人的緘默中,一點點沉寂下來。


 


她伏在蘇晚意懷中,優美的下顎線懶懶抵在他肩膀位置,

緩緩蹭著,動作說不出的繾綣。


 


偏偏一個浪潮打來,我的屍體隨波漂浮,發梢掠過蘇晚意隻著涼鞋的腳腕。


 


她毫無知覺的依偎在紀牧懷裡,於是浪潮繼續推進,我殘破的肩膀,冰冷且僵硬的撞上她圓潤的腳趾。


 


蘇晚意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伴著她的動作,紀牧終於被我絆了個趔趄。


 


皎潔的月光映照著我面目全非的臉。


 


現場正如我原先設想的一樣,紀牧看到屍體的瞬間,眉頭緊蹙,臉色難看。


 


屍體泡發得厲害,整個頭蓋骨隻剩下稀疏的毛發,面部肌肉組織早已潰爛,甚至有不少海裡生物到訪的痕跡。


 


這張臉,已經殘破至連我自己都無法辨認。


 


紀牧強撐笑容,在蘇晚意面前維持著從容。


 


他嫌棄的用鞋尖將我稍稍踢遠,

調笑著問蘇晚意:「你說,要是善惡當真有報,我的S父仇人會不會也S這麼慘?」


 


我望著遺體上破損的警號,眼角滴下一顆自嘲的淚。


 


不會的。


 


我已經帶著真相被兇手殘忍的SS。


 


此刻她不僅安然無恙。


 


還正在和受害者家屬在海邊纏綿。


 


蘇晚意無辜的後退,驚恐的嘔吐不止。


 


紀牧撥通電話,屍體很快被被抬進刑事勘察車。


 


紀牧終於有時間照顧一旁臉色慘白,神情恍惚的蘇晚意。


 


他褪下手上的白手套,手掌剛要撫上她的後背,立馬被她躲閃開。


 


眼底的嫌棄和惡心一閃而過,速度很快,但依舊被紀牧輕易捕捉。


 


他愣怔望向落空的掌心,薄唇微抿,陽光在他眼睫上投下一道剪影,眉眼低垂,恍若突然想起什麼。


 


臉上沒什麼表情,指腹卻反復摩挲食指上的薄繭。


 


這是他心煩意亂時的下意識動作。


 


「這個地方不適合你。」他留下一句話,冷沉著臉,丟下蘇晚意獨自轉身離開。


 


我坐在他副駕駛位上,看他點燃一根煙,猩紅泛著光的指尖輕輕敲擊積灰的煙身。


 


他跟我說過,很多法醫都會染上吸煙的毛病,不是因為喜歡,隻是現場的味道實在太衝,煙氣可以很大程度上消弭腐屍的氣味。


 


紀牧一連抽了好幾根,哪怕車廂裡早沒了糜爛的氣息,他指尖的煙蒂依舊沒停。


 


最後煩躁地打開手機,沉寂如黑夜的雙眸泛起異樣的情緒。


 


我湊上前,剛好看到他打開跟我的聊天對話框。


 


呵,在被白月光嫌棄後,他終於想起了我。


 


真諷刺。


 


最新的一條記錄,

是我七天前轉發給他的。


 


婚紗照工作室選出的幾套樣片,我發給他徵求意見。


 


他隻給我回了輕飄飄的兩個字:


 


【隨你。】


 


語氣松弛滿不在乎,我篤定他連鏈接都沒打開過。


 


七天前我告訴他要到外地出差幾天,他或許是太忙,或許是毫不在意。


 


期間竟沒主動給我發過一條微信。


 


在我愣神的功夫,紀牧打開鏈接,編輯條微信發過去。


 


「第一套吧,紅色襯你。」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手指無意識點點停停,也沒等到對面的回復。


 


手上的煙蒂被他掐滅後,揉成一團,最後看了眼屏幕,煩躁地將手機丟在擋風玻璃上。


 


隨後身體癱軟在座椅靠背上,手肘搭在面部,深深嘆了口氣,遮住眼底的焦躁和不安。


 


我的屍體,被推入解剖室。


 


因為檢驗難度大,廢了紀牧不少時間。


 


等他採集完我的心尖血,走出解剖室時,已經是半夜。


 


蘇晚意站在門口等他。


 


眉眼溫和,氣質清然,又恢復成當年高冷的富家小姐模樣。


 


紀牧將樣本遞給助理檢驗 DNA,他則站在走廊上跟蘇晚意闲聊。


 


或許是察覺到蘇晚意對法醫工作的厭棄,紀牧對她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他是在想我麼?


