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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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細碎的傷,塗上最好的藥也要兩天才能恢復些許。


 


但他再也得不到曾經的答案了。


 


師尊起初不信:「你又騙我,這些吐真丸過期了?」


 


現在才知道,吐真丸是不會過期的。


 


比如,現在我一問。


 


畢霄就很輕易地說出了他瞞了我三年的秘密。


 


「其實我當初下山帶了一乾坤袋的珠寶,生活並不成問題,隻是不想樹大招風才裝窮。」


 


——所以,最窮的時候,他三文五文十文錢給我帶回來的所謂辛苦做工的工錢,不過是他吃喝剩下的一點零頭。


 


而我為了節約那幾文錢,日日拖著疼痛的雙腳,走半個早上去城對面的另一個米店買米。


 


還比如,畢霄所有的店鋪都是為了翁雨開的。


 


翁雨聽得臉頰微紅,

神色恍惚:「畢霄哥哥,你對我真好呀。」


 


畢霄想閉嘴,卻控制不住吐真丸的藥力,他慌亂看我:「其實我是要開蜜餞鋪的。真的,蘇蘇。」


 


這句話是真的。


 


但我已經不想要了。


 


9


 


墮胎藥生效,我肚子開始隱隱作痛。


 


面色漸漸慘白。


 


畢霄驚慌發現端倪:「蘇蘇,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白。」


 


翁雨刻薄的聲音全是幸災樂禍:「望蘇,你不會是在學我之前裝病吧。」


 


她說完猛地回過神來。


 


想要捂住嘴,真話卻不斷從嘴裡冒出來。


 


「你給我們吃了什麼?!是不是吐真丸?」


 


她掙扎想要離開,但渾身發軟,反而一把打翻了藥罐。


 


裡面的藥渣散了一地。


 


麝香、桃仁、莪術……


 


她臉色一下變了,

比我的還要難看:「和我之前喝得一樣,這是墮胎藥啊!望蘇你!!!」


 


「你說什麼!!!」


 


畢霄一下站了起來,卻因為藥力又跌坐下去。


 


畢霄痛苦地問我:「為什麼?為什麼不要這個孩子——」


 


「不要這個孩子的難道不是你嗎?」


 


話一出口,畢霄眼睛一下全紅了。


 


「蘇蘇,你知道了?你以為,我難道不難受嗎?可是為了我們在一起,我不得不這麼做!」


 


「師尊對你念念不忘,隻有翁雨妹妹能安撫他,但翁雨妹妹畢竟隻是個凡胎,十年後,二十年後呢?那時候,師尊又來找你怎麼辦?」


 


這荒唐的理由,讓我幾乎氣笑了。


 


我問他:「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會和師尊……」


 


翁雨尖叫,

吐真丸的藥效過了。


 


「是你!是你貪慕虛榮,故意給師尊下藥——畢霄哥哥,救我啊。」


 


畢霄強撐著站起來:「主意是我出的,你要真的怪,就怪我好了。翁雨妹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惡毒的藥,怎麼會在那個時間叫來了師尊?


 


又怎麼會在我拔除情絲的關鍵時候讓我前功盡棄。


 


我不想再和他們廢話。


 


我撐住身體,捏緊手裡的匕首,向那個等了三年的始作俑者走去。


 


10


 


但我沒想到,翁雨身上竟然有禁制。


 


我精心用黑豬血泡過的匕首竟然隻能刺入她心口半寸。


 


耀目的白光一瞬冒出。


 


我被一瞬間撞飛,狠狠摔在地上。


 


而這時的畢霄踉踉跄跄第一時間跑了過去,

一把抱住了翁雨。


 


我緩緩自地上起身。


 


畢霄放下抱著的翁雨,想要來扶我。


 


翁雨卻恐懼無比抓緊了他胳膊:「畢霄哥哥,我心口好疼。」


 


她挑釁惡毒的目光如同第一次上山門。


 


那時候畢霄讓她跟我住一個屋子,她一來想要我住了十多年的床鋪,我拒絕並讓她搬出去。


 


當時她就用這種眼神看我,說早晚她會得到她應得的一切。


 


後來被我趕走後,她哭哭啼啼來求我,說自己一時鬼迷心竅,年紀小不懂事。


 


我一時心軟翻過了此頁,沒和她計較。


 


卻沒想到反而被她徹底記恨上。


 


此刻。


 


畢霄慌忙去看她的傷,而此時我小腹刺痛,溫熱的血緩緩而出。


 


這禁制傷了我的神識。


 


我吐出一口血來。


 


師尊很快就會出現。


 


他留下便是S路一條。


 


更不要說,此刻翁雨還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她哭得梨花帶雨。


 


「好疼。畢霄哥哥,還是你對我好,要是我S了……你會記得我嗎?」


 


我的匕首不過進了一寸,遲一天恐怕傷口都好了。


 


畢霄痛苦地說。


 


「我自然會的。你不會S的,我一定會治好你,我有很多很多錢。」


 


