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每到春秋兩季，到處可見峨眉猴交配。
起初，我不知道它們在幹什麼。
明白後，我的下面就鼓了起來。
腦子裡浮現霍希的身影。
紅燭搖晃。
我想霍希。
不是因為阿奶的期盼。
也不是因為對阿爺的承諾。
「應似飛鴻踏雪泥」，峨眉頂上，我悟到人生本毫無意義。
是人賦予其意義。
於紅塵中漂泊的我來說，人生最大的意義就是攥住霍希的手！
而她，已近在咫尺。
32
婚姻一事真的天定？
之前霍希說過，我信也沒信。
如今，不信也得信了。
老將軍從霍府回來，心疼地看著我。
我暗叫不好。
果然，老將軍說：「鴻兒，換個人娶吧。」
我愣住。
原來，霍尚書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
在九國遞信要挑戰時，他便發現端倪。
他稟告太子，太子下令，聯合成燃，對九國尤其是蛞蝓在大央國的行蹤進行深查。
膽敢如此猖狂，大央國必有內應。
真查到了，居然是太尉秦之會。
也是當年陷害老將軍的真正主使。
擺擂臺不過是障眼法，為了降低內奸的防御。
好暗中部署，順藤摸瓜。
他們查出了以太尉為首的內奸，大小官員一百二十餘名。
我們慶賀勝利的這幾天，他們已把內奸一網打盡，全部關在大理寺，等待皇命。
老將軍說：「皇上已經下令，
全部九族斬首。」
「霍尚書挽救了江山社稷於將傾，皇上有意封為安國公，封其長子霍光為世子，封其長女霍希為郡主。」
他欲言又止。
陪他同去的淮量師父說：「鴻兒，皇上有意將霍希許給太子做太子正妃，咱們不能再想了。」
我頹然坐在椅子上。
心中一片荒涼。
終是配不上。
終是有緣無分。
阿爺嘆了口氣，拿起他的煙袋出去抽煙去了。
母親安撫我：「鴻兒，這幾日不知接了多少帖子，太多官家想把女兒許給你，母親給你好好挑一挑，定給你挑個滿意的。」
秦好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哥，與我們回西北吧，我有好幾個好友，都是與霍希郡主一樣好的富貴姑娘，你喜歡哪個，我去給你說媒。」
我苦笑。
老將軍看著我：「鴻兒，好兒說的不錯，西北是不錯的去處，你雖立功，卻未有職位，去了西北軍，有我，有你淮量師父，你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淮量師父也勸我：「鴻兒，面過聖後，我就要和老將軍回西北了，屆時咱們師徒再難見面，師父還沒把馭熊術教你呢？」
馭熊？
他點頭：「熊在西北。」
我心動了，就要應下。
「不行，不管是誰，都不能再帶走我的三兒了。」
我娘哭泣著跑了進來，她身後跟著阿爺和巧兒。
33
我娘後悔了！
她不要我做什麼英雄，出人頭地。
娶不到霍希正好，她不要我娶富貴人家的女兒。
她說，她後悔答應我爹不管我，後悔讓阿爺帶走我。
母子分離這麼多年，
她的腸子都悔青了。
她不會再讓我在外面流浪受苦。
不會讓所謂的能人教我，不去什麼西北拼前途。
她要把我帶回村裡，隻做最普通的老百姓。
過最幸福的日子。
孝順雙親。
和巧兒成親，生兒育女。
她把巧兒帶來了。
巧兒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眾人面面相覷，這……？
阿爺臉色發白，幸好母親在旁安慰：「鴻兒大了，有他自己的判斷。」
秦好指著巧兒，用口型對我說：「霍希？」
我橫了她一眼。
我沒有一心許兩處。
我娘在哭。
我想，她是真的後悔。
也真的在做其他考量。
十一歲時，我回去過。
她舍不得我，可也沒來央城尋我。
我想這次，她急急尋來，與我名聲正盛有關。
我看向母親，她轉過了頭。
對於我和我娘的事，她從不參與。
我鎮定地對我娘說：「娘，我不會與你回去的。」
「族譜上，我已劃到母親名下。」
「我沒同意。」我娘含淚，滿眼委屈。
「三兒，跟娘走。」
見我不答應，她忽地瘋狂，指著母親說：「是不是你給老爺子出的主意？搶不到相公，就來和我搶兒子？」
又指著阿爺說：「就是你為老不尊，拆散我們母子，你不配為人父親，更不配為人祖父。」
所有人愣住。
接下來我娘的動作更瘋。
她居然趴到地上，
抱住我的小腿，開嚎：「三兒啊，你不能忘恩負義啊，你不能變態啊。」
「你不能不養娘啊。」
「你不能娶什麼霍希，更不能娶什麼西北貴女。」
「她們會瞧不起娘的，你想讓娘活的久點，你就娶巧兒。」
「巧兒與娘一心啊。」
我完全懵掉。
見我不反應。
我娘開始滿地打滾哀嚎。
所有人看傻了。
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秦好對我抱了個拳，就跑了。
母親見秦好跑了，也往門口退。
唯有阿爺，一臉鎮定。
他走到我身邊，悄聲說：「這是得你太奶真傳了！你太奶就靠這一手，讓你爹娶了你娘。」
「三兒，我像看到了你太奶。」
阿爺嘖嘖稱奇：「你娘居然和我娘一個樣！
」
