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因為視線的原因，在後面的人眼裡，卻是我把她撞進了湖裡。
裴寂毫不猶豫地跳湖救人。
等他將人救上了岸。
他竟直直看向我。
5
他眼眸發狠，像是要吃了我一樣。
「林南栀！你竟然把月兒推入湖中！你是怎麼敢的？！朕要廢了你！」
我整個人趴在地上，半邊臉頰滿是刺Ṱúₔ痛。
本要痊愈的傷口，被滿地的石子全部劃開。
血肉模糊。
半張臉上，仿若有無數隻利爪在撕扯我的皮膚。
疼。
好疼。
我的眼睛蓄滿了淚水，一腔憤怒嘶吼出聲：
「我沒推她！反倒是她推的我！是她將我的臉頰撞得鮮血淋漓！
」
「裴寂！你調查清楚了嗎？你憑什麼汙蔑我！」
字字泣血。
聲聲哀戚。
裴寂頓住，微微蹙起眉來。
他喚來暗衛，一一詢問。
旋即，他的情緒平復下來。
他懷中的許清月面色一白，顯然是沒有料到御花園裡還有暗衛。
將她的行為看得一清二楚。
她立馬道：「是我不小心崴了腳撞倒了姐姐，害得自己墜了湖，還害得姐姐被陛下詰責。」
她朝我看來：「姐姐，妹妹跟你道個不是，都怪妹妹不好。」
許清月渾身湿漉漉，眉眼盡是無措和愧疚。
樣子惹人憐愛。
裴寂立馬就心軟了。
「月兒，不怪你，都怪御花園的路不平。」
許清月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繼續看我：
「姐姐，
你能原諒妹妹麼？」
仿若我不原諒，就是我在心胸狹隘。
我的胸腔劇烈起伏。
一股鬱氣直衝靈臺。
我站起身，冷冷俯視著她，冰冷道：
「不！我不原諒！」
「我的臉頰因你而鮮血淋漓兩次，我要你血債血償！」
許清月嚇得渾身一顫。
裴寂當即就心疼了。
他憤怒地看向我：
「月兒不是故意的，她都跟你賠禮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反正系統修不好了，你也走不掉了，別這麼計較行嗎？」
我呆在原地，渾身發顫。
什麼叫反正也修不好了、也走不掉了，就別這麼計較了？
我就合該打碎銀牙和血吞。
我就該委曲求全。
我就該任人欺負。
是嗎？！
我怒吼出聲：
「裴寂你欺辱於我！你負我！」
「裴寂！你忘記了你的誓言了嗎？你就不怕系統對你降下懲罰嗎？！」
裴寂面無表情，不甚在意道：
「有本事你就去修好系統，讓系統懲罰朕，否則你就休要再提系統之事！」
他篤定了系統不會再修好了。
而此時系統面板顯示——
【距離系統修復完成還有 1%。】
裴寂繼續冰冷地道：
「栀栀，你已經離不開這個世界了，不想讓朕厭惡你而致使你處境艱難的話，就不要惹朕不開心。」
他篤定了我回不了家。
篤定了我要仰賴他的鼻息而生存。
他欺我，辱我，
踐踏我。
屈辱感剎那間遍布全身。
我陡然噴出一口血來。
悲絕難當。
裴寂抱起許清月，聲音寒涼：
「林南栀，就算你真的能離開朕也不在意，朕隻在意月兒。」
「今日之事你不許再計較，否則朕立馬將你打入冷宮！」
我的腦海裡，系統久違的聲音終於響起：
【宿主，我終於被修好了。】
【要脫離世界麼？】
6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仿若時間凝滯。
我隻聽得到系統的聲音。
我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聲聲堅定地道：
「要！」
「我要立馬脫離世界！」
【穿越通道打開中，請宿主耐心等待……】
須臾，
系統陡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音。
又過了一會兒，系統開口道：
【抱歉宿主，因為系統故障剛剛修復，穿越通道還在恢復中，需要 30 天的恢復時間。】
我心下一沉。
「也就是說，我需要等待 30 天才能回家？」
系統不好意思地道：
【是。】
【作為補償，待穿越通道修復那日，我可以滿足宿主一個心願。】
我閉了閉眸，道：「好。」
裴寂見我不說話，冷哼了一聲，抱著許清月離去。
綠籬將我扶回坤寧宮，給我清理傷口，擦藥。
她看著我滿目心疼：
「娘娘，看來陛下是鐵了心要向著皇貴妃了，咱們以後還是避著點她，省得她又來禍害娘娘。」
我抱著自己怔怔出神，