 


想念那個不嫌棄他滿身屍臭,親密時如膠似漆、分開時獨自努力的廉價的未婚妻。


 


或許就是因為我總是對他太過於體諒,所以他才對我的付出毫不珍惜。


 


恍惚間,我看到紀牧的助理跌跌撞撞跑出來。


 


她已經跟了紀牧很多年了。


 


沉穩,老練,技藝精湛。


 


可是這會兒,卻瞪圓瞳孔,聲音哽咽,顫抖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紀……紀法醫……」


 


紀牧聲音淡淡:「資料庫裡調不出S者信息,就讓刑偵科的人去查。」


 


「調出來了,仔細核查好幾遍,得出的結果都一樣。」


 


「那具屍體,是岑警官。」


 


「您未婚妻……」


 


6


 


紀牧的動作僵住了。


 


他回頭,久久的凝望著我的屍體,半響才莫名其妙的笑出聲來。


 


「胡鬧。」


 


「岑黎現在人在外省。」


 


「再咒她,我扣你工資。」


 


助理哽咽了一下,臉部肌肉都僵硬了,

張張嘴卻喊不出我的名字。


 


紀牧大腦宕機似的僵笑了好一會兒,才聲音顫抖著,再次說:「不會是她。你演的真像。不可能是她。」


 


助理顫抖著將手裡的報告單塞到紀牧懷裡。


 


根據記錄,玻璃皿上的樣本顯示結果,全能跟數據庫裡我的資料對上。


 


紀牧臉色漸漸變了。


 


我看見他的表情逐漸僵硬,再次抬眸時,臉上的血色像是瞬間被抽空一般,慘白得嚇人。


 


「這怎麼可能,不可能……」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我重新去取樣。」


 


他踉跄著跑進解剖室,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著背,卻在距離我屍體不遠處停下腳步。


 


科學檢測的結果怎麼會出錯,他是法醫,比任何人都清楚,科學是騙不了人的。


 


紀牧緩緩走到屍體旁,

因為腐敗氣體蔓延,屍身已經膨脹數倍,原本寬敞的解剖臺,險些放不下我的身子。


 


他慢慢蹲下身,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樣,眼底情緒劇烈一顫,忍不住發著抖,嘴裡不停重復著。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他聲音像是哽在喉嚨裡,酸澀又難聽,往日裡沉穩的聲線帶上明顯的顫。


 


「不是還要拍婚紗照的嗎?岑黎,我們要結婚了呀。」


 


「阿牧,人S不能復生……」蘇晚意蹲下身柔聲安慰她,臉上的悲痛像是一幅假畫。


 


我曾學過微表情心理學,她此刻的悲傷不達眼底,嘴角的弧度甚至有微微上揚的趨勢。


 


她並沒有對我的S感到意外,相反,她好像早知道我S亡的消息。


 


幾乎是一瞬間,我被一個大膽的想法震得渾身僵硬。


 


蘇晚意,知道我是被他父親害S的!


 


我努力回憶S前的種種跡象,想找到被遺漏的蛛絲馬跡。


 


腦袋卻像被榔頭錘擊過,頭皮發麻連帶著眼前一片眩暈。


 


我伸出手覆在後腦勺位置,恍惚間,記憶裡的片段洶湧而來。


 



 


一周前,我跟所裡告假,提前休了攢了很久的假期。


 


回去收拾行李時,剛好看見紀牧在陽臺上一邊逗弄貓咪,一邊用手機回復微信。


 


我告訴他,要去臨市出差一段時間,回來時會帶給他一個好消息。


 


紀牧怔了怔,語氣難得帶了些挽留:「非得是這周嗎?」


 


每年的這幾天,他的情緒都很低落,因為他父親的祭日快到了。


 


往年,都是我陪他過的,掃墓,祭拜,一應事項準備齊全。


 


今年,

我想解開束縛他多年的心結,所以要缺席了。


 


我點點頭,手上動作沒停,整理衣物時,又發現上面粘上了白色貓毛。


 


手臂上還沒消下去的細疹,隱隱又有復發的跡象。


 


拉開抽屜服下過敏藥,轉身想跟紀牧商量下小貓的去留。


 


卻發現他已經垂下頭,眼神溫柔地替它順著毛發,嘴角的笑意比見到我時,生動得多。


 


他像是注意到我投來的視線,隻輕輕回應一句:「注意安全。」


 


憋在嘴邊的話,生生被我咽下去。


 


算了,他喜歡就好。


 


我本以為這趟行程會有所收獲,沒想到線人提供的線索被蘇長鳴提前看破。


 


等我趕到他藏身地點時,早已人去樓空,現場痕跡被處理地一幹二淨。


 


我氣惱地直跺腳,明明隻差一點點,每次都隻差一點,

蘇長鳴像是在我身上安裝監視器一般,總能在我即將逮到他蹤跡的時候,再次從我眼前溜走。


 


心裡的不甘,像是一塊大石壓在胸口,憋得我喘不上來氣,承諾的好消息沒法帶給紀牧,我心中有愧。


 


回程路上,線人給我提供了新的線索。


 


她讓我去蘇家曾經的別墅。


 


這裡荒廢了很多年,因為是S人犯的家,即使被法院沒收進行財產拍賣,依舊鮮有人問津,久而久之成了一處荒地。


 


院子裡雜草叢生,讓我驚奇的是,草叢中被人為踩出一條小道,筆直通向別墅地下室的出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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