我本打算娶妻後，把我娘和我爹接到身邊。
這一刻，我認識到，無論我是否娶霍希，都不能讓我娘搬過來。
最適合我娘的地方，就是在村裡，在我爹身旁。
我也終於理解了阿奶為何不接受我娘。
無關對錯。
就是「沒法」。
沒有一個辦法能讓彼此和諧相處。
34
「崔大人，這就是你不做國公爺，也要為你女兒霍希爭取的夫家？」
大太監拿著聖旨進來的時候，我娘還在打滾。
她披頭散發，滿臉鼻涕和淚，陣陣哀嚎。
我的衣服被她拽得皺皺巴巴。
她已經嚎了三個時辰。
一口一個「三兒」，「跟娘回家，跟巧兒成婚」。
被來宣聖旨的大太監看了個正著。
霍大人的臉難堪得很。
他剛剛拒絕了皇上的賞封，將功勞換賜婚。
賜長女霍希與石飛鴻！
我娘一聽聖旨，怕了。
和我們一塊跪下。
我激動不已。
霍希是我的了！
不僅我想不到，太讓人意外了！
阿爺太高興，太高興了！
顫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大疊銀票，塞給了大太監。
大太監臉冷得很，看到銀票，才露出點笑容。
留了幾句祝福的話後走了。
我走向霍大人，霍大人慈愛地看著我：「飛鴻，希兒交給你了，莫要負了她！」
「此生絕不辜負！」我拍了胸膛。
我娘走了過來，她偷偷打量霍大人。
霍大人常年在刑部，
板起臉來，鬼見了都怕。
我娘也怕，她不敢上前。
霍大人略過她，徑直走向母親，與母親商議起我和霍希的婚事。
皇上要求速辦。
母親跟在大太監身後進來的。
我以為我娘會鬧，可她卻沒敢動，隻眼巴巴地看著。
阿爺勸她：「回去吧，我再給你一千兩。」
我娘不願意：「我不要你的錢，以後三兒會給我錢。」
阿爺無奈：「那你想怎樣？」
我娘拉過巧兒：「三兒的妻子是皇上定的，我不爭，但他的妾室得我定，得是巧兒。」
一聽我娘這話，霍尚書把目光投向我。
母親也看向我，目光深沉。
我要敢應下。
他們能立刻把婚事作廢。
我怎能不懂？
我跪下，給我娘磕頭：「娘，此生我不會辜負霍希。」
「兒想要夫妻和睦，求娘成全。」
「成全？」
我娘沒反應過來。
巧兒懂了，她慌亂起來，拽著我娘的衣服：「姑母，咱們回去吧。」
「回去？幹嘛回去？他立了那麼大功，皇上會給他很多錢，他會有很多妾室。」
她又看了眼我阿爺：「他祖父的錢，也會是他的，跟著他，這輩子吃穿不愁，你的哥哥們侄兒們，你也能照顧得很好。」
巧兒哭了起來。
我還在跪著。
所有人都看著我娘，眼神不悅。
我娘有點明白了，她問我：「若我答應了，你是不是不會娶巧兒，我是不是得回村裡？」
我給她磕頭：「娘，我會去看您和爹爹，
每年都會往家送銀錢。」
「若我不答應呢？」我娘滿目迷茫。
我不應聲。
她自言自語：「是不是什麼都沒了？」
我磕頭。
35
我娘和巧兒要走了。
阿爺多給了一千兩。
阿爺許諾：「不來給飛鴻添亂，每年都會給你送去一千兩。」
「若給飛鴻添亂，不但一分沒有，以後若遇難時，也沒人去買你家的貨了。」
我娘顫著手接了：「老爺子，你到底看不上我哪？這些年我對你兒子很好。」
「我給你石家生了三個孫子，三兒還這麼有出息。」
「你到底看不上我哪啊？」
在阿爺面前，我娘很是不堪。
阿爺說：「你算計了我兒子，把我兒子往下拽，就這一點，
讓我怎麼看上你？」
「可他過得很好啊，這些年，我對他一心一意。」
「我伺候他像伺候大爺一樣。」
阿爺痛聲道：「我兒子跟著你，隻能做貨郎，掙得那點錢，糊口都不夠，還要被你拿去貼補娘家，你還好意思說，他過得好？」
我娘搖搖欲墜：「可是，我娘家也是他的家，照顧家人不是應該的嗎？」
阿爺氣得手抖：「你的兄弟，為什麼不去做貨郎，為什麼不賺錢補貼我兒子？」
我娘哭泣：「他們吃不了苦，都是一家人，為什麼要計較這麼多？」
阿爺不說話了。
他扭轉了頭，不再看我娘。
我娘委屈得不行。
可沒人為她說話。
她戀戀不舍地帶著巧兒走了。
我娘在她的邏輯裡打轉。
她這輩子都理解不了阿爺的邏輯。
心中酸澀不已。
淮量師父拍拍我的肩：「你娘她不壞，以後多給點錢。」
36
我與霍希大婚。
阿爺和母親準備的一應俱全。
阿爺說他和母親五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大婚前夜，我爬進了霍希的閨房。
她正拿著「小人書」仔細觀摩。
我一出現，差點把她嚇S。
看到是我，又欣喜不已。
她把「小人書」往後藏，我當作沒看見。
反正她學什麼都是為了我。
而我，最想要的是峨眉式。
我相信，她一定會配合我的。
我用眼描繪她的眉眼。
怎麼這麼好看？
用手輕撫上她的頭發，
她仰頭看我，身體戰慄。
就好像邀請一般。
我忍不住，慢慢低下頭，含上了她的唇。
咚咚咚，她的心跳聲如鼓傳來，身子也軟了下去。
我趕緊扶住。
好香，好軟。
我立刻有了變化。
不行！
趕緊把她放在床上，躍窗而走。
回府後，又跳上房頂，盯著她的閨房。
直到她的燭火滅了。
我還是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