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綠籬仿若突然想到什麼絕妙辦法一樣，猛然一拍手，說：
「娘娘！奴婢聽說皇貴妃流落民間時身子受了傷，不易有孕，若是娘娘率先誕下皇子，豈不是穩穩壓她一頭了？陛下為了嫡出皇子也必然不會再苛求娘娘！」
孩子麼？
裴寂曾經是很希望我們有個孩子的。
他其實是個很稱職的皇帝。
對百官英明神武。
對政務宵衣旰食。
唯獨後宮，他堅決隻有我一人。
縱使忙碌非常，他也總是抽出時間痴纏著我。
他對外向來是冷若寒潭。
對我卻總是眉眼溫柔地說：
「栀栀，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他輕柔地拂過我的發絲，聲音柔得滴水：
「男孩女孩都可以，
隻要是栀栀生的，都是我的心頭之寶。」
他是那麼企盼我為他生下一個孩子。
幾乎日日都要提上一提。
直到許清月出現在京都。
他就再也不提了。
他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我的心髒猶如被一根布滿荊棘的藤條來回鞭笞。
疼得我渾身戰慄。
而今我才明白。
他自始至終最想要生孩子的人。
根本就不是我！
7
我搖搖頭，喑啞開口：
「綠籬，我才不要給他生孩子。」
「他不配。」
是了，他根本不配！
綠籬心疼地抱住我。
我沒有哭，她卻哭得淚流滿面。
我輕輕一嘆，輕拍她的後背安撫。
綠籬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陪伴我最久，對我最好的人。
我得給她安排好後路再走。
晚間，裴寂帶人給我送了很多補品和賞賜。
靈芝、人參、南海東珠、蜀錦珍稀。
極盡奢華。
他在屏風外站立許久。
我不開口，他亦不說話。
良久，久到整個房間隻能聽到外面的蕭蕭風聲。
他才道：「栀栀，今日朕說話是過了些，你別放在心上。」
我依舊無言。
他輕咳兩聲，囑咐綠籬照顧好我，便轉身離去。
再無他言。
我起身查看賞賜，全都不實用，一個也帶不出去皇宮。
我得給綠籬想想辦法。
後來的這些日子，我一邊養傷一邊給綠籬安排退路。
和裴寂再無對話。
又過了些日子，宮裡都傳皇帝要給皇貴妃辦一場民間婚禮。
皇後還在，皇帝卻要和妃子辦婚禮。
我徹底成了笑話。
所有京中貴眷和宮人都在笑我遭了厭，失了寵。
唯獨我，不甚在意。
我看了看系統：【距離通道修復完成還有 15 天。】
心中一片平靜。
他們大婚那天，整個皇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我一人在御花園闲庭信步。
涼風習習，吹得我臉頰有些發疼。
傷口隱隱作痛，好似墜著我的肚子也開始痛起來。
皇貴妃的啟祥宮熱鬧非凡。
而御花園卻異常蕭條Ṫû₃冰冷。
我整個人蜷縮在湖邊，
竟然疼得暈倒過去。
直直扎入湖中。
意識模糊前。
我好似看到一道紅色身影，不管不顧地跳入水中朝我而來。
好似滿目焦急。
8
再醒來時，我已躺在坤寧宮。
裴寂守在我身邊，眉眼盡是喜意。
是了，他和心愛之人剛剛大婚，如何不喜。
而許清月站在一側，卻皺眉不悅。
我困惑地看向綠籬。
綠籬滿面激動道：
「賀喜陛下，賀喜娘娘，娘娘你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我一瞬間如五雷轟頂。
大腦一片空白。
我怎麼可以有身孕呢？
許清月的面色又沉了沉。
裴寂俊美的面容溫柔似水，他道：
「栀栀，
有了身孕後就莫要再情緒激動，以後好好和月兒相處，好好養胎。」
我怔怔說不出來一句話。
許清月卻陡然暈了過去，裴寂焦急大叫太醫。
太醫說許清月已懷孕月餘。
許清月滿面嬌羞地窩在裴寂懷裡，裴寂喜不自勝。
「月兒有朕的孩子了！月兒要生下朕的孩子了！」
「朕要大赦天下！若是月兒產下皇子，朕要封他為太子！」
整個坤寧宮鴉雀無聲。
皇帝當著懷孕的皇後面前，說要立皇貴妃肚子裡的孩子為太子。
眾人生怕多說一個字就觸了霉頭。
許清月在角落得意地看著我。
我隻覺一身冷意。
我的孩子還沒來到這個世上，就注定了要被人嫌棄、被人摒棄。
我的鼻腔滿是刺痛，
胸口悶得發慌。
我大聲怒道：「滾！都給我滾！」
