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肇事逃逸，把人撞S了。
我極力想把她送進去，卻被斥責不懂事。
「漫漫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她還有大好年華不能浪費。」
「我保證，擺平這件事便和她再無聯系，以後專注婚姻，好好陪伴女兒長大。」
他拿離婚威脅我。
可是方逸，我們沒有以後了。
被宋漫漫撞S的，就是你親生女兒啊！
01
方逸突然打電話過來。
他說，今晚陪女兒過生日。
「讓小希在家乖乖的，等我忙完工作就回家。」
我愣在原地很久。
根本沒想到有這意外之喜。
女兒今年五歲了。
作為爸爸，方逸沒陪她過一次生日，去過一次遊樂園。
哪怕是滿月宴，也為小青梅宋漫漫的小事缺席了。
我原以為，他是沒可能陪女兒過生日的。
沒想到……
回過神，我忙告訴小希這個喜訊。
小姑娘上午還氣鼓鼓地說：「爸爸每年都不陪我過生日，以後我的家長會，不讓他來參加了！」
現在笑容就沒掉下來過。
她拋下最愛的iPad，忙拉著我確認：「媽媽，你說的話是真的嗎，爸爸真的會回來陪我過生日嗎？」
「天啊，我以為爸爸不會回來陪我的，都沒請同學一起來家裡呢。」
我聽得一陣心酸。
其實小希是個很活潑跳脫的性子。
別人說什麼難聽的話，她轉頭就忘了，唯獨牢牢記著一句話。
她上幼兒園快兩年了。
親子活動，別的孩子都是父母一起來，唯獨我們家，隻有我參與。
給方逸打過很多電話。
他一次沒來過，都說忙，沒時間。
日子久了，其他同學不可避免會心生疑惑。
不知世事的孩子說話最扎心：
「方小希，你沒有爸爸嗎？」
「你是不是做錯事被爸爸討厭，他不要你這個女兒了。」
「我知道了，方小希的爸爸S了，所以她沒有爸爸來參加活動！」
那天她哭著跑回家。
SS抱住我，淚流滿面：「媽媽，我不要去幼兒園了……」
雖然她第二天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我知道，在她內心深處，對爸爸這個人還是有著很大期待。
今天方逸這通電話。
或許能安慰她很多，去幼兒園也能告訴同學們：「我有爸爸，他是最愛我的！」
……
知道爸爸要回家。
小希確實高興壞了，拉著我撒嬌。
「媽媽…全天下最好的媽媽，可以帶我去徐福記給爸爸買糕點嗎？」
「我記得他最愛吃那家了，好不好嘛。」
難得她這麼高興。
我哪有不依的道理。
鍋上燉著方逸愛喝的湯，我走不開，隻好讓保姆跟著。
「劉阿姨，麻煩你帶小希去買，買完就回來，別讓她亂跑。」
小希牽著阿姨的手，蹦蹦跳跳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心底鬱氣也跟著散了幾分。
不料一個多小時過去，
小希還沒到家。
徐福記離家十五分鍾路程，都夠兩個來回了。
這不正常。
打電話給保姆。
一通，兩通，三通……
都沒接。
我皺眉，總感覺有些什麼要離我而去。
也不顧灶上燉著湯，關了火，摘下圍裙，拿起車鑰匙匆匆出了門。
2
我開到那條商業街。
發現徐福記門口圍了一群人。
「我的天，這太可憐了……」
「她家長輩呢？就忍心孩子自己出門嗎。」
「別怕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故意丟在馬路中間的，幸虧剛剛還在動，應該沒S。」
「別瞎說！這小姑娘穿著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是家裡人不要的？
趕緊疏松開一條道，送醫院去吧！」
隱隱預感到了什麼。
我扒開人群衝到最裡面。
看著眼前一幕。
我瞳孔皺縮，身型晃了晃，差點摔倒。
入目，是一片血泊！
小希出門前，在試衣鏡前興致勃勃比劃了好多裙子。
「媽媽，你說爸爸喜歡什麼顏色？」
「媽媽，今天可以給我化妝嗎，我想成為爸爸心裡最漂亮的小孩。」
而現在。
她化著淡妝，尚且稚嫩的臉上已經看不清真實樣貌。
一身白裙被血染紅，頭頂的小皇冠脫落。
她手上，還牢牢抓著徐福記的袋子。
裡面是方逸最愛吃的白玉糕。
我隻覺得渾身血液，都瞬間冷了下來。
「小希——！
」
