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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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一身病氣,素面朝天地站在包廂門口,怔怔地看著包廂中央擁抱在一起激吻的男女。


包廂裡,原本圍著他們高喝著「在一起」的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地閉了嘴,神情微妙地在我和宋臨之間來回打量。


 


更可笑的是,白芷身上穿的,竟然是我親自為自己的訂婚宴訂的禮服。


 


看見我出現,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硬是勾著宋臨的脖頸,又來了一個深吻,眼神有意無意地挑釁我。


 


對上她的眼神,我已經平靜了很久的理智終於有了起伏。


 


我用力攥緊了拳頭,極力壓抑著想要抄起酒瓶朝他們一人臉上來一下的衝動。


 


「宋臨,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我冷冷地開口,「打斷」他們。


 


宋臨聞言,終於松開了白芷。


 


他滿面春風地朝著我走過來,眼底還有方才的旖旎。


 


「怎麼,不高興,吃醋了?」


 


看著他臉上毫無愧疚之色,我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扎了一下,綿延不絕的疼痛之下,摻雜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厭惡。


 


我用力攥緊了口袋裡的抗癌藥,被憤怒衝昏的大腦緩緩冷靜下來。


 


吃醋?


 


從白芷回來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認清現實了。


 


何況,我一個將S之人,能吃什麼醋。


 


我深吸了一口氣,竭力維持著冷靜,冷冷地提醒他:


 


「我們還沒有分手,你出軌出得這麼光明正大,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不信因果報應那一套。」


 


宋臨嗤笑了一聲,終於收起了眼底的散漫,冷漠而又殘忍地開口:


 


「既然你需要一個正式的答案,那麼我也不妨實話告訴你吧,從一開始,我對你就隻有利用。


 


啪——


 


我忍了很久的耳光,終於忍無可忍地甩到了他臉上。


 


宋臨被我打得偏過臉去,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許筱,你瘋了!」


 


他怒不可遏地舉起拳頭想要來打我。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我厲聲呵斥的同時,往後退了一步,毫不客氣地提醒他:「宋臨,這兩年順風順水,讓你忘記了,宋家破產以後是借著誰的勢東山再起的了吧?!」


 


宋臨聞言,身體倏然一僵。


 


看著他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我嗤笑一聲,越發地高傲和冷漠。


 


「我許筱當年是眼瞎心軟。不過,能扶持你成為今天這個人人巴結的宋總,我就照樣也能讓你跌回那個什麼都不是的宋臨!」


 


宋臨面色變了變,

眼底有過一瞬間的慌亂。


 


不過很快,他便鎮定下來,冷笑道:「現在的你想左右我?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手裡握著宋氏集團將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以為沒了我,那些股東還會像現在這麼聽你的話嗎?」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看著明顯陷入顧慮的男人,隻覺得惡心至極。


 


今天來這一趟,要收拾的自然不止他一個。


 


我目光越過他落到屋子中央的白芷身上。


 


方才我和宋臨的對話並未壓聲,包廂裡的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關於宋臨是個「軟飯男」這件事,她顯然沒想到,這會兒已經愣住了。


 


我推開宋臨緩緩朝她走去。


 


經過圓桌時,順手拎了一瓶開封的紅酒。


 


走到她面前,我微微一笑,

晃著手裡的酒瓶,不疾不徐地開口:「上次在醫院忘記說了,好久不見。」


 


白芷看見我手裡拎著的酒瓶,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她頻頻看向宋臨,向他求助。


 


可惜經過我剛剛那番威懾,她的媚眼這會兒都拋給了瞎子。


 


沒人會在意她是不是我見猶憐了。


 


她隻好又看向我,臉上露出示弱的哀求表情:「許、許小姐,對不起,我啊……」


 


猩紅的酒液順著她的發絲滑下,將潔白的禮裙染上一攤狼狽。


 


「我的東西,哪怕是不要的,也不是你可以穿的。」


 


我舉著酒瓶,直到裡面再倒不出一滴液體,才隨手扔到一邊。


 


「砰」的一聲巨響,砸得所有人心肝一顫。


 


「祝你們二位訂婚快樂,婊子配狗,

天長地久!」


 


5


 


我挺直了脊背,繞過地上的狼藉離開了包廂。


 