裴寂冷聲說了一聲放肆，然後抿起嘴角，抱著許清月離開。
我一個人在大殿裡痛哭。
胸中的那股鬱氣卻根本發泄不完。
系統實在看不過眼，告訴我：
【宿主，許清月並未懷孕，她服了假孕藥，遲早敗露。】
【許清月當年是跟敵國太子私奔才S遁的，如今回來也是為了裴寂手裡的邊防圖和兵符，她一心為敵國太子做事，一點也不愛裴寂。】
我搖搖頭，泣不成聲：
「他們怎麼樣我不在乎，我隻是恨啊，恨自己眼瞎愛錯了人，恨自己一腔真心被人如此踐踏，恨自己現在被人如此欺辱！」
「我更恨，我還懷了負心人的孩子！」
系統安撫我：【沒關系，
我可以送宿主一枚墮胎丸，無痛又安全。】
我沒有答話。
我在這個世界也好，在原世界也罷，都是一個孤兒。
我很期望能有一個血脈相同的親人。
我真的好期望。
我問系統：「你還記得裴寂當初發誓，若是他負我，他就讓系統對他降下懲罰麼？」
系統道：「記得，這個誓言已經和本系統產生羈絆，必會應驗。」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看了一眼系統：
「距離通道修復完成還有 14 天。」
我肚子裡的孩子該怎麼辦啊。
我得想一想。
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9
裴寂守著許清月安胎，再沒有過問過我一次。
我整日抱著自己在院中曬著太陽。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照得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暖洋洋的。
綠籬給孩子做了很多小衣服。
還親自做了一個木搖床。
綠籬的手很巧，做的衣服舒適又別致，木搖床也是精致得不得了。
我想，就算不要這個孩子，也可以再等一等吧。
等我離開那天再墮胎，等我多和孩子再相處幾日。
又過了幾日，裴寂帶領侍衛突然就包圍了坤寧宮，並將所有宮人都挾制起來。
我看了眼系統：
【距離通道修復完成，還有零天。】
我皺眉冷呵：「裴寂！你要做什麼！」
裴寂滿目冰冷疏離：「栀栀對不起，我們以後再要孩子好不好？」
我心下大驚，心髒一寸寸往下沉。
「什麼叫以後再要孩子？
」
裴寂把我抱在懷裡，聲音縹緲：
「月兒流落民間時壞了身子，所以懷孕後胎兒十分不穩健，連太醫都沒有辦法，隻有欽天監的道士說唯有拿別的皇子的命數換月兒這胎皇子的命數，才能保住胎兒。」
「栀栀，皇宮裡隻有你是第二個懷孕之人了，隻有你肚中的孩子能救月兒的孩子。」
「栀栀，我跟你發誓，以後我會再給你一個孩子，這次，你就幫幫我好麼？」
我渾身戰慄，滿目不可置信。
我不懂什麼叫換命數。
但是我清清楚楚地明白，裴寂是要我的孩子S，然後去救許清月的孩子！
我狠狠將裴寂推開，滿目怒火：
「許清月根本就沒有懷孕！這一切不過是她在害我！」
「她吃了假孕藥，每日子時一刻就會暴露，
不信你那時去診她的脈，她根本沒有喜脈！」
「裴寂！我實話告訴你，我的系統已經修好了，你就不怕遭受系統的懲罰麼？若你能夠理智對待這件事，我可以為你和系統求情。」
裴寂一怔。
他凝眉看我，似在思索。
許清月就在這時闖了進來。
她一下子撲倒在裴寂懷裡，楚楚可憐道：
「裴郎千萬不要責怪姐姐因為一時情急又撒謊騙裴郎，姐姐也是為了護住肚子裡的孩子才這般做的，情有可原。」
「月兒怎麼忍心為了自己的孩兒傷害姐姐呢，月兒本就注定與我們的孩兒無緣，就讓月兒接受自己的命運吧。」
裴寂一下子就感動極了。
他緊緊抱著許清月，好似徹底下了決心。
「來人！喂皇後喝下符水！以命換命！」
我被嬤嬤們齊齊控制住，
絲毫動彈不得。
渾身的痛意都比不過此時心中的痛苦。
我朝裴寂大叫：
「裴寂！你曾說隻要是我生的孩子都是你的心頭至寶。」
「你曾那麼盼望著我們的孩子，日日祈禱。」
「如今你是要親手S了我們的孩子麼？！」
裴寂閉眸不看我，嬤嬤們不敢輕妄動。
系統提示，【距離通道修復完成還有一個時辰，宿主需要服下墮胎丸麼？】
我的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
痛徹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