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隻有在幸福過後，才會意識到，原來幸福已經來過。
他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徹底弄丟了。
手機鈴聲不適時宜地響起。
趙嵩峻第一次覺得張嫣的聲音是那樣煩躁。
“老公，外面下雨了，你換好衣服趕緊回家吧。”
趙嵩峻揉了揉被雨淋湿的頭發，走到小區樓道裡，無助地看著昏暗的四周。
“我今晚不過去了，雨下得太大，不怎麼好開車。”
“可是沫然一睡醒就嚷嚷著要你抱抱，她剛遭過罪，這會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趙嵩峻語氣裡冒著火：“孩子孩子孩子，你隻會跟你提孩子。”
“你不是孩子的媽嗎，
你照顧不了她嗎，要你有什麼用。”
趙嵩峻掛斷電話，將手機狠狠砸向牆角。
手機四分五裂，和他的家一樣，再也無法恢復如初。
他想起了什麼，急切地需要打個電話，可手機已被他砸個稀碎。
第二天一早，趙嵩峻就去最近的手機店買了個新手機。
走出店門的第一時間，他給助理打去電話。
“給我定制一個鑽戒，款式要和我結婚時用的那個一模一樣，但是鑽石選一個最好的最貴的。”
“還要在裡面刻三個字，就刻孫懷玉這三個字。”
當他念出我的名字時，三十多歲的人，忽然一下子哽咽得差點說不出話。
8.
“我給你發工資，
是讓你在公司吃軟飯的嗎？”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趙嵩峻隨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合同，狠狠摔在助理的臉上。
助理不敢抬頭，臉頰被合同砸出紅紅的一片痕跡。
“趙總，當時您和夫人的鑽戒是請的嚴大師親自做的，但是嚴大師已經退休不幹了。”
“那你不會親自去找他嗎？請他幫幫忙，再做一個，這能花他多少功夫？”
助理忐忑地告訴他：
“嚴大師當年不收工費給你們做戒指，是因為看你們很恩愛。”
“可他聽說你們倆要離婚了，就不同意再給你們做戒指，哪怕加錢他也不肯。”
“除非……”
趙嵩峻不耐煩地摸了摸頭發：“除非什麼，
快點說啊。”
“嚴大師說，除非你和夫人一起去他拜訪一趟，他才會考慮給你們做戒指。”
趙嵩峻狠狠踢了桌子一腳，發出巨大響聲。
當天下午趙嵩峻一個人站在了嚴大師的工作室前。
七年前，他和我一起手牽手拜訪嚴大師，請他為我們做結婚戒指。
七年後，隻剩趙嵩峻一個人站在記憶裡，回首來時的路。
“嚴大師，不是我不想帶她一起來……”
“而是……而是懷玉她不要我了。”
嚴大師忙於自己的東西，留趙嵩峻一人坐在空調下自說自話。
沒有人搭理他，趙嵩峻大概是覺得尷尬，
於是輕手輕腳地離開。
嚴大師工作室的門口有很多情侶或者夫妻掛的祈福牌。
他一個一個找，好不容易找到七年前他和我一起掛的那一個。
隻是祈福牌已然褪色，趙嵩峻是憑借我們在上面留下的安心劃痕認出那個牌子的。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放進口袋裡，就像在珍藏一個寶物。
可他忘了，祈福牌的褪色正如我們的婚姻。
在經歷轟轟烈烈的歲月之後，彼此最終淪為陌路人。
張嫣又打來電話。
“老公，這次我一個人真的處理不了，沫然她發燒了，我沒車沒法帶她去醫院。”
換做以前，趙嵩峻肯定順著她的話哄她，張嫣要什麼他都給張嫣買。
但是這一次，趙嵩峻假裝聽不懂她的暗示。
“那你打車送她去醫院吧，
別在路上浪費太久，我還有事，先掛了。”
張嫣總是拿孩子生病的事情唬他，騙他去她們的房子裡。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趙嵩峻也覺得沒意思。
“以後沒什麼大事不要煩我，我有空自然會去看你們。”
他坐在車裡看小區樓道裡的監控，看見我就拿了一個小包，就這樣坦然地走了。
趙嵩峻忽然心疼起來，外加聽到張嫣說他們的女兒發燒。
他忽然擔心，我穿的這麼少，那天又吹了一天冷風，會不會生病。
趙嵩峻揉了揉眉心，無助地嘆了口氣。
他心想，等我回來，他一定會好好照顧我，不再讓我失望。
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早就不需要他的關心了。
9.