然而,一出尚宴,我極力挺得筆直的身體倏地一晃。


 


下一秒,我整個人跌入一個溫暖且帶著消毒水味的懷抱。


 


「是你?」


 


我錯愕地仰頭瞪著突然出現的徐凜然。


 


「你不是在上班嗎?」


 


「我昨天值夜班,所以現在是我的下班時間。」


 


徐凜然無奈,用了點力攬著我的肩膀,將我帶到路邊的車上。


 


「生了病還到處亂跑,也不怕病情加重。」


 


我系安全帶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起來。


 


「徐醫生,我真的很懷疑你是不是在偷偷跟蹤我了。」


 


徐凜然挑眉,反問:「何出此言?」


 


「熬了一個晚上,

下了班不回家睡覺,跑到離家十萬八千裡的地方來跟我偶遇?」


 


徐凜然眯了眯眼,抓住重點:「你怎麼知道我家不在這邊?」


 


「作為你們醫院出了名的黃金單身漢,你有隱私嗎?」


 


「那看來你也很關注我。」


 


徐凜然勾了勾唇,發動了車子。


 


「家在哪?我送你。」


 


我放松後背窩進座椅裡,慢吞吞地報了地址。


 


一個小時後,越野車在一幢小別墅前停下。


 


推開門下車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駕駛座的男人,提出邀請:「要進門坐坐嗎?」


 


「合適嗎?」徐凜然挑眉反問。


 


我輕嗤了一聲,沒再理會他。


 


關上車門一邊往裡走,一邊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是徐凜然跟了上來。


 


領著他進門以後,我將他帶到沙發上坐下,又給他拿了一瓶礦泉水,就自覺完成了招待事宜。


 


拿著手機走到一邊去打電話去了。


 


「許總,您是要約高總、李總,還有龐總他們見面?」


 


小麥在電話裡慎重地跟我確認。


 


「對,就之前經常去的那個高爾夫會所,記得幫我安排一下,明天我大概需要一個下午的時間。」


 


「好的,我立刻去辦。」小麥恭敬地應是。


 


掛斷電話之後,我若無其事地走回客廳。


 


經過樓梯時,餘光瞥見正對著沙發區域的那面照片牆。


 


上面掛的全是我這些年跟宋臨一起拍下的照片。


 


我幾乎能說出每一張照片拍攝的日期和當時的心情。


 


曾經,

這是我八年愛情長跑裡的甜蜜幸福縮影。


 


如今,這些是我的黑歷史!


 


看著那一張張照片裡,宋臨如同復制粘貼一般的表情,我恍惚間又想起了一個小時前。


 


在尚宴包廂裡,宋臨失態說出口的真心話——


 


「……從一開始,我對你就隻有利用!」


 


都是利用嗎?


 


我眼神微冷,譏諷地呢喃:「還真是小瞧了他。」


 


「小瞧了誰?」


 


耳畔忽然響起徐凜然清冽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險些將手機當暗器祭了出去。


 


回過神來之後,便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徐醫生,偷聽別人的隱私,有違你身為醫生的道德標準吧?」


 


「沒刻意偷聽,隻是想燒點熱水而已。


 


徐凜然對我晃了晃手裡正冒著熱氣的杯子。


 


意識到是自己怠慢了客人,我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稍稍別開臉,幹咳了一聲,幹巴巴道:「你不是一夜沒休息嗎?還不打算回去?」


 


徐凜然面色微斂,似是被我給氣到了。


 


他倏地逼近到我面前:「許小姐,是你邀請我進來的,轉眼就下逐客令,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眼睛一瞪,一邊抵著他的胸膛,一邊問:「那不然你還想睡在這嗎?」


 


徐凜然挑了下眉,忽地笑了。


 


「睡在這裡?也不是不可以。」


 


6


 


最後,徐凜然真的在我家裡睡下了。


 


把人送進客房後出來時,我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徐凜然不是我的主治醫生嗎?


 


為什麼突然關系就這麼近了?


