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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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琳眨了眨眼,沒想到老板的想法和冒險者公會大叔的想法竟然一致。


  “畢竟,”旅館老板露出燦爛的笑容,“爛人就該永遠地爛在地裡,黏在手上也很麻煩。”


  林琳意識到對方說出了相當了不得的言語。


  那場大戰之後,光明神成為大多數人的信仰,剩下的人們即使不信仰光明神,也都認為光明神所倡導的“善意”是正面形象。


  能夠讓大家直白地表露出這樣的言語。


  林琳心想,看上去像個相當糟糕的家伙。


  -


  黑夜,狹窄擁擠的巷道,以及潮湿的酒氣。


  作為冒險者和佣兵眾多的城鎮,這裡比其他地方都更堅信拳頭的力量,從而生長出混亂血腥的“秩序”。


  白日,似乎還能為這座城鎮披上一層遮羞布,到了夜晚,即使較為和平的居民區也能夠聽到醉醺醺的佣兵跑調粗啞的歌聲。


  一名青年擠過巷道,進入一間屋頂較矮的酒吧。


  混血矮人的酒吧,既擁有著矮人對酒的狂熱和獨特審美,又有著屬於人類的生意精神,今日的綠尾巴酒館依舊生意不錯。


  木門吱呀呀響起,不會有人關心是誰進入了充斥著麥子和烤肉香氣的地方,畢竟這裡的人也許明天就會死在討伐魔物的戰場上,後天又會有新的面孔來這裡碰運氣,妄想著發一筆橫財。


  青年身形修長,動作輕盈地來到了酒吧一處靠牆的桌椅旁,慢悠悠坐下。


  他是這裡的常客。


  常客認識常客,一位毛發油膩打绺的灰狼抬了幽綠色的眼瞳,他屬於犬類的靈敏嗅覺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息:“看來今天的你不太幸運,壞小子。”


  “壞小子”的稱謂並沒有聽上去那樣親切無害,特別是當一位被人從背後指著說是“狼人血脈”的青年,被狼人這樣稱呼時。


  兜帽下,青年俊秀的臉抬起,與狼人皮毛顏色相似的深灰眼睫上揚,青年坐沒坐相地癱在椅子上,

一隻手搭在椅背,他的雙唇薄而色淡,說出的言語卻並沒有那麼寡淡:“哦?成為狼人後你還有生育能力嗎?與其在外面到處當爹,不如把自己臉上的毛剃一剃,說不定會有瞎婆子不嫌棄你。”


  原本還咧開長嘴笑著的狼人目露兇光,他左邊眼睛貫穿一道深刻的疤痕,單獨剩下的右眼凝視青年。


  青年身上依舊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他卻有些無所謂地叫了一瓶最便宜的新酒,然後態度散漫地開始玩手中的匕首。


  匕首刀刃鋒利,灰暗的燈光下也依舊泛著寒光。


  青年擦拭匕首的動作緩慢認真,狼人卻知道如果他再向前一步,這隻匕首說不定就會刺進他剩下的那隻獨眼裡,而且誰知道上面會不會塗有毒藥。


  狼人冷哼一聲,轉過身,不再看向青年。


  青年摘了帽子,灰黑色的長發披散肩頭,白皙的皮膚和俊秀的面龐給他帶來了很好的偽裝,當這名青年安靜內斂地看向某人時,

人們大都會給人以正向的評價。


  沉穩的,內斂的,甚至是神秘而有吸引力的。


  可惜,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在戰爭動蕩的時代,洛爾肯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從冒險者公會接的任務還要別人替他讀。


  甚至於也沒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誰,隻是人們忌憚他野狗一樣的恢復能力,和口腔中尖利的犬齒,認為他一定是某個狼人的後代。


  即使大多數人都清楚著,狼人的生育力極低。


  但這樣說能夠讓他們高興,畢竟看上去身材瘦削的洛爾肯是不應該打敗那些肌肉鼓鼓的漢子們的。


  他點的酒還沒上來,洛爾肯有些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和魔物搏鬥後受的傷讓他疼痛,而且那個牙齒撕裂他左腿的魔物有毒,這使得他動作受阻,身體遲鈍的感覺不是很好。


  洛爾肯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白色的錢袋,在手中掂了掂,錢不多,最多能買兩瓶治愈藥劑。


  錢袋精致漂亮,

金絲勾勒出細致的花朵圖案,一看就是一名女士的所有物。


  洛爾肯抬頭,看向懸掛在頭頂的燈泡,想起上午見到的那個女人。


  當時的洛爾肯一眼就看穿對方沒多少錢。


  但,怎麼說呢,偷癮犯了。


  更何況那個女人看上去弱小,聞上去又香香的,不偷她偷誰?


