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些話不是秦之漾第一次說，但今夜，雲錦卻感覺心緒格外繁雜。
躺在床上，看著身旁酣睡的小團子，雲錦怎麼也睡不著。
一面是突然出現的顧蘭舟，一面是深情款款的秦之漾。
雲錦沉寂許久的心，倏爾再次翻湧。
第25章 不怪你了
三年前，雲錦拖著殘破的身體走出寧國公府，倒在了顧蘭舟的懷裡。
意識混沌之中，她感覺周身都是血，有她的，也有顧蘭舟的。
她很痛，顧蘭舟也很痛。
他們以那樣慘痛的結局，向他們這些年的糾葛說了再見。
再次醒來時，雲錦看到了秦之漾。
他接到她的信，快馬加鞭地從金陵趕來，卻碰見她已經喝下了墮胎藥。
他帶著她求訪名醫，還為她服下了秦家祖傳下來的西域雪蓮，
才勉強保住了府中的胎兒。
但是母體根基受損，醫師料定雲錦此胎必定艱險無比。
於是秦之漾陪著她在京城住了下來。
直至半年後，雲錦早產生下七個月的小山，秦之漾才帶著她回到了金陵。
小山因著早產的緣故，比同齡人都要瘦小許多。
在雲錦和秦之漾的細心照顧下，他才一點一點地長大，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雲錦，也在秦之漾的幫助下，開了這家茶館，找到了謀生的手段。
她和秦之漾比鄰而居，許多人都以為，秦之漾就是小山的父親。
可隻有雲錦知道，她和秦之漾之間，始終恪守著那道男女界限。
她感激秦之漾，對他同樣有著濃厚的感情。
但她不敢因為感激與他在一起，因為她知道，這對他來說不公平。
他們便就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關系，走到了今天……
清晨，雲錦是被小山叫醒的：“娘親，秦叔叔買了我們愛吃的餛飩，你快些起床。”
雲錦滿足地在小山的面頰上親了一口，帶著他起床洗漱去了。
茶館營業的時間在午後，雲錦到茶館的時候，看到門口坐著一個羸弱的身影。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面無表情地躍過他，打開了茶館的門。
顧蘭舟撐著門起身，跟著雲錦進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阿錦，我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你嘗嘗。”
雲錦回身瞥了一眼，搖頭拒絕：“顧公子，我早已過了愛吃桂花糕的年紀了。”
顧蘭舟訕訕地收回手，
心中悽涼一片。
“顧公子大病初愈，還是早些回驛館休息吧。”雲錦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
顧蘭舟扶著桌子，不願意離開。
雲錦自顧自地幹著活，不多時，身後響起顧蘭舟虛弱的聲音。
“阿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從前，我太過自負了，我以為我能夠處理好我們之間的感情，能夠承載起父母的寄託，能夠承擔得起國公府的未來。”
“我沒有考慮過你的心情，沒有真正地尊重和愛護過你，一直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阿錦，對不起，讓你承受了那麼多痛苦。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機會，讓我用盡全力，
彌補你過去受到的傷害。”
顧蘭舟眼眶猩紅地躬下身子，朝著雲錦鞠了一躬。
雲錦擦桌子的動作頓住，許久沒有開口。
她以為過去了這麼久，她應該不會再在意過去的事情了。
但聽到曾經不可一世的顧蘭舟這樣卑微地向她道歉，鼻腔中的酸澀氣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湧。
沉默許久後，雲錦沙啞著嗓子開口。
“顧蘭舟，我不怪你了。我知道，那時候，你也有許多的不得已。”
“現在我們好不容易都開始新的生活了，還是不要再打擾彼此了吧。”
第26章 最後一次對不起
顧蘭舟失魂落魄地走出茶館，腳步踉跄，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之中，身子微微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
走過一個轉角，顧蘭舟看到旁邊的小巷裡，一個小孩被幾個大孩子包圍著，伸手在他的身上摸索。
“快點，把你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小孩子哭著搖頭：“我沒有錢了，我的錢都給你們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沒錢就去找你娘要，你家的茶館生意那麼好，不可能沒錢。”
年幼的小山害怕極了，他將頭緊緊埋在胸前，見他不說話了，旁邊的幾個大孩子開始動手推搡他。
“住手！”顧蘭舟沙啞著聲音吼出口，卻因為太過虛弱，而沒多少氣勢。
他踉跄著向前，想要從人群中抱出小山，使了幾次勁，卻都沒有成功。
旁邊的孩子們哄笑成一團：“我還以為是誰要當英雄呢，
原來是個病秧子！”
“哎，病秧子，既然來了，把你身上的錢也交出來！”
有人說著就要伸手去摘顧蘭舟腰間的玉佩。
顧蘭舟拂開對方的手，面色陰沉：“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當街做出搶劫的事情來，信不信我馬上報官！”
為首的孩子露出一個痞笑，顯然是做慣了這種事。
