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帶著保鏢離開了。
霍雲霆回來時，我已經平復了心情。
像往常一樣，端上咖啡和點心。
又拿出象棋，輕聲問：“要不要來一局？”
霍雲霆沒有回應。
他借著落地燈的光看我，過了許久，他說：
“寶貝，你眼睛紅紅的。”
“你媽跟你說什麼了？”
我愣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家常話。要不我們玩會兒象棋？”
“不玩。”他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很少見他這麼明顯地動怒。
我抱著棋盒，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哪裡惹他生氣了。
明明已經竭盡全力不讓他察覺我的低落情緒。
霍雲霆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女佣。
“你來說，今天太太和嶽母都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我沒想到會有這一出，拼命給女佣使眼色。
女佣完全沒注意到。
她低著頭，一五一十地復述了白天的對話。
我看她相貌平平，沒想到記性如此驚人。
霍雲霆聽完，冷哼一聲。
“你是我太太，她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打發走佣人，把我帶到臥室。
床上的被子已經鋪好，柔軟溫暖，讓人感到安心。
在這樣的氛圍下，霍雲霆用被褥將我包裹起來。
他輕聲說：
“寶貝，這裡沒有外人了，想哭就哭吧。
”
“我替你擋著，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是我哭的。”
起初，我的眼淚有些倔強。
他又說：“要是哭不出來，就跟我說說心裡話，我陪你一起面對。”
霍雲霆這個人很矛盾。
他有時候顯得玩世不恭，說話輕浮，像個長不大的頑童。
有時候，他又變得異常可靠，仿佛所有的困境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都能迎刃而解。
我緊緊攥住他的衣角，被他溫柔的話語打動，不自覺地說：
13.
“她說了那麼多刺心的話，為什麼反倒說我讓她傷心？”
一旦開了話頭，就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委屈如決堤般湧出。
我聲音顫抖，
強忍淚意說：
“身為她的親生女兒，為什麼得不到半點關愛？”
“我隻想和她逛逛街，她都不願意，還說我無情無義……我不是壞人啊，我應該是個善良的人吧……”
霍雲霆無奈地笑了：“你當然善良，是個讓人疼愛的女孩。我這樣想，媽也這樣認為，你記得嗎？”
我自然記得。
婆婆待我很好。
可是，婆婆終究是婆婆，媽媽是媽媽。
這是不同的。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也是真心疼我的。
她隻有我一個女兒。
自然視如珍寶。
隻是，從決定讓我嫁入豪門那天起，
她漸漸收起了所有寵愛。
她強迫我學鋼琴、學畫畫、學禮儀，逼我參加各種名媛課程。
要我掌握那些我根本聽不懂的社交規則。
我年紀尚小，靜不下心，總想著和朋友玩耍。
最初，媽媽會耐心地勸導，用奢侈品、首飾引誘我。
後來，她失去耐心，板著臉質問：
“柔兒，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你不求上進，不懂規矩，難道要做個平凡人，讓我在圈子裡抬不起頭嗎？”
那是我首次看到媽媽露出失望的神情。
她的話像千斤重擔。
SS壓在我心頭，讓我喘不過氣。
於是我強迫自己聽她的話，她要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
後來，我漸漸長大。
總是獨來獨往，
形單影隻。
我想交朋友，把自己喜歡的甜品分給同學們。
他們接過去，又扔回我身上。
“誰願意跟你這種怪胎玩？這種廉價貨色誰稀罕！”
“她整天呆頭呆腦的，是不是學傻了？可別傳染給我！”
“切，想用一塊蛋糕收買我們，真是小家子氣！”
他們做著鬼臉，一邊嘲笑我摳門，一邊笑鬧著跑開了。
我衣服弄髒了回家，帶著委屈向媽媽傾訴。
可她隻是冷淡地說：
“這點小事你得學會自己處理。”
“這種事都搞不定，以後怎麼做得了豪門太太？”
“別哭了，
媽不是說過嗎？眼淚解決不了問題，隻有無能的人才會一味哭泣。”
漸漸地，我領悟了某些道理，不再粘著媽媽了。
14.
