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娛樂公司辦公室裏。
顧思意整個人都有些魔怔了。
「許林芝為什麼遲遲不露面？一定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經紀人一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你別管許林芝了！她那助理都當著媒體的面給她打過電話了，她確實好好地在外旅遊呢！
「你還是快想想該怎麼道歉吧，你平時得罪的那些人都要冒出來踩你一腳了！」
這些天，顧思意的黑料層出不窮。
有自稱是她助理的網友爆料她欺壓工作人員。
有她的後輩新人出來說她脾氣暴躁，霸淩新人。
還有對家女星江橙，她實名站出來控訴顧思意造她黃謠。
這些黑料或真或假，大家已經不在乎了，反正顧思意的名聲已經臭了。
原先已經談好的合作也黃了不少，現在顧思意的處境確實相當危險。
公司正在想辦法公關。
經紀人轉了幾圈，最後轉頭看向顧思意：「你去找賀流風，
看能不能跟他達成和解？「如果能把事情定性為小打小鬧，那這件事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
顧思意低著頭，有些焦急地咬著指甲。
「我試試……」
賀流風脾氣很好，以前他們交往的時候幾乎是有求必應。
雖然現在他們分手了，但如果她跟他撒撒嬌訴訴苦的話，賀流風應該會原諒的吧……
顧思意這樣想。
19
陳藍生約我出去喝咖啡。
我有些猶豫。
因為自從我錄制完那個綜藝之後，我發現我的容貌開始漸漸發生了變化。
僅僅十多天，我就又變回了 40 多歲的模樣。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心情有些復雜。
身後傳來腳步聲，賀流風站在我房間門口，倚在墻上看著我。
「媽，你不是跟陳叔叔約好了嗎？怎麼還不出發？」
我抿了抿嘴：「怪緊張的。」
四十多歲的我不再年輕，不再好看，也不再自信。
我害怕已這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害怕他臉上出現失望的表情。
人總是貪心，得到了之後再失去，傷害總是成倍增加的。
看出了我的躊躇，賀流風走過來按了按我的肩膀。
「許林芝女士，你很美！
「這麼扭捏可不像你了。」
我笑了：「現在怎麼這麼會說話？」
賀流風看著鏡子裏的我，嘴角上揚：「媽，我覺得，這可能是上天給你的一次機會。」
我愣了一下：「什麼？」
「陳叔叔是你的初戀，你暗戀了他整整三年，這事我知道啊。」賀流風朝我眨了眨眼睛，「小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你以前的日記本，當時就把他的名字記住了。這次看到陳叔叔，我覺得我媽的眼光還是相當不錯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整個人瞬間僵住，震驚地看著他，連話都忘了說。
暗戀陳藍生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畢業時我本想跟他表白，約了他在火車站見面，可等了整整一晚上也沒等到他。
這段酸澀的暗戀就從此被我埋在了心底。
他去國外留學，我在國內讀書畢業相親，嫁給了父母都滿意的相親對象。
然後，生下了賀流風。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這小兔崽子這麼說出來，我不要面子的啊？
賀流風沒注意到我尷尬的臉色，還在自顧自說道：「媽，你不覺得這是上天給你的彌補遺憾的機會嗎？
「陳思雨可悄悄跟我說過了，她說她小叔叔之所以這麼緊急地從國外趕回來，就是因為他聽到了一則小道消息，說是許氏集團董事長許林芝好幾天沒有公開露面，疑似身體抱恙。」
賀流風聳了聳肩：「因為一則未經核實的消息，他立刻就回了國，還因為看到先導片中你的臉，直接聯系陳思雨說要來參加這檔節目。
「媽，他好像一眼就認出了你。
「我覺得，他好像並沒有不喜歡你。」
20
也許是鬼迷心竅。
也許是賀流風的話給了我勇氣。
此時我站在咖啡店門口，
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了。推門進去，陳藍生已經到了。
他一抬頭就看見我了，臉上的驚詫一閃而過，隨即被笑容覆蓋。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坐在他對面，還沒開口就聽見他問道。
「你變回來了。」
我有些窘迫：「是啊，是不是變得不好看了？」
「沒有，很好看。」他笑，「許林芝一直很好看。」
他稀鬆平常的語調一下子就讓我想到了以前。
學霸陳藍生就連下課時也不說話。
我實在無聊，用鉛筆一下又一下地戳著他的胳膊。
「喂，你不無聊嗎？
「喂，你說咱們班誰最好看？
「喂，你看一下啊？你看我能排第幾？」
「第一。」沉默寡言的少年突然扭頭看過來，「許林芝，你最好看，第一好看。
「現在，我可以接著寫作業了嗎？」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讓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增添了些許真誠。
我看愣了，好幾秒後才猛然回神。
結結巴巴回道：「你寫吧，
我不吵你了。」……
腦子在這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最後停留在賀流風說的一句話上。
「我覺得，他好像並沒有不喜歡你。」
我咬了咬牙，抬頭對上陳藍生的目光。
「我有事想問你。」
陳藍生：「你說。」
「畢業那年，我約你出來，你為什麼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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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
陳藍生眉頭微皺：「不是你沒去嗎？」
「你說什麼？」我驚詫到連聲音都劈叉了，「老娘在火車站等了你七個小時！」
他看著我，沉默許久。
最後幽幽說道：「我等了你一整夜。」
我倆大眼瞪小眼對峙了十秒。
這十秒比半個世紀還要漫長。
……
