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寒聲冷臉打斷他：「放肆，我怎麼樣，輪不著你說！」
紀誠不服氣：「怎麼就輪不著我說了？我是你兒子，我怎麼能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你沈阿姨怎麼就是火坑了？」
「呵，你還真打算跟我媽離婚，和她在一起啊？」
……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明明是我倆離婚，紀誠卻更著急。
紀寒聲一向好面子，拉扯間，竟扇了紀誠一巴掌。
紀誠被打懵了，也徹底閉嘴了。
可真的要登記時候，紀寒聲卻哆哆嗦嗦猶豫起來。
「清寧，你真的舍得我們多年婚姻嗎？」
我輕輕笑了，直直問他：「你發朋友圈的時候、抱著沈琳啃的時候，就沒有想到會有今天嗎？」
聞言，
紀寒聲慢慢落筆，籤下了字。
「徐清寧，你從來都高高在上、不反思自己。那晚我為什麼會和沈琳越界？是因為你的離婚協議書刺激到了我，我一時衝動。」
惡毒的話語不聽從他嘴裡吐出。
「如此，也是好事。餘生我沒必要繼續和你扮演假意夫妻了，我的真愛一直是沈琳。而你卻一輩子都沒體驗過什麼是真愛，可悲可嘆。」
幾十年的婚姻，被他總結成四個字——假意夫妻。
我笑了出來，臨走前轉身對他說：「紀寒聲，我愛過你，愛得問心無愧，可你全然沒有良心，對我的愛受之有愧。你對不起我。我詛咒你餘生在所謂的真愛裡，痛不欲生。」
都說，告別要體面。
可既然他不要臉，我也沒必要體面。
紀誠聽到了我的話，
緊跟著我的步伐跑了過來。
「媽，你等著，我一定讓我爸看清沈琳那個女人的真面目！我打聽過，沈琳早年知三當三，嫁了老教授後卻又在外勾搭學生，被抓了現行才離婚的！來找我爸，不就是想找人養著她？想得美！」
紀誠討好地上前要幫我拎包，送我回賓館。
可我拒絕了。
他雖是我的兒子，可從小到大，卻因崇拜、追隨紀寒聲，養成了唯利是圖的性子。
他一直看不起我這個在家照顧他起居的全職母親。
現在這樣討好，是因為我手上有大部分原本給他娶媳婦的買房錢。
我上過紀寒聲的當，自然不會再上他兒子的當。
我頭也不回地打車回了賓館。
休息一晚後，再次登上了去國外的飛機。
15
這一次，
目的地澳大利亞。
我一直和孟茜保持聯系。
經過我允許後，孟茜開了個視頻號，把我們在加州遊玩拍的視頻傳了上去。
她給視頻配了文案，「最好的年華」。
我以為她在說自己。
可看到視頻後我才發現，裡面基本都是孟茜鏡頭下的我。
孟茜給我發了私信。
「阿姨，你讓我看到了無論何時，人生都有爭取快樂與自由的勇氣。我願稱阿姨當下，是人生最好的年華」
我感動到落淚。
孟茜的視頻也給我啟發——我想和大家分享自己的人生。
我買了拍攝設備，開始磕磕絆絆跟孟茜請教，學習拍攝視頻。
剪完第一個視頻，申請了自己的賬號——「五十歲離婚周遊世界」。
夠直白，夠坦誠。
視頻記錄了我獨自一人在澳洲的遊走時光。
第一次見到袋鼠的新奇。
陽光下看到大堡礁的舒暢。
偶爾穿插剪輯一些我和孟茜的視頻對話。
漸漸地，評論區討論越來越多。
沒想到，真的有人願意看我的生活。
大部分都是女性，惺惺相惜，鼓勵我、給我力量。
「阿姨加油！栽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美麗的阿姨，配得上這美好的世界！」
「離婚不是幸福的終點，是重啟開關！」
「好喜歡阿姨和年輕女生的對話，喜歡歲月與青春的碰撞。」
……
一個月冷靜期，在澳洲的美好時光中很快過去。
回國拿離婚證那天。
下了飛機後，我遠遠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紀寒聲。
16
一月不見，紀寒聲竟蒼老了不少。
頭發看上去好久沒搭理了。
「寧寧，你回來了。」說著，他來拉我箱子。
卻被角落裡衝出來的女人一把扯到了一邊。
「今天不是去扯離婚證嗎？趕緊的吧！」
是沈琳。
我再度出國這一個月，她一直沒闲著。
她在紀寒聲的保薦下入職了他所在的高校工作。
一直在朋友圈發和紀寒聲或加班、或一起吃工作餐的照片。
我和紀寒聲婚變的事也被她四散傳的都知道了。
可紀寒聲卻並不高興，因為紀誠找人四處搜羅了沈琳之前拈花惹草和壓榨竊取學生學術成果的消息，
盡數告訴了他爸。