我控制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快步衝到她身旁，被嚇得語無倫次：
「你不要嚇媽媽，這裡發生了什麼……」
「別怕，別怕……媽媽馬上叫救護車，堅持住！」
似有所感，小希睜開了眼睛。
徹底昏迷前，她用小手攏了攏徐福記的袋子。
用微弱的聲音問我：「媽…媽媽，我變成現在這樣不好看了，爸爸還會喜歡我嗎？」
說完。
她倒在地上，不動了。
其實，方逸沒說過喜歡漂亮的孩子。
隻是宋漫漫某次來家裡做客。
她蹲下身，捏了捏小希的臉，幾近惡劣地開口：「小希，你不能吃胖，不能玩得像個泥猴子，
你爸爸是最喜歡幹淨漂亮孩子的。」
「如果你變髒，他就不會要你了哦。」
即便我第一時間扯開她；即便我第一時間安撫小希；即便我第一時間把她趕走。
這句話還是烙印在孩子心底。
隻是沒想到，她出了車禍，第一時間竟還想著這個。
淚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我喉間疼得厲害，回答不了這句話。
隻能歇斯底裡衝人群吼著：「救護車馬上來，快讓開，不要造成交通堵塞！」
救護車上，小希正被醫生搶救。
我慌慌張張給方逸打去電話。
一通兩通，都沒接。
我契而不舍繼續打。
第十八次，那頭終於接了。
男人冷淡的聲線傳來：「徐若，你最好有事。」
我聽出他話語中的淡漠，
這時候卻顧不得了。
舔了舔幹澀的唇，我艱澀道：「方逸，小希出車禍了，現在準備去人民醫院，你先別管公司的事過來——」
還沒說完，就被他不耐煩打斷。
「你們娘倆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今天已經讓步，說過處理完公司的事就會回來陪小希過生日，你何必打著她出車禍的幌子騙我？」
「不是的……」我帶著哭腔：「小希真的出事了！她昏迷前還念著你。」
「方逸，我怎麼可能拿孩子的安危開玩笑，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心肝寶貝！」
那頭寂靜一瞬，像是被說動了。
我聽見披外套的聲音，隨即是電梯到達的響聲。
「別急，我馬上到！」男人語調急促。
終於相信了。
3
我終於松了口氣，想著小希一直很黏爸爸。
很多人說，昏迷的人都是有意識的。
甚至我之前刷某音，也看到一個奶奶昏迷，聽見孫子說「我愛你」三字，奇跡般地被搶救回來。
那麼，如果小希知道爸爸希望她好起來。
她的身體情況，應該會更好吧。
可是下一秒。
電話那旁隱隱傳來駁雜的交談聲。
大概是宋漫漫開車趕到公司樓下，攔住了方逸。
聽清原委，她嘆了口氣，很無奈地勸：「阿逸，你心太軟，這就是她們娘倆做的局啊！」
「你忘了嗎，當初徐若也打電話來說小希情況危急，你直接拋下公司會議趕去醫院，結果呢？」
「小希一點事都沒有，還撒嬌讓你帶她去遊樂場玩。
」
她話語裡的意思。
好像是我想讓方逸早點回家陪孩子，編的謊言而已。
這怎麼可能？！
我想說，不是的。
當初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小希吃到一種魚類，立馬呼吸急促，渾身上下起疹子，暈了過去。
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把她送上救護車，給方逸打電話，說小希不知怎麼暈了過去。
到了醫院以後。
因為救治及時，打了點滴，小希很快就好了。
方逸晚上才從隔壁市趕過來。
他見到的，就是毫無異樣的小希。
他蹲下身問：「你身體哪裡不舒服？」
小希覺得爸爸工作一天已經很累。
怕他擔心，撒了謊。
「爸爸，我沒事的。
」
「上次你說要帶我去遊樂園，已經兩年了，到底什麼時候有空呀？」
「爸爸，我真的很想你，可以陪陪我嗎？」
小希語氣甚至算得上哀求。
方逸登時怒了。
一把掐住我喉嚨，咆哮：「你他媽不是說孩子出事了嗎！」
我想解釋，卻漸漸喘不過來氣。
最後護士把我們分開。
緩過來以後，方逸已經走了。
此後，他不分青紅皂白，給我和小希打上「撒謊精」的標籤。
即便我帶著檢查單給他看。
他也認為那是偽造的。
「所以阿逸，這次也是一樣的。」
「怎麼可能那麼巧？小希生日就恰好出了車禍，她應該在家好好等你才對。」
被宋漫漫提及往事。