 


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一籮筐的問題從我腦海中閃過。


 


我直覺徐凜然身上有秘密,可絞盡腦汁思索,也對此人沒有一點印象。


 


隻好暫時收起疑惑,下樓聯系物業。


 


「對,我需要換掉別墅裡外的門鎖,之前在你們那邊留過信息的宋先生,可以拉入黑名單了……」


 


打完物業的電話,我又馬不停蹄地聯系家政公司:「給我一支資深的家政團隊,我需要清理一下家裡的垃圾。」


 


在鈔能力的加持下,換鎖師傅和家政公司的阿姨們都來得非常迅速。


 


我親自在樓下監督。


 


看著一點點屬於宋臨的痕跡被抹去,心底有一瞬間的惆悵。


 


抹去的痕跡,都是我曾經親手布置的。


 


八年的感情,

這次是徹底結束了。


 


清理到樓上的時候,我特地打了一聲招呼:「二樓有人在休息,你們動作輕一點。」


 


阿姨們都是專業的,不會八卦戶主的隱私。


 


等到照片牆上的照片都進了碎紙機處理幹淨之後,清理「垃圾」的動作也基本結束了。


 


「許小姐,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阿姨們指了指院子裡的數個紙箱子,裡面都是宋臨的東西,其中不乏名貴之物。


 


我輕輕掃過,淡淡道:「幫我扔了吧。」


 


垃圾麼,其宿命就該進入垃圾桶。


 


徐凜然下樓的時候,看著幾乎改頭換面的房子,站在樓梯上愣怔了一瞬。


 


我正好從廚房裡出來,看見他,不由得驚訝:「這麼快就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沒有。」


 


徐凜然搖搖頭,

快步下樓,環視了一圈屋內的布局之後,意有所指地點評了一句:「動作很迅速。」


 


我笑了笑,沒接話茬。


 


一起吃過晚飯之後,徐凜然終於提出告辭。


 


「感謝收留,下次再見。」


 


我站在院子裡,目送著他的車子徹底駛遠,才緩緩收回視線。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屋子裡挪動,心情卻沉甸甸的。


 


其實,我心裡是感謝徐凜然的。


 


今天如果沒有他及時出現和後續陪伴,我大概一踏出尚宴的大門就要崩潰吧。


 


哪還有精力回家折騰這些。


 


重新回到房間裡,面對著這個全然陌生的環境,我緊繃著的神經一點點松懈下來。


 


我木然地將自己窩在沙發裡發呆。


 


不知不覺間,眼眶就紅了一片。


 


最後,

將臉埋進抱枕裡,放聲痛哭。


 


仿佛是要將這段時間積攢的苦楚與憤怒一同發泄出來一般。


 


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淚為止。


 


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二十歲。


 


彼時宋家剛剛破產,宋臨被好高騖遠的白芷甩掉。


 


他到處碰壁,灰頭土臉地到我面前來求復合,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下跪向我懺悔。


 


這一次,我沒有心軟。


 


我將他捧到我面前那束嬌豔欲滴的玫瑰接過來,揚手便甩在了他臉上。


 


「S心吧,我不吃回頭草。


 


「你現在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說到底圖的隻是我們許家的權勢罷了,本質上你和白芷一樣,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你這樣的人,配不上我。」


 


……


 


7


 


因為這個夢,

我難得地一夜安眠。


 


第二天,精神抖擻地前去應付那幾位老狐狸。


 


「許久不見,許總還是一如既往地意氣風發啊,倒是叫我想起兩年前你在商界叱咤風雲,說一不二的風光場面了。」


 


說話的人是高總——


 


是除了我和宋臨之外,控股最多的一位股東。


 


聽出他話裡的意有所指,我微微一笑,面不改色道:「謬贊,說到底還是我不負責任,這一撒手就是兩年,公司的事倒是叫諸位叔叔們勞心勞力了。」


 


幾位股東聞言,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高總油滑道:「大家一起賺錢嘛,付出多少都不為過。」


 


「是啊,聽聞宋總近日針對集團未來發展的一些重要決策,有些操之過急了,我有點擔心……」


 


與這群老狐狸周旋一下午,

幾乎耗盡了我全部的心神。


 


從會所裡出來之後,我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


 


「許總,你還好吧?」小麥及時衝上來扶住我。


 


「沒事。」


 


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借著她的攙扶上了車。


 


大概是看我過於辛苦,小麥忍不住替我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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