  在這個地方,連收斂自己的氣息都不會,弱者原本就會成為受欺負的對象,洛爾肯不過是順應弱肉強食的道理罷了。


  酒吧的生意太好,洛爾肯點的酒遲遲沒有上來。


  青年皺眉,漂亮的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傷口的疼痛讓他捂了捂額頭,在酒精和治療藥劑中做出選擇。


  洛爾肯走出酒館,泥土的腥氣朦朧潮湿,甚至還能聞到一股寧靜的香氣。


  青年突然後退,即使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野生動物一般的直覺已經讓他感受到不對勁。


  香氣?為什麼會有香氣?


  這裡連食物都是熱辣粗糙的。


  這個天殺的爛泥一般的地方就不該有這種溫婉細致的香氣。


  一道白光從青年身後閃過。


  “精神震顫!”


  洛爾肯在暈倒之前聽到了這句咒語。


第156章 她香嗎?


  被偷襲了。


  這對洛爾肯來說真是一個特別的體驗,大多時候,他都不是現在被捆住手腳的那一個。


  大腦一陣眩暈,脊髓也仿佛被抽離一般鑽心的疼痛,洛爾肯和法師打交道的機會很少,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一點分不清自己究竟遭受了怎樣的襲擊。


  他被冷水潑醒,長發湿漉漉地黏在臉上,雙手被束縛,身體還麻痺著無法動彈,洛爾肯無法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昏迷前的“精神震顫”讓他勉強分辨出自己受到了某一種精神攻擊。


  眼睛被黑布蒙住,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但是洛爾肯出色的嗅覺讓他嗅到擴散在空氣中的酒氣,和潮湿的泥土味,草木的苦涼氣。


  他並沒有距離綠尾巴酒館太遠,

洛爾肯輕而易舉地判斷出自己的位置。


  他現在處於城鎮邊沿的,草木茂盛的偏僻之處。


  洛爾肯樹敵無數,是個糟糕透的家伙,他能夠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還有,大多數時候,他其實算是個謹慎的家伙。


  貼身的匕首,藏得隱秘的毒藥,青年是他人即使想要報復也要掂量一下是否值得的麻煩家伙。


  此刻,洛爾肯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是依舊能夠感受到有人正在注視著他。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法師大人,”洛爾肯開口,青年看上去安靜可憐,壓低聲音,“也許您誤會了一些事情,或者是有人僱佣您來處理我?”


  對方依舊沒有開口,洛爾肯卻在沉默中尋找到一絲訊息,對方並沒有想要殺掉自己的想法。


  如果隻是為了要他的命,那麼隻需要在他昏迷時給他脖子上來一刀,如果是想要從他口中撬開什麼消息,那對方也不可能沉默到這個時刻。


  排除了生命、消息,洛爾肯想象不到自己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對方大費周章。


  左腿被魔物撕裂的傷口還在疼痛,毒素進一步侵入□□,雙腿被束縛,撕裂口擠壓的痛感很不好受,即使洛爾肯這種習慣了疼痛的家伙,也忍不住面色發白,額頭冒出汗來,他輕喘了一聲。