喝完咖啡回家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二十年前江城火車站還分南北嗎？
陳藍生去了南站……
而我去了北站。
然後各自等了對方那麼久。
這是什麼抓馬事件？
得知這一真相的我二話沒說，抓起包就走。
我需要時間好好冷靜冷靜。
糊裏糊塗回到家裏，一開門，我就聽見女人尖銳的喊叫聲，還有男人的怒吼。
我一激靈，連忙沖進賀流風房間。
賀流風臉色通紅，衣衫淩亂。
他跌跌撞撞跑到門邊，跟門口的我撞個正著。
「媽。」看到是我，他松了一口氣，「快帶我去醫院，我感覺我身體不太對勁。」
我還沒來得及多問，就聽見女人的哭聲。
轉頭一看，顧思意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
「阿姨！」她沖過來抱著我的腿，「阿姨你要為我做主啊，流風剛剛喝多了，他對我……對我……」
我：「……」
什麼亂七八糟的。
賀流風氣壞了：「顧思意你要點臉？是你給我下藥的！」
顧思意義正嚴辭地反駁：「我沒有！
」見我站在一旁不說話，她低著頭，擦了擦眼淚：「既然你們這麼欺負我，那我還不如直接報警，員警會給我一個公道的！」
啊，我恍然。
她原來是在威脅我們。Ƴż
她篤定賀流風如今作為大勢明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因為無論這件事的調查結果如何，他都會受到影響。
而且顧思意既然敢鋌而走險，她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能拍下了照片，也可能已經聯系好人準備隨時破門而入。
我低頭看著她：「那你想怎麼辦呢？」
顧思意抽泣了幾聲。
「我也知道流風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聲音又輕又柔，「這樣吧，隻要流風能開個記者發布會，澄清一下我們過往的一些誤會，那我就不再計較這件事了。」
我沉吟片刻：「你說得不錯。」
賀流風急了：「媽！」
我笑了笑,看向顧思意：「可我還是覺得報警的這個提議更好。」
顧思意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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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過來得很快，他們看到賀流風和顧思意的時候直接愣住了。
顯然，他們認識這兩張臉。
「誰報的警。」
「我。」我指著顧思意,「她妄圖對我兒子行不軌之事，行為惡劣，請員警同志嚴肅處理。」
員警、顧思意、賀流風：「……」
顧思意被帶上警車的照片很快在網上傳播開來。
即使她戴著口罩、墨鏡,可熟悉她的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顧思意猥褻#的詞條直接登頂。
微博崩潰了好幾次。
有不明真相的觀眾直接開罵：【賀流風是不是男人？雖然顧思意對不起你,可你也不至於這麼對人家！】
【賀流風垃圾,人渣！】
……
賀流風把那些辱罵自己的截圖直接發給了我。
「媽，你還真是不顧你兒子的死活了。」
我笑了笑,回道：「真演員會用作品說話,這些流言蜚語影響不了你。
」再說了,我又不是不管了。
我掛斷了電話,架好了攝像頭。
往眼睛裏滴了兩滴眼藥水,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哭。
「我兒子，從沒受過這種委屈！顧思意她難道不知道那種藥危害有多大嗎？她……」
長達三分鐘的控訴視頻一發到網上就轉發無數。
網友直接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是顧思意猥褻賀流風啊？】
【震碎我三觀！】
【賀流風是真的慘……】
【我想問,顧思意會坐牢嗎？】
顧思意沒坐牢，被拘留了，還罰了款。
她現在也算是徹底完蛋了。
我發這個視頻,也不僅僅是為了賀流風。
也是為了在公眾面前露個面，讓大家知道,許氏集團當家人身體健康，不存在病重一說。
顧思意作為劣跡藝人被全網封殺後，賀流風的事業簡直水漲船高。
剛剛播出的一部古裝權謀劇收視率直接破了平臺收視紀錄。
他現在，春風得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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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賀流風的頒獎典禮。
我盛裝打扮了一番,正要出門，卻被出現在家門口的人突然攔住了。
賀流風一身高定西裝，看著我笑得邪氣。
「你連親兒子的頒獎典禮都不去，現在打扮得這麼好看是去哪啊？」
我訕笑：「去逛街。」
往外走出幾步，賀流風喊住了我。
這一次，他的表情認真了很多。
「我剛剛在底下看到陳叔叔的車了。」他說，「祝你們約會愉快。」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過去。
賀流風笑了笑：「把我養這麼大,你真的很辛苦。
「我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但你依然無條件支持我的一切決定。
「媽,現在輪到我支持你了。
「你快去追尋你的第二春吧。」
他說得平靜,但我眼睛卻有些濕潤了。
我仰了仰頭：「小兔崽子,我精心化好的眼妝都被你弄臟了。」
賀流風快步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把我轉了個方向。
「許林芝女士，
你已經很漂亮了。「快去吧,別讓陳叔叔多等。」
……
我下去的時候,陳藍生靠在車上等我。
他裹著大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看見是我,嘴角就揚了起來。
遠處突然炸開煙花。
五彩的光亮落在他的臉上，讓他顯得現實又虛幻。
我走過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把那些似有若無的虛幻變成了現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