「畢霄哥哥對我最好了。你說願意為我犧牲一切,就連我想要嫁給尊上,你也願意犧牲自己帶走那個女人——這些年,為了我,你不得不和她虛與委蛇,甚至和她同床,畢霄哥哥,你為了我做了太多了。」


 


「我想要吃舊日點心,不過隨口一句,

你就抓了山下村民來給我炮制,每日新鮮的隻選最好的。」


 


「我想要望月那樣的仙袍,你就找了半個城的繡娘,讓她們日夜趕工。」


 


「我說喜歡紅木桌椅,你便典當了長劍也要去魔界換購。」


 


「你為我做的,我都記得。」


 


她靠在畢霄懷裡,衣衫半開,楚楚可憐,虛弱無比:「畢霄哥哥,那你,能為了我再做一件事嗎?」


 


「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翁雨說:「反正蘇蘇已經吃了藥,孩子要沒了……如果現在取出來,還能用的。」


 


畢霄一僵,轉頭看我:「可是,這對蘇蘇身體傷害會很大。」


 


翁雨溫柔道:「當初尊上給她用了那麼多靈草補品,她肯定沒事的。而且我也可以給她仙丹,

一顆就可以痊愈。」


 


她說完又劇烈痛苦咳嗽起來。


 


畢霄心疼得眼角一跳。


 


匕首落在地上,畢霄當真緩慢撿了起來。


 


而就在這一瞬,我手裡的瞬息桃僵終於結印成功。


 


在另一道耀眼的白光到來之前,我徹底消失在了原處。


 


11


 


風堯上仙落地,師兄第一時間面色慘白。


 


他跪倒在地,臉上卻微微松了口氣。


 


瞬移的空間中,師兄曾交給我的傳音符上面傳出最後的聲音。


 


是師尊的聲音:「望蘇?她……沒S?!她沒S?是你藏起了她?她在哪裡?」


 


師兄嘴硬:「不知道!」


 


慘烈的悶哼聲中,傳來翁雨撒嬌的求情聲。


 


「尊上,不要生畢霄哥哥的氣,

都怪那個女人——你看,那個女人刺傷了我。都是她故意勾引人,她勾引畢霄哥哥,才會讓畢霄哥哥一時糊塗背叛師門的!」


 


「勾引?」師尊的聲音沒有起伏。


 


翁雨急切認同:「是啊,您不是說之前您心中生魔都是因為她的勾引嗎?這個女人,最會勾引人了。之前師兄一心向道,跟著她成親了三年,還真的打算遁入凡塵……」


 


「成親?」聲調快速低下去。


 


「是啊,那個女人特別不要臉,到處尋方問藥,一心想要給畢霄哥哥生個孩子,好徹底栓住他!」


 


「生個孩子?!」師尊的聲音聲線幾乎變成了寒冰。


 


畢霄艱難道:「翁雨……你別說了。」


 


翁雨不滿:「她做得?難道我還說不得?

!尊上,你看,她還刺我一刀,她想要我去S呢!」


 


風堯上仙轉頭看向翁雨,眼底一片陰寒。


 


「她想要你S?」


 


翁雨開始恐懼:「尊上,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風堯道:「那你就去S好了——」


 


砰的一聲,翁雨落在地上。


 


這一回,翁雨真的恐懼了。


 


「尊上,我是小雨,你最疼愛的小雨啊。」


 


12


 


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翁雨一聲慘叫。


 


「尊上,我疼啊,我好疼。」


 


她在恐懼中尖叫。


 


師尊問她。


 


「現在知道疼——望蘇流了這麼多血,她難道不知道疼?」


 


「尊上!

尊上你不要被這個妖女迷惑啊。你忘了,她當日借著下藥,自甘下賤來勾引你!你最討厭這種人的啊!」


 


師尊竟然輕輕笑起來。


 


「下藥麼?你當真以為……當日本尊所為是因為中了藥麼?」


 


此話一出,翁雨和師兄都愣住了。


 


翁雨:「可是,可是!可是如果沒有下藥,尊上怎麼……」


 


她不敢再說了。


 


師尊倒是問她:「但本尊不明白,你既厭惡她,為何要幫成全她對本尊的一片妄想。」


 


翁雨不得不說出真相。


 


「上仙聖潔禁欲,高高在上,如果不把尊上拉下神壇……我怎麼可能有機會呢?!」


 


畢霄後知後覺震驚看著她:「你不是說那藥是望蘇自己下的嗎?