“報官，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還想報官？兄弟們，給我打S這個不知好歹的家伙！”
劈天蓋地的拳頭落下來，顧蘭舟無力反抗，隻能將小山SS地護在懷裡。
顧蘭舟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小山見狀嚇得不行：“叔叔，叔叔你沒事吧？”
聽到小山的哭聲，
為首的孩子看了一眼，瞬間慌了：“不會吧，你這麼不經打？這就吐血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怕自己惹出大事來，四散著跑開了。
巷口，正四處尋找小山蹤跡的雲錦恰巧出現。
“小山！你怎麼了？”
雲錦跑近，才發現顧蘭舟的衣服上布滿了髒汙，胸口和嘴角都有血跡，看起來糟糕至極。
小山哭著撲向雲錦：“娘，叔叔為了保護我受傷了，快救救他！”
雲錦手忙腳亂地借來馬車，將已經奄奄一息的顧蘭舟送到了醫館，還找人去驛館通知了寧國公夫婦。
為顧蘭舟看病的醫師恰巧是昨日那位，他一看到顧蘭舟，就忍不住驚呼：“怎的弄成這般模樣了？昨日才說他時日無多，
需要靜養，你們家屬都是怎麼照顧他的？”
“時日無多”四個字，將雲錦震在了原地。
恰逢寧國公夫婦趕到，雲錦趕忙上前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顧蘭舟的身體怎麼成了這般模樣？醫師為何說他時日無多？”
寧國公夫婦對視一眼，知道再也瞞不住了，隻得淚眼朦朧地將過去三年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當雲錦聽到顧蘭舟在書房裡掛滿了她的畫像，還籌謀三年隻為與九公主和離時，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
她看著床上命懸一線的顧蘭舟，聲淚俱下地嘆息：“何必呢？你這又是何必呢？”
一旁的小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娘親哭了起來。
顧蘭舟似是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了眼，眷戀地看著他們。
“小山真可愛，如果他，他是我們的孩子，就好了。”
“阿錦，最後，再和你說一次，對不起。”
第27章 再也不見
顧蘭舟S在了金陵春日紛飛的雨季裡。
寧國公夫婦沒有將他帶回金陵安葬，隻因他說過，雲錦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金陵城外的山上，雲錦帶著小山跪在顧蘭舟的墓前。
“小山，磕頭。”
小山不明所以，卻還是聽話照做，乖乖地磕了三個頭。
起身後，雲錦又將他帶到傷心欲絕的寧國公夫婦面前。
“小山，磕頭，叫祖父祖母。”
原本啼哭不止的寧國公夫人因著這一道聲音，
乍然間止住了哭聲。
她雙手發顫地將小山從地上扶起來，淚眼朦朧地看向雲錦。
“阿錦，你，你是說，小山他……”
雲錦平靜地回答：“小山今年三歲了，隻是因為是早產兒的緣故，看起來比同歲的孩子要瘦小一些。”
寧國公夫人捂住嘴，嗚咽聲卻還是從指尖瀉出，連帶著一旁的寧國公都忍不住老淚縱橫。
雲錦眨巴著眼眶，將眼裡的淚意逼了回去。
“對不起姨夫姨母，我原本是想將這個消息瞞一輩子的。但我沒想到，顧蘭舟他……”
“如今告訴你們，也不是為了讓小山認祖歸宗。隻是心疼您二位年邁失獨，
想給你們留下一點念想。”
“以後的日子裡，小山還是會隨我生活在金陵，他仍舊姓雲，但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隨時來看他。”
寧國公扶著石碑，抹了一把眼淚：“不怪你雲錦，一切都是我們的錯。”
“如果當時我們沒有狠下心來讓你打掉這個孩子，也許蘭舟這些年不會過得這麼苦，也不會落得這麼一個悽苦的下場。”
雲錦忍著鼻酸搖頭：“站在當時的立場上，誰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隻能說是造化弄人吧……”
說話間，她看向那個在細雨中靜靜佇立著的石碑。
顧蘭舟一直到最後，都沒能知道，小山是他的孩子。
雲錦不知道，
自己這樣，是為了報復他，還是為了讓他安心。
情緒翻湧的一瞬間，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做下了當時的決斷。
但她並不後悔，就像她不後悔當時離開寧國公府一樣。
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或許會隨著時間淡忘。
但那些烙印在皮膚紋理之上的傷害與痛苦，卻經年不能散去。
喪儀之後，雲錦帶著小山回家，路上小山用稚嫩的嗓音問她：“娘親，那個S掉的叔叔是我的爹嗎？”
“是的小山。”
“那秦叔叔呢？”
雲錦怔愣片刻，笑著回答，“秦叔叔就是秦叔叔呀，他是和娘親一樣，最愛小山的人。”
年幼的小山聞言鼓起掌來：“太好咯，
小山也愛秦叔叔！”
走過一段山路，視線盡頭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山大笑著朝他撲過去：“秦叔叔！”
秦之漾熟練地將他抱到懷裡。
雲錦也學著小山的模樣，朝著秦之漾跑過去，朝他伸出了手。
秦之漾眼裡有抑制不住的驚詫和喜悅，他緊緊地回握住雲錦的手。
如同一家三口般的和諧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也消失在顧蘭舟生命的盡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