在紀誠的撺掇下，紀寒聲越來越懷疑沈琳的為人。
可生活總是充滿變數。
沈琳偏偏在這個節骨眼懷孕了，紀寒聲喜當爹。
紀誠瘋了一樣，不想有個爭家產的弟或妹，天天跟紀寒聲吵架。
沈琳則牛皮糖一樣纏著紀寒聲，想等他辦完離婚手續，立馬登記結婚。
……
「清寧，好久不見。」見到我後，沈琳朝我伸出了手。
那隻手上，明晃晃帶著那隻玉手镯。
「沒必要。」我笑著躲開了她的手。
紀寒聲一臉尷尬看著我倆。
我平靜地領了離婚證。
臨走了，沈琳過來炫耀：「謝謝你啊，幫我照顧寒聲這麼多年。」
紀寒聲上前拉住她、叫她閉嘴。
我卻大方祝福道：「不客氣，恭喜你們收獲真愛，我收獲自由。」
沈琳趾高氣揚：「當然，真愛抵過時光考驗。」
說完，就要拉著紀寒聲去排隊領結婚證。
紀寒聲不甘心地看向我。
卻在看清我滿面輕松的爽朗笑容後，欲言又止，終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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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己的視頻號上傳了離婚證的封面。
配文是：「徹底兩清，餘生隻為自由買單。」
本是想著紀念這一天，無意間卻踩中了大家的點，一夜間粉絲數竄高。
孟茜發來消息：「阿姨，你的粉絲基礎越來越好了，可以考慮發展成一份事業了。」
我一條條認真讀著評論區的評論，在大家的鼓勵和贊嘆中，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我是不幸的，
浪費多年時光，一腔真心錯付。
可我也是幸運的，五十歲關口，在勇敢抉擇後，我找到了事業方向。
我鄭重邀請孟茜和我一起經營賬號，做旅行對話博主。
孟茜爽快地答應了。
一切都在熱熱鬧鬧向前發展。
我一鼓作氣去了非洲。
非洲大草原的視頻一出，視頻號很快有了收入。
就在前半生的一切已恍若隔世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阿姨，我和紀誠要訂婚了。能和您聊聊嗎？」
是紀誠的女朋友，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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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夏邀請我出席她和紀誠的訂婚宴。
我拒絕了。
唐夏說著那邊發生的事。
「紀誠說，紀教授最愛的是您，是一時糊塗才犯了錯、和您離了婚，
他這番說辭讓我心裡不舒服。一時糊塗就能犯錯嗎？」
「我跟沈阿姨見過面，她一直強調她和紀教授才是真愛，可紀誠調查到沈阿姨跟紀教授在一起之前就懷孕了。現在紀教授和沈阿姨在辦離婚手續。這些事情讓我腦中一團亂麻，也對婚姻產生了恐懼。」
她問我：「阿姨，您覺得紀誠，值得託付嗎？」
我知道姑娘在擔心什麼，但我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如實給她講了我和紀寒聲的過往。
我告訴她，婚姻是一場豪賭。
我勸誡她，無論何時，不要放棄事業，這是豪賭場上的底牌。
至於其餘的，未來不可測，人性易轉圜。沒有人能替她做判斷。
唐夏在電話裡道謝。
末了，要掛電話時候，她感嘆道。
「阿姨，我就知道給您打電話是對的，
隻有您會不帶傾向的告訴我事實全貌。我其實是您的粉絲，以後，我會是您最忠實的粉絲。」
因為淋過雨，所以想為她人撐一把傘。
通過分享自己的經歷，給大家一些啟發。
這是我對唐夏的態度，也是我經營自己賬號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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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號有了靠譜踏實的變現渠道後，第一筆收入就很可觀。
我全打給了孟茜。
她勤工儉學辛苦，我想讓她有足夠的收入，能支撐她專心讀書。
