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嚇壞了，趕緊跑過去問他怎麼樣了。
他從懷裡抱出瘦弱的小貓，眼睛亮晶晶的，邀功一般地說：「沒事兒！小貓也沒事兒！」
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正是容易萌生情愫的時候。
我承認在那一刻，對他動心了。
09
我再次見到陸老爺子和陸璟年，是在 17 歲。
我爺爺的葬禮上。
後來，我就被陸老爺子接到了陸家生活。
那時候我才知道，兩位老人早就商量好了我們的婚約，這次接我過去是為了照顧我，也是為了讓我和陸璟年培養感情。
到了陸家，我才知道陸璟年有個青梅竹馬，是陸家世交家的女兒，叫夏時願。
她長得很漂亮，活潑得像個小太陽，也很會說話。
陸璟年的父母很喜歡她，聽說是想讓她當兒媳婦的。
可是陸老爺子認定了我才能是陸璟年的妻子。
沒有人敢反駁。
除了陸璟年自己。
陸先生和陸太太很看不上我，覺得我配不上他們的兒子。所以從沒給過我什麼好臉色。
陸璟年自從得知我也許會搶走夏時願的位置，就不怎麼願意理我了。
隻有陸老爺子，會關心我每天吃飽了嗎，在學校怎麼樣。
他看得出陸璟年對我的態度，於是開始禁止他和夏時願來往。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夏時願 18 歲生日的那天。
陸璟年想溜出去給她過生日，可陸老爺子不同意。
我告訴他，我可以幫他。
我撒了謊，說想讓陸璟年陪我去書店。
陸璟年順利出了門，他別扭地對我說謝謝，然後再三囑咐我一定等他來找我，才能回家。
我答應了。
可我一直等到書店關門，等到手機也沒電了，都沒有等到他。
我一個人慢吞吞地走回陸家時，看到了和夏時願接吻的陸璟年。
第二天，我和陸老爺子談了很久，我說陸璟年不喜歡我，我不會快樂的。
請他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讓我離開陸家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同意的時候，他點了頭。
10
本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我上了大學後就離開了陸家。
可誰都沒想到，沒過多久，陸璟年和夏時願旅遊時意外出了車禍。
夏時願隻是輕傷，
聽說是當時陸璟年緊緊護住了她。
可陸璟年自己卻傷得很重。
在重症監護室裡躺了半個多月。
命是保住了，但醫生也不能確定他什麼時候會醒。
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也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夏時願跑了。
連夜被夏家送出了國。
11
在陸璟年昏迷的一年裡，我偶爾會去看看他。
後來聽說他醒了的時候，我還挺高興。
買了束花去恭喜他。
他大概是已經知道夏時願跑了的消息。
看起來沒有很開心。
見到我，倒是眼睛亮了亮。我想到了他抱著小貓時候的樣子。
也許是年少時的心動，加上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心一軟就答應了每天來陪他復健。
再後來，我們發展得水到渠成。
我畢業那天，陸璟年和我求了婚。
我又一次答應了他。
可他也又一次，讓我失望了。
按理來說，我現在離開，他應該松一口氣接著開開心心和夏時願在一起才對。
但我不懂，他為什麼還要給我打電話？
12
「喬曦，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嗯了一聲。
「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支支吾吾：「我……我想問你之前是怎麼保養我的一些衣服的？」
「衣服的清洗和保養方式劉姨不是都知道嗎？」
劉姨是我近年來磨合得最好的佣人，家裡衣服的清洗保養，我都手把手地交代過。
他們父子兩個的口味劉姨也都非常清楚。
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錯。
「劉姨……之前可能有點誤會，被辭退了。」
呵，聽他這個意思，我大概也明白了。
八成是夏時願聽說了劉姨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容不下，把他趕走了。
「還有。」
見我沒回答，陸璟年又開口：「源源出院了，但過敏後又燒了幾天，現在每天都沒什麼胃口。你能不能來看看他？給他做點吃的。」
我深吸了幾口氣，平緩了下心情。
「我不會去的。」
「源源說想吃媽媽做的飯……」
「陸璟年，你聾了嗎？」
「你和你兒子都有病吧？跟人沾邊的事兒你們是一樣也不幹是吧？見過不要臉的也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
「我們都離婚了，您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腦子進水了？」
「無論是你兒子病了，還是你衣服穿著不舒服了，都跟我沒有關系。」
「你兒子想吃媽媽做的飯，你去找他媽媽去啊，你找我幹什麼？」
電話那邊沉默了半天，在我失去耐心要掛電話之前，他開口了：「時願她……她不會做飯。」
我深深呼吸著，強忍著想罵人的衝動。
「滾！」
沒忍住。
我將電話掛斷，把陸璟年拉黑。
13
我買了輛車，載著一車的露營裝備，出發去了大溪山。
我是第一次露營，搭帳篷的時候還有些手忙腳亂，但還是很開心。
充氣床墊慢慢被衝起來的同時，我的心也跟著充實起來。
接著開始擺桌椅，燃炭火，燒水……
將雞翅從放滿了冰塊的保溫箱裡拿出，改刀，腌制。