方逸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下了救護車，籤了搶救同意書。
男人略帶惱怒地聲音才從那旁傳來：
「徐若，你能不能別鬧了。」
「漫漫找我有正事，我和她真的沒什麼。」
「再敢打一個電話過來，別想我回家陪小希過生日！」
嘟嘟……
電話被掛斷。
我耳旁嗡嗡作響，隻覺得世界寂靜下來。
方逸還是不信我。
宋漫漫隨口一句話，他都能無腦相信。
卻不相信我這個合法妻子的任何一句話。
多可笑。
在我愣神之際，搶救室已經混亂起來。
「孩子沒心跳了，上機器！」
「腎上腺素一毫克！
」
護士衝出來，遞給我紙筆。
「家屬籤一下字，病人沒心跳了裡面在搶救，不確定能不能救回來。」
「做好心理準備吧。」
4
我精神恍惚，籤了很多字。
直勾勾盯著搶救室的門，根本不敢去想。
如果小希真的離開……
也是這個時候。
在警局工作的熟人給我打了通電話。
他語調帶著歉意。
「抱歉徐若，多年同學，我也不騙你。」
「關於小希的案子，有股力量突然介入，那段路的監控全部毀壞，肇事兇手恐怕不好找。」
嗡！
猶如五雷轟頂。
我渾身顫抖起來，已經站不穩了。
剛剛見到小希躺在血泊時，
肇事車輛早已經逃之夭夭。
我打完救護車電話，就報了警。
本以為現在科技發達，很快就會抓到兇手。
卻沒想到。
肇事者，背後有些勢力。
我臨近崩潰，在腦海反復去想自己認識的人。
募地，想起方逸。
他在本市盤踞多年，認識的人頗多，應該能幫上忙。
我忙打去電話，心中焦急。
快接電話啊……
小希在搶救室尚且生S不知。
他這個做爸爸的，總要幫忙找到兇手！
沒想到電話始終沒有接通。
我契而不舍地打過去，卻聽到系統提示：「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方逸，
連電話都不接了。
他女兒正在搶救啊！
我抱著手機笑哭又笑，反復查看微信聯系人。
希望找到能幫忙的。
朋友圈卻突然跳出一條紅點。
是宋漫漫提到了我。
【涼風，沙灘，不刺眼的太陽，身邊是最愛的人，我想一直這樣下去~】
配圖是幾張live動圖。
我面無表情點開。
竟聽見方逸的聲音。
很短，但聽得真切。
「她，太煩。」
「還是你好，從來不作不鬧。」
「小希越來越像她媽……被教壞了。」
心漸漸冷了下來。
我自虐般聽了很多遍。
直到三小時後，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迎上去，我緊緊攥著拳，心跳加速像要跳出來。
「醫生，我女兒……」
「抱歉，」醫生摘下口罩，一臉哀痛：「抱歉，我們盡力了。」
小希沒搶救回來。
她的生命，定格在五歲生日這天。
砰！
猶如晴天霹靂。
我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腳步踉跄，一個沒站穩向後跌去。
怎麼可能呢？！
她才五歲，她隻有五歲啊！
未來還有大好年華。
出門前，她還握著拳頭保證：「媽媽，我以後一定會掙很多錢養你，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媽媽。」
現在。
怎麼一切都變了……
眼前景象逐漸變得模糊。
我眼皮越來越重。
醫生大驚失色，想來扶我。
「女士，你…」
「徐若，你怎麼在這！」
是幻聽嗎？
失去意識前，我好像聽見了方逸的聲音。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我拔了輸液管，踉跄跑到護士站。
「昨天送來出車禍的女孩呢，她在哪？」
5
護士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指著電梯的方向。
「因為你昏迷聯系不到其他家屬，孩子現在被安置在太平間，坐電梯到負二樓就能帶孩子回去了。」
「不過女士，」護士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昨天公主抱把你送到搶救室的男人是誰？他看著挺像孩子爸爸的，但是身邊跟著別的女人。」
我這才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