我和媽媽的關系說不上親密，但作為女兒，對母親總是有著天然的依戀。
我十八歲那年，爸爸生日，當時的霍氏集團董事長，也就是現在霍雲霆的父親，送來了一瓶賊貴的紅酒和一對翡翠擺件。
父親連聲道謝，把霍雲霆父親和當時已經嶄露頭角的霍雲霆請到主桌就坐，一起用餐。
席間，母親不停給我使眼色，示意我去討好霍雲霆。
可我性格內向，一向規規矩矩。
任憑母親如何暗示，我都沒有動作。
母親看不下去了，宴會進行到一半，找了個借口把我拉到休息室。
她指責我不懂事，
說我沒用。
她說錯過這次機會接近霍雲霆，等他找了別的豪門千金，我想哭都沒地方哭。
那是第一次，我鼓起勇氣，握緊拳頭，試圖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說：“我不想嫁入豪門。”
“一直以來，都是您想讓我嫁入豪門，是您把自己的期望強加在我身上。”
母親譏諷地笑了：“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把你培養得這麼精致？”
“如果你對蘇家的安排不滿意，那就斷絕關系，從此我們形同陌路，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女兒。”
她還想繼續說，這時霍雲霆突然出現了。
最先聽到的是帶著笑意的問候。
“打擾了嗎？”
隨後，
才看到走進來的霍雲霆。
他自然地和母親寒暄，然後看向我，帶著溫和的笑容問：
“你就是蘇柔吧？”
他穿著定制西裝，身材修長，氣質出眾。
站在那裡，深邃的眼眸裡仿佛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他說：“聽我媽提起過，說你知書達理，品貌雙全，是個很優秀的女孩。”
餘光裡，我看到母親瞬間喜形於色。
類似的情形在我記憶中不勝枚舉。
已經記不清母親對我說過多少傷人的話。
但她偶爾也會展現溫情的一面。
她也有溫柔的時候。
我還記得，小時候生病，母親會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嘴裡念叨著“老天保佑我的孩子，
讓我來替她受罪吧”。
闲暇時，她也會帶我去郊遊，給我買最喜歡的甜點和零食。
夜裡，母親也會悄悄進我房間，幫我掖好被角。
這些點點滴滴，都曾讓我感動不已。
15.
我有時會想，如果她能一直這樣疼愛我，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違背本心。
要是她始終表現得冰冷無情，我也能下定決心，徹底和蘇家斷絕關系。
可偏偏她時好時壞，最是折磨人。
我在愛與恨之間反復掙扎。
心上的傷口愈合又撕裂，撕裂又愈合。
我與母親之間的情感糾葛難以言表。
不是純粹的愛意，也非單純的怨恨。
是痛苦的愛，是夾雜著期待的恨。
我把臉埋在霍雲霆胸前，
眼淚一滴一滴浸湿了他的襯衫。
我蹭了蹭他的衣襟擦去淚水，他也不生氣。
他溫柔地摟住我，隔著被子輕拍我的背。
他在無聲地安慰我。
還有系統小貓，盡管它保持沉默，我依然能感受到它的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霍雲霆突然打破沉默。
他問：“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娶你嗎？”
我本想老實搖頭。
但想到沈清華那個女強人，又抽抽噎噎地推測：
“是因為沈清華拒絕了你，我是替補吧？”
霍雲霆：“......”
“也沒那麼隨便。”
他娓娓道來。
“我以前覺得，
隻要門當戶對，娶誰都差不多。”
“但那天看到你被母親訓斥，看著你湿漉漉的眼睛，覺得你好可憐。”
“就想著，就你了。”
我不禁吐槽：“這也太草率了。”
霍雲霆捏了下我的耳朵，讓我別打斷他。
然後繼續說：
“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想著幫你擺脫困境，救個不太幸福的小姑娘。”
“一開始對你沒有特別的感覺，隻是覺得既然結婚了，就要對你好。這是責任，不關乎愛情。”
“但是，越相處越發現，你真的很特別。”
“你很聰明，很善良，
雖然有點S板，但也很溫柔。”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漸漸地，我對你的心意變得不再單純。”
“我一直沒說，是因為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讓你覺得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這樣就辜負了最初的心意。”
“我一直忘了問，蘇柔，嫁給我後，你開心嗎？我這個丈夫，你滿意嗎？”
夜色中，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像是盛滿了璀璨的星光。
我一直都知道霍雲霆有多帥。
濃眉，高挺的鼻梁，一雙深情的眼睛，和性感的薄唇。
16.