忽然，一陣鈴聲打破了我的節奏。
我接起來。
「喬曦，是我。」
是陸璟年，他換了新的號碼，我知道掛掉再拉黑也沒有用。
就算換了卡，他還是能找到我。
「什麼事？」
「你在哪？方便見一面嗎？」
心裡升騰起一股怒火，我揉了揉額頭，盡量保持平穩的語氣：「陸璟年，我以為你是個要臉面的人。」
「是源源，他在幼兒園……」
「我說過很多遍了吧？你自己的兒子，自己管不好，還要麻煩別人嗎？」
「別再來煩我了！
」
掛掉電話，幹脆關了機。
把手機扔回車裡。接著架好鍋，將處理好的蝦頭煎出蝦油，蝦頭盛出棄用。
煎個雞蛋，倒入剛才燒好的開水，煮面。
忽然，一絲涼意落到手上，竟開始下雨了。
我隻好回到帳篷裡。
帳篷外小雨淅淅瀝瀝，面前小桌上放著煎的金黃雞翅和煮好的海鮮面，湯汁濃鬱還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卡式爐上咕嘟咕嘟地燒著水，熱氣茵蘊，世界有一種嘈雜的安靜。
可我卻有點心緒不寧，總覺得此刻的安逸會被打破。
果然，預感在三個小時後得到了驗證。
14
在陸璟年和陸源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已經被氣到沒有罵人的欲望了。
陸源一見到我就立刻揚起笑臉，
邁著小短腿跑過來要抱我。
我退了一步，躲開了。
「陸先生，請你解釋一下。」
陸璟年沒說話，陸源見我不肯抱他反而哭起來。
「媽媽！你回來好不好，源源知道錯了。你不在，我生病了也沒人管，新的保姆總是忘記給源源換衣服……我都臭烘烘了，在幼兒園，小朋友都不喜歡源源了，他們都不和源源玩……」
陸源越說越委屈，哭得很大聲，已經有些其他露營的人看過來了。
我沒有一絲心疼，隻覺得這孩子又自私又討厭。
「陸源，按你所說，你需要的是一個貼心的保姆。這件事很簡單，畢竟你爸爸很有錢。這個保姆不稱心了，那就換下一個，直到換到合你心意的。就像你當時不喜歡我，也想換掉是一樣的。
」
他抽抽搭搭地搖頭：「不要，不換了，我隻要媽媽！」
「可我已經不是你媽媽了。以後，你可以讓你喜歡的願願阿姨當媽媽，不喜歡她了，也可以讓很多其他的漂亮阿姨當媽媽。」
「除了我，我永遠不會是你的媽媽了。」
說完，不理會又開始大哭起來的陸源，我直起身，看向陸璟年。
「陸先生，小孩子鬧也就算了，您是什麼意思？」
陸璟年皺起眉頭，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我的決絕，似乎也傷到了他的自尊：「孩子想找你，我總不能不讓他見媽媽。」
我嘆了口氣，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陸璟年，你和你的兒子，都好賤啊！」
我深刻的認識到，隻要我不離開這座城市，就不會得到真正的自由和安寧。
15
我換了手機卡，
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很久的城市。
走走停停旅遊了將近三年，我選擇了一個景色宜人的小鎮定居。
在這裡開了一家咖啡店。
又在某個下雨的晚上撿到了一隻眼睛受了傷的小橘貓。
我小心地將它抱在懷裡，就近找了一家寵物醫院。
醫生很負責，很耐心。小貓好得很快，隻是少了一隻眼睛。
不過幸好能吃能喝，活力滿滿。
沒多久，又有一隻狸花自己找上了門，它瘦瘦小小，可憐得不得了。
讓我想起了多年前，和陸璟年一起救的那隻，可惜它沒能熬過那個夏天，還是離開了。
我隻好連它一起養了。
有了第一隻第二隻，就有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大概歸功於我的手藝，
還有小貓實在討喜，店裡的生意一直不錯。
沒人的時候，我偶爾會彈彈吉他，唱唱歌，過過癮。
這時候，小貓們會趴在離我最近的地方陪著我，做我忠實的小聽眾。
16
最近發生了一件事，我好像被人追求了。
那個人已經連續一個月都來光顧我的小店了。
每次都會帶幾個貓罐頭來喂貓，後來就不止喂貓，還給我帶吃的。
我這個人別的能拒絕，但真沒法拒絕食物。
總不好白收人家的東西，就會拿咖啡和蛋糕回贈。
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他叫時箏，是個獸醫。
說一開始注意到我，是因為我養了很多很多貓。
「後來，我發現你身上有一種特別吸引人的松弛感。」
他說這話的時候，
黑眸中似乎閃爍著幽幽星光。
我的心跳亂了一拍。
「我可以，追求你嗎。」
猶豫了一會兒，我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我是有點怕的，上一段失敗的婚姻，讓我對感情確實敬而遠之了很久。
可我離婚，就是為了做回自己，追求自由，追求自我。
我這幾年一切都是順心而為，實在沒必要因為一些不能稱之為正常人的人而害怕愛情。
畏畏縮縮的人生，我已經不想要了。
17
沒有什麼意外的，半年後，我和時箏在一起了。
但我暫時不想結婚，雖然不拒絕愛情，也還不想再一次用婚姻束縛自己。
對了，我收養了一個孩子。
她叫瑄瑄，是個 5 歲大的小女孩兒，漂亮，乖巧。
瑄瑄是被人遺棄的，
所以很沒有安全感，我和時箏花了很久很久，才幫她找回 5 歲小女孩兒該有的樣子。
她第一次叫我媽媽，是在一天晚上。
她小小的一個，抱著團團過來找，用充滿稚氣的聲音說：「媽媽，瑄瑄想和你一起睡。」的時候，我的心都要化了。
奧，團團就是我撿到的第一隻橘貓。
它現在已然成為眾貓之首，團團老大。
平日裡霸氣得很，盡顯老大威風。
我想，它大概在貓界有另一個類似喪彪的名號。隻有在貼著人類的時候，才會咕嚕咕嚕地變回團團。
18
又過了一年多。
我接到了一個來電，是陸家老宅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