  冷冬的時節,風吹過他被冷水浸透的衣服,青年受傷的身體比平日溫度還要灼熱,臉頰和耳尖都染出一道顯然不自然的病態的緋色。


  洛爾肯的大腦依舊眩暈疼痛,他甚至開始沒頭沒尾地想,也許對方就是要這樣折磨自己。


  也是有喜愛玩弄獵物的惡劣家伙的,雖然洛爾肯本人無法共情這種心態,但是他確實見過有人一腳一腳地踢碎他人的腿骨,隻為了聽對方慘烈的嚎叫,和痛苦不堪的面龐。


  這樣一想,狼人這種自愈能力強大的畜生是個很好的選擇呢,洛爾肯有些嘲諷地想。


  洛爾肯張開幹裂的雙唇,

冷水未能滋養這雙浸了血的唇瓣,他用舌頭舔了尖利的犬齒,而後舔了舔粘在他唇上的水珠,吞下混含著血腥味的液體。


  被捆的手腕輕輕翻動摩擦,是被麻繩困住的雙手。洛爾肯開始思考將繩子破開,或者在對方折磨自己時咬下這家伙一塊肉的可能性。


  人們就是踢踹路邊的野狗,也會忌憚它們尖利的牙齒,和是否攜帶病毒。


  有風從眼前劃過,被蒙著雙眼的青年抬頭,敏銳地感知到風的方向,他張開了唇齒,靈敏的嗅覺先一步捕捉到細節。


  柔軟的馨香,是一種幹淨和平的香氣。


  他聞過這個味道。


  片刻的遲疑,那隻洛爾肯原以為會落在臉上的巴掌並未落下,而是輕輕撫過他發熱的額頭。


  和他發熱的身體相比,對方的手帶著一種細膩的涼意,少量緩解了青年的眩暈和疼痛。


  洛爾肯覺得這有一點怪,是對方向自己使用了眩暈的法術,困在這裡潑了涼水,

可他還是忍不住揚起臉,高挺的鼻尖向上碰了碰,觸碰到對方細膩的手腕。


  這一次,洛爾肯聞到了確切的香氣,甚至於他覺得自己聞到了對方的體溫。


  這樣柔軟的味道,洛爾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他想起他招惹誰了。


  他發燒了。


  林琳的大腦宕機片刻,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林琳,一個身處於魔王城的文職人員,作為幕後人員,她雖然確實享受著魔王城的福利,但是她還沒真正親手教育過誰。


  林琳原打算將對方身上的錢都拿走,然後捆在這裡潑涼水讓他受受苦,到了晚上大約就會有路人來救他。


  隻是林琳沒想過,這個看上去挺健壯的青年為什麼這麼脆弱,隻是潑了幾盆涼水就發燒了。


  和現代社會能夠便利地買藥不同,這個時代的感冒發燒是危險的,有可能奪走人性命的疾病。


  林琳思考的時候,青年不知什麼時候仰起頭,溫熱的鼻尖抵在她的手腕上,

隔著湿漉漉的水痕,林琳依舊能夠感知到那比正常人高出許多的灼熱。


  林琳打聽過洛爾肯的傳聞,聽說他有一半狼人的基因,所以即使身形較為清瘦也讓人忌憚,但是書本中的狼人幾乎沒有生育能力,所以林琳並沒有當真。


  不信歸不信,但當對方鼻尖靠近她的手之後,林琳還是有一種擔憂被對方真聞出什麼的緊張,她將洛爾肯眼睛遮住就是不想之後再有事端。


  林琳伸手用力拍了拍洛爾肯的鼻子,迫使他低下頭去,像是教育一隻胡亂嗅聞的大型犬。


  鼻子是脆弱的器官,洛爾肯被拍得嗚了一聲,低下頭去。


  林琳也跟著洛爾肯的聲音低頭,她看到青年被她束縛的雙腿,有一條腿的褲腳滲出鮮血。


  林琳保證一開始的時候沒有這些血,想來洛爾肯原本就有著嚴重的傷口,隻是他良好的身體素質讓傷口勉強結痂,結果被林琳打暈拖拽,然後又混了冷水且被擠壓後,

傷口重新裂開了。


  現在林琳知曉洛爾肯發燒的真正原因。


  搞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在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後會選擇去酒館而不是醫院,實在不行老老實實躺在家裡休息呢?


  林琳掂量了一下從洛爾肯身上搜刮過來的錢財,輕輕嘆了口氣。


  說實話,洛爾肯偷竊的習慣和拿自己身體當兒戲的行為讓她想起黑暗精靈菲克斯。


  菲克斯也總是將自己搞得傷痕累累的,最多用繃帶在身上纏繞幾圈,又歡天喜地地出去搞破壞。


  菲克斯不值班的時候也忙忙叨叨的,真正的不以惡小而不為。


  林琳有時候會說教他,但事實上,她很難改變生長環境給人帶來的根深蒂固的思想和習慣,導致後來林琳幾乎都要躺平了,做點小惡總比大惡要好,菲克斯對付他的同族的手段才是殘酷。


  林琳無法拋去某人的人生經歷,果斷地要求對方按照自己的是非觀來生活。


  光明系法術中,最受推崇的就是治愈術,隻是魔王城中的各位都不是什麼好種族,導致林琳並沒有練習這種法術的機會。


  林琳攤開掌心,將手完全貼在洛爾肯額頭。


  洛爾肯蒙著黑布的面龐再一次上揚,隻是林琳剛剛拍了他的鼻子,他動作沒再那麼大,也沒有明顯地去聞女性手腕處的味道。


  洛爾肯斷定這是一位同情心泛濫的女性,從她撫摸自己時輕柔的動作就知道,他舔了舔犬齒,可惜他不是什麼好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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