離開趙家的那天，我直接買了一張去往廈門的機票。
我和趙嵩峻說過很多次，我想去看看大海。
但每一次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
“你等我下周出完差，咱倆一起去。”
“明天有個緊急的董事會要開，旅行的事再拖幾天吧。”
這一等就是好多年，終於在離婚以後，我才有機會看到這片海。
年輕人穿著好看的泳衣在海邊拍照。
我在網上約了個攝影師，拍照當天我也學著年輕的小姑娘，穿上好看的泳衣。
她們擺出很多俏皮的姿勢，但我比較害羞，在鏡頭面前隻會傻傻地比耶。
人群中，我好像看見一雙幽深的眼，帶著濃濃的佔有欲。
趙嵩峻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過來，
此刻就在人群中，遠遠的盯著我。
大概是真的忍不住了，他衝上來攥著我的手，要將我帶走。
我掙扎著不肯，他便拖下外套，搭在我身上。
“你還跟那些年輕的小女生比什麼？人家身材好，你身材都走形了，就不要穿這種衣服丟人現眼。”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皺著眉。
“管你什麼事，我們倆已經沒關系了，你沒有資格管我。”
趙嵩峻後知後覺，他對我已經從剛卡u是戀愛時的輕聲細語，到現在的下意識斥責、反問。
“不……不是這樣的，懷玉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想控制你的意思。”
他咽了口口水，緊接著說：“我隻是不想讓那麼多男人看到你穿泳衣，
我會嫉妒的。”
我沒好氣地罵了他一句。
兩個人在沙灘上僵持很久，我讓攝影師先回去了，以後有機會再找她。
“懷玉，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好好道歉的。”
“我知道自己十惡不赦，不可原諒，我現在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情。”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趙嵩峻嗓子一緊，聲音都有些發抖。
“趙嵩峻，醒醒吧，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還沒到四十，尚且還有生育能力，我很喜歡孩子，以後也還有機會遇到一個對我一心一意的男人，並且和他孕育我們愛情的結晶。”
“那是我孫懷玉的愛情，
與你無關。”
趙嵩峻的臉上浮現著無措，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懷玉，你要是喜歡孩子，我們就生一個。要是你的身體生不了，我就把沫然過繼到你名下，以後你就是她母親，我是她父親，我們回去好好過日子。”
趙嵩峻的話讓我覺得惡心。
“那張嫣呢，她插足別人婚姻雖然不道德，但也十月懷胎走了趟鬼門關給你生孩子，你就這樣把她一腳踹開嗎？”
趙嵩峻不S心地回答：“她愛錢勝過愛我，我會給她一筆錢，讓她遠走高飛，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
當著沙灘一眾人群的面，我狠狠給了趙嵩峻一個巴掌。
然後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10.
趙嵩峻仍然不依不饒地追到酒店裡。
他還想闖進我的房間，被我攔在門口。
“趙嵩峻，你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
酒店的治安很好，一聽到我說這話，門口的保安立馬衝了上來。
“沒事沒事，他不會傷害我，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保安隨即又回到保安崗。
“懷玉，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談談，你就給我個機會吧。”
我的不耐煩已經達到了最大值。
“我不覺得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懷玉，我不想離婚，你再考慮考慮好不好，隻要不離婚，你讓我幹什麼都不行。”
我停下前行的腳步，
目光中隱隱透著不悅。
“換做以前，也許我對你還有所期待。”
“但是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要，我隻想要離婚。”
離婚冷靜期是三十天，而在我我遞交離婚協議，出來旅行的這段時間裡，已經花掉了一周多的時間。
也就是說，還有二十多天，我就可以徹底解脫，恢復自由。
正式領離婚證的那一天，我早早在民政局門口等待。
趙嵩峻姍姍來遲，還想繼續拖延。
但我態度堅決，我們之間的婚姻已經再無挽回的餘地。
拿著離婚證出來的那一刻，我心中倍感釋然。
趙嵩峻看著離婚證，臉上的笑越發苦澀。
“早知道就應該和你生個孩子，也許有了孩子，
才能讓你留在我身邊。”
離婚後，我報名了西部支教計劃。
成了山裡的老師，有了很多孩子。
這些孩子都是留守兒童，他們的爸爸媽媽在外地打工，換取錢財，給孩子更好的生活環境。
隻是在極度思念家人的情況下，這些孩子會躲在我的懷裡，一聲一聲地叫著媽媽。
我沒有生過孩子，卻因支教，從此有了很多的孩子。
他們用稚嫩的聲音喊我媽媽，圓了我做母親的夢想。
時隔半年，帶孩子們進城的那天，我碰見了趙嵩峻一家三口。
張嫣如願以償成了趙家的女主人，和趙嵩峻領了結婚證，肚子裡又懷了一個孩子，目測有四個月大。
我領著孩子們，與那三人擦肩而過。
趙沫然認出了我，惡劣地當著很多人的面喊我的名字。
“那不是孫阿姨嗎，媽媽你快看，你最討厭的孫阿姨。”
張嫣立馬捂住她的嘴，讓她不許再說，可趙嵩峻已經聽到了趙沫然的話。
在很多遊客跟前，趙嵩峻給了張嫣和趙沫然一人一個耳光。
“你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
“趙沫然你再亂說話就給我滾！”
他穿過人群，走到我面前。
“不好意思，孩子沒大沒小的，給你造成困擾了。”
我們就像陌生人一樣，說著客套的話。
“沒關系，我不在意這些。”
在離開趙嵩峻的很多年裡，他會是不是地給我轉賬，發消息過問我最近的情況。
錢我原封不動退回，他發的消息我也沒有搭理過。
但他將公司原本屬於我的股份還給了我。
這一點，我欣然接下，並且拿賣股份的錢去了很多地方。
支教、做義工、當志願者，又或是一邊旅行一邊兼職。
最後我在江南水鄉落腳，開了一家民宿，自己當老板娘。
松花釀酒，春水煎茶，日子愜意。
在那裡我的人生回歸起點，又踏上新的徵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