在非洲，我轉了很多國家。
我用攝像頭記錄自然王國中的動物大遷徙。
記錄高聳的樹木、翩跹的飛鳥。
也記錄徹骨的苦難，和苦難中綻放出的微笑。
一次次顛簸的行程中，我救贖著自己過去蒙塵已久的心，漸漸把心擦拭幹淨。
最後要離開非洲之前，我在直播中預告了要拍落日。
那日，靜謐深遠的草原上，我拍到了最壯麗的落日霞光。
天際被染紅，我滿是激動之際，卻聽到背後傳來呼喚。
「清寧，我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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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紀寒聲竟會追隨著我視頻的路徑來找我。
幾月不見，他頭發竟全都花白。
他似乎並不擅長長途旅行，衣服皺皺巴巴，沾滿泥土。
晦暗的眼神在見到我的那一刻才有了些許光亮。
「清寧，」他哽咽地叫我。
向我伸過手來，卻又在我淡漠的眼神中慢慢收回。
其實，我對他的事並非全然不知。
國內的消息靈通的朋友跟我說過——
紀寒聲知道自己戴綠帽子後，
要和沈琳離婚，他警告沈琳，不離婚就曝光她的醜事。
卻不想，沈琳徹底瘋了，大罵紀寒聲罔顧當年情誼、沒有擔當。
先他一步，把紀寒聲和她的聊天記錄揚了出去。
都是紀寒聲和我還在婚姻期間和她的聊天記錄。
全是露骨聊騷，坐實了紀寒聲婚內出軌。
不僅如此，沈琳還把紀寒聲動用私人資源幫她疏通工作的事抖了出來。
紀寒聲一怒之下，便將紀誠搜集到的沈琳的醜事上報給了學院。
一場轟轟烈烈的鬧事後，沈琳丟了剛到手的工作。
紀寒聲也名譽掃地，被學院除名，徹底陷入了人生低谷。
沒想到，他在低谷中做的事，會是不辭萬裡來找我。
21
「清寧，你瘦了，也黑了，一個人做這些很辛苦吧？
」
面對面坐在休息站點，紀寒聲心疼地看著我。
我淡淡回他：「做快樂的事，怎麼會辛苦。」
紀寒聲聞言,有些神傷：「怪我,清寧，我這些日子才意識到，之前你多不快樂。」
「清寧，你為家庭付出的一切，過去我都當做理所當然，甚至還犯錯傷害了你。直到我自己經歷了欺騙,我才知道我有多對不起你，我很自責，對不起。」
第一次，我從紀寒聲眼裡看到了愧疚。
可我怎麼會再相信他呢？
我戳破了他自憐自艾的假面反思：「你不是自責，你隻是突然意識到了過去那個任勞任怨的我性價比有多高，你是在惋惜自己失去了這麼高的性價比。」
紀寒聲錯愕,焦急解釋：「不是的，清寧！我是愛你的。你知道嗎,那天我們離婚,我本不願,可我從你臉上看到了那樣明媚的笑容，
我最終還是說服自己籤了字,放手給你自由。隻是這些日子，每每看到你的視頻，我都輾轉反側,我實在克制不住對你的思念，這才厚著臉皮來找你，想要為我們的感情再爭取一次！清寧,我知道你還愛我，我現在真的知道了,我也……」
他絮絮說了好多,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紀寒聲，用現在流行的詞來說，你真是油膩得可怕。」
「你說想為我們的感情爭取一次？」
「你隻是徹底落魄後,看到我找到了熱愛的事業,便又想來汲取我的能量罷了。你以為我還和年輕時一樣傻嗎？我早就看透了你，現在隻覺得你惡心至極。」
我的話毫不留情面。
紀寒聲臉色煞白看向我：「清寧，你變了。不似以前那樣溫柔了，以前,我總能在你這裡找到一份寧靜。」
我笑了：「你錯了,
紀寒聲。我還是溫柔,隻是現在過去這份溫柔對你,餘生這份溫柔,隻留給我自己。像你這種已被社會唾棄的敗類，以後，請離我遠點。」
終於,紀寒聲眼裡所有的光全部湮滅下去。
我拎起包,在落日霞光中，徹底轉身離開。
22
非洲的完整視頻剪出來後，賬號人氣度爆火。
我接到了一個女性訪談的邀請。
其中一個訪談問題是，您最想對所有女性說什麼。
回想了我的前半生,翻看著這一路走來的行程視頻。
我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祝你錚錚，隨時都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願你昂揚，雙目永遠充盈未來的曙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