 


「畢霄哥哥,我,我也是不得已啊!而且我不也幫你一起把她帶出來了嗎?」


 


下一秒,她再度慘叫起來。


 


「尊上饒命啊,我不敢了。我……我懷了你的孩子啊!」


 


我再也聽不下去。


 


傳音符在異次空間快速燃燒。


 


我徹底掐碎了最後的聯系。


 


下一刻,我在燃燒殆盡的桃僵密鑰傳送下,落入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


 


是曾經我探尋的一處秘境。


 


13


 


秘境機遇可遇不可求。


 


昔日我將從金丹破鏡入元嬰,為了修行下定決心痛斬情根。


 


然後得此拔情秘境機遇。


 


隻是後來被一連串變故打斷,道心不穩,修行一度中止。


 


這一次在秘境正好重塑道心。


 


我屏住呼吸,任由身體徹底落入冰冷刺骨的寒潭。


 


寒冷的靈氣瞬間充斥我身體。


 


淺淡的紅逐漸變深。


 


再見了,我的孩子。


 


14


 


秘境之中,皓月高懸,蛇行獸湧。


 


此處秘境虛實結合,入秘境時情根便已被誘出,化為銀蛇消失在秘境。


 


秘境中,天上一輪滿月每日月相變化。


 


在最後一絲月光消失之前,還沒有除掉自己的情根。


 


修行者就會變成秘境的一部分。


 


再也無法出去。


 


15


 


此刻的情海森林,漆黑幽暗,走上去時,明明地上空無一物,卻像是在水中行走。


 


草叢柔軟,踏上去時,所有的草都會分開。


 


粉色的葉尖上是密密麻麻的銀蛇。


 


一個個露出小鼻孔,悄悄抬頭看著我。


 


這些靈獸都是被異化在這裡的修行者的情根。


 


我隨手抓住一根,手掌微微發麻。


 


一段陌生悲愴的情愫湧來,年輕的修士愛上了合歡宗的弟子,卻被當成了爐鼎。


 


換一根。


 


是嗜血的靈獸愛上單純的劍修,為了他拔掉自己爪牙,卻因失去戰力被拋棄,守著主僕契約無法自贖,被困在此。


 


再換一根。


 


修士為了自己早夭的孩子,犯下逆天改命的彌天大錯,卻還是無法拔除情根。


 


以往,在這幻海的修行者的處理法子是查看完一根,然後直接毀滅一根。


 


節約時間,免得重復。


 


但每一根情根都是一個人一輩子的故事。


 


我不忍如此,換了個法子。


 


這秘境森林多的是熠熠生輝的螢火蟲。


 


每查看完一根,我就將一隻螢火蟲貼一根在那小銀蛇的額頭上。


 


小蛇一隻隻悄悄跟在我身後。


 


三日過去。


 


我還沒找到我的情根。


 


十天過去了。


 


二十天過去了。


 


在我身後赫然已有了一條銀河版的蛇群。


 


它們緊緊跟著我,如同發光的銀河。


 


第二十九天,最後一晚。


 


眼前還有好多沒有檢查的小銀蛇……


 


在最後一個月亮消失前,我還是沒找到我的情根。


 


我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那條璀璨的銀蛇之河忽然快速流淌起來。


 


就像激昂的樂曲流淌,又像盤旋的山水湧動回旋。


 


片刻之後,一條白色的沒有螢火蟲的雙頭小銀蛇被擠了出來。


 


那條沒有標記的銀蛇想跑,卻被其他所有銀蛇使勁推攘。


 


不得不落在我面前。


 


它瑟瑟發抖。


 


我伸手一把抓住了它。


 


手上銀光四溢。


 


小蛇在我手心掙扎,百般求饒的馴服模樣。


 


按照傳說中破鏡的辦法,我需要徒手捏S它,它一碎,我的情根就徹底斷了。


 


我的手緩緩收緊。


 


卻在最後一刻,將它抓到面前,輕輕吻了一下。


 


「原來,我的情根,你長這樣啊。」


 


幻境的聲音在我識海響起。


 


「快S了它,S了它你就可以破鏡了哦。」


 


我定了定,在識海中回答幻境。


 


修行在於修心。


 


如果無法自控,情根誤事便斬斷情根。


 


那有朝一日同門誤事呢?

百姓誤事呢?


 


修行不在回避的除,而在於直面的控。


 


此話一出,四周的所有風都停了!


 


已快成新月的月亮慢慢又亮了起來!


 


小蛇呆呆愣住,下一刻,它臉上露出無比感動又委屈的模樣。


 


是呀,修行者沒有定力,幹嘛怪情根害人呢!


 


它抽抽噎噎直接拷住我的手腕,變成了一隻怎麼也取不下的镯子!


 


下一瞬!


 


我感到了身體的劇烈變化!


 


舊創筋脈一寸寸修復!


 


被散去的修為一層層恢復。


 


煉氣,靈氣貫體!


 


所有的靈力自秘境四面八方而來。


 


幾乎要將我的身體填滿。


 


築基,靈力沉體!


 


金丹,凝結!


 


我的識海一片清明,

腹中昔日被摧殘的金丹曾已成了齑粉,如今快速凝聚!


 


破鏡,破鏡,一層層!


 


整個秘境都蘇醒了。


 


一隻雪白的象鼻神獸出現,正是此秘境之主夢貘。


 


它說是我的出現喚醒了它。


 


一直在等我再次前來籤訂主僕契約。


 


已經等了好久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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