但這是第一次，
面對這張臉時，我的心跳失了節奏。
四周寂靜，我聽見自己胸腔裡急促的心跳聲。
我給出了他期待的答復。
“開心，很滿意。”
幾天後，蘇陽的事情有了結果。
因為證據不足，蘇陽被無罪釋放。
但奇怪的是，叔叔突然宣布提前退休，不再過問公司的事務。
我隱約猜到，這或許是霍雲霆和叔叔達成的某種交易。
叔叔的能力很強，這些年，他和父親同心協力，把蘇氏集團經營得蒸蒸日上。
如今他突然退居二線，對公司來說無疑是重大損失。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霍雲霆雖然年輕，但性格強勢。
說一不二，雷厲風行。
他的商業帝國遍布全球，
沒人敢輕易與他為敵。
霍雲霆得逞後，跑來向我邀賞。
他露出一副“快來誇我”的表情。
我想起蘇陽龇牙咧嘴的樣子，問霍雲霆：
“你手下留情了，是因為我嗎？”
霍雲霆攤手，坦然承認。
“我很想說不是，但我沒那麼高尚。低調行善這種事，我做不來。”
“是的，我是為了你。”
他朝我走近幾步，低下頭，別扭地將下巴搭在我肩上。
“我向你保證過，蘇氏集團不會衰落。再說，你最近撒嬌的樣子讓我好心動。”
“我特別喜歡。”
“我覺得，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我：“……”
叔叔退休後，其他一切如常。
日子慢慢恢復了平靜。
媽媽又發來微信，約我出去逛街。
消息裡說上次的話不是真心的，讓我別往心裡去。
還說要給我帶最愛吃的蛋糕。
我直接沒回。
一抬頭，發現原本在逗弄小狗的霍雲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身旁。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他：
“老公，我做得對嗎？”
他走上前，用溫暖的手捧住我微涼的臉。
“這個問題我給不了答案，畢竟這是你們母女之間的事，我既不了解你們的感受，
也無權替你抉擇。”
“但是阿柔，人總是會本能地遠離讓自己不開心的事物。如果有什麼人或事讓你感到不舒服，那麼——”
“或許保持距離是最好的選擇。”
說完，他雙手輕輕用力，把我的臉頰捏得鼓鼓的。
“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就好，不要有負擔，好嗎？”
其實我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做。
問他，隻是想得到一些支持。
他給了我堅持選擇的勇氣。
“要是還是不開心，要不要我哄哄你？”
“怎麼哄？”
霍雲霆一臉理所當然：“就是那種啊，
溫存纏綿，你懂的。”
我就不該多問。
“……多謝老公好意，還是算了。”
我們同時嘆了口氣。
17.
時光靜靜流淌。
處處生機盎然。
我和霍雲霆的關系也變得親密自然。
我學會了表達愛意，會主動告訴他想要擁抱，想要依偎。
收到他的禮物，也不再隻是客套地道謝。
我會告訴他“我很喜歡”，會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或嘴唇。
霍雲霆也不再刻意維持成熟穩重的形象，願意和我一起瘋鬧玩耍。
很普通的一天，系統小貓說它的能量已經積攢夠了，他的任務完成要離開了。
我沒想到會這麼突然。
說實話，我已經習慣了它的陪伴。
自從它和我綁定，我嘗試過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體會到了許多從未有過的快樂。
雖然它有時候不夠正經，說話也不太靠譜。
但在我心裡，它是個很好的朋友。
我不舍地問它：“一定要走嗎？”
它撓撓頭：“是啊，能量夠了，我要去找下一個宿主啦。”
“不過，你別太難過，以後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
我眼眶微紅。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我會一直一直想你的。”
“我這麼重要啊？嘿嘿，我也會想你的。”
它壓低聲音，
像在說悄悄話。
“偷偷告訴你，我收集了很多能量。這說明，你現在其實很幸福了。”
它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要繼續保持下去哦。”
小貓漸漸跑遠。
再次呼喚系統時，已經沒有回應了。
我低下頭，用手背使勁擦了擦眼睛。
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握住了我。
“怎麼哭了？”
剛進門的霍雲霆眼中滿是擔憂：“發生什麼事了？”
我小聲說：“我的一個朋友，離開我了。”
“沒事的，”霍雲霆用紙巾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他溫柔地安慰道：
“真正的朋友永遠不會走散的，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我抽了抽鼻子。
“嗯，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他捏了捏我的臉，摟著我往餐廳走。
“好了，天都黑了，我們去吃飯吧？”
“對了，我給你講個今天發生的有趣的事，就是......”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是戀人間的甜蜜絮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