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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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澎俯下身,跟彭東新說:“你是真敢拿自己當彭家人,你跟我稱兄道弟就算了,到沈弗崢面前,你算什麼?裝孝子賢孫給他磕頭都輪不到你,彭東琳姐弟最近要搭沈家在南市的關系投一個大項目,她這條大船,你要是敢毀了,你跟你媽就等著被掃地出門吧。”


  盛澎看他捂著膝蓋,輕蔑一笑說:“這一腳就當是幫你了,不過肯定不夠,趕緊回家叫你那個中風的爹想想辦法吧。”


  說完,藥箱也送過來了。


  盛澎一手接過來,跟鍾彌說:“彌彌咱們走吧,傷口到車上去處理。”


  剛剛的話,鍾彌都聽到了,這會兒她緩慢邁著步子,跟慢了拍子似的問盛澎:“他知道了?”


  “那肯定啊!我哪敢做你的主,四哥今晚在附近的乾華館應酬,他二伯來京出差,”盛澎看她走路的樣子,估計傷口不是一般疼,畢竟是膝蓋位置,走一步都要扯一下傷口,白色絲巾綁著,

都洇出紅色來了。


  “彌彌你說你也是,你怕他幹什麼,受這份罪,你提四哥啊,別的不說,就皇城腳下這片地,沈弗崢這三個字就沒有不管用的時候。”


  當時是想到了。


  但是,她不想說,那一刻猶豫的心境已經很難剖析,是怕給他添麻煩,還是擔心真撕破臉皮到了權衡時刻,自己會不夠分量,已經很難講清楚。


  或許也是她不願講清楚。


  盛澎說她厲害,就這種事,換別的小姑娘,大概早嚇哭了。


  鍾彌一滴眼淚沒有,瞧著也情緒穩定。


  好在沒趕上散場高峰,門口車不多,沒等幾分鍾,那臺邁巴赫破夜色而來,穩穩停在眼前。


  盛澎上去拉車門,她裹著長外套,纖細蕭索地站著,與車裡的沈弗崢對上目光。


  不曉得他今晚有沒有喝酒,鍾彌隻覺得他眼波被霓虹映著,很濃很沉。


  他沒說話,朝鍾彌伸來手。


  她無比確定那是直接越過思考的鬼使神差,

她就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聽到他低醇的聲音說慢一點,鍾彌才恍覺自己想靠近他的那種急切。


  盛澎把藥箱遞到車上,跟老林揮揮手。


  車子緩緩開動。


  大概是剛剛的夜風吹得太冷,她很想要他抱抱自己。


  但是沈弗崢沒有功夫抱她,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她膝蓋上的傷全部佔據,一邊輕輕拆絲巾的活結,一邊擔心:“傷得這麼重,要去醫院看吧?”


  老林握著方向盤,來確認:“是去附近醫院嗎?”


  鍾彌搖頭:“不用去醫院,我也不想去醫院,傷口不深,就是皮破了一塊,流的血有點嚇人,其實還好。”


  “還好是怎麼好?不痛?”


  沈弗崢投來的目光,像是生氣她逞強,又像心疼她撒謊,既有威嚴又分外柔和,既是掌控又是縱容,種種雜糅,如同夜色裡的斑斓漩渦。


  看得鍾彌一陣陣心悸。


  這種悸動,跟那種神經一跳一跳的痛感極度類似。


  鍾彌輕輕出聲:“痛……”


  話落,絲帶已經散開了,他握著鍾彌纖細白皙的小腿,低著頭,垂著眼,往她傷口上輕輕吹氣。


  細微的安撫熱氣,落在紅白分明處,鍾彌腳趾不由繃緊,他手掌察覺到她小腿肌肉在用力,便偏出兩分視線過來說:“不要用力,傷口又開始出血了。”


  目光越過鍾彌,沈弗崢看她身後:“把藥箱遞給我。”


  鍾彌就看著他給自己處理好傷口,貼上防水的創可貼。


  老林問現在要去哪兒。


  鍾彌說:“我很想……睡覺。”


  沈弗崢往車外看一眼,轉頭問她:“那去酒店?”


  他的住所,她的住所,都沒有那家後面開著老西裝店的酒店近。


  這是鍾彌第二次來這裡。


  第一次過來,那時候,她完全不知道沈弗崢跟彭東新之間有什麼關系,今晚她從盛澎口中知道一些聯系,心情卻也沒有平靜到哪兒裡去。


  一想就會覺得太復雜。


  像一片順水流的落葉,一點點靠近,一點點被圈進漩渦中央。


  鍾彌洗完澡出來,坐在沙發上由沈弗崢檢查傷口有沒有碰到水,窗簾沒拉,繁華京都,紅塵夜色,一覽無餘。


  鍾彌扭頭看了一眼,想起第一次來這房間裡,睡了一個由晝入夜的好覺。


  那天沈弗崢也是在這樣的夜景之中,俯身在她旁邊,將她喊醒,和她說話,摸她的臉頰。


  那次她想湊上去吻他,最後仍然被退怯擊潰,而如今,她已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她可以親這個男人。


  沈弗崢先是驚訝於她的主動,很快手掌微微用力,抬她的下颌,讓自己深入得更徹底。


  聽到女孩子喉嚨裡不自禁發出地一聲細軟嚶嚀,他神經一跳,雖顧著她的膝蓋,但還是握住她那隻小腿,憑本能地將她壓進沙發,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鍾彌的氣息亂了,手困在兩人身體之間,

薄薄一層襯衣下,他體溫燙人,氣息無孔不入地將她包圍。


  連這一層阻隔她都不喜歡,手悄悄攀移下去,攥住他襯衫的些許衣料,試圖往外提。


  一隙風進來。


  沈弗崢察覺,朝下看去,腹部也在那一瞬因用力,顯出精實皮肉下的腹肌紋理。


  隨即,他抬頭看了鍾彌一眼,視線相對,再沒說話,俯身更投入地吻上她的唇,輾轉深入,再流連往下。


  他的手太忙,正一顆顆解著襯衣紐扣,沒空去騰出兩隻來雨露均沾,為了不讓一側備受冷落,便換唇去專心致志照顧,去嘗去銜。


  鍾彌眼眸半睜著,開開合合,仿佛置身迷幻世界,隻覺得眼前的光線漸漸發暈和扭曲,湿熱感一陣接一陣。


  那畫面電光火石,是被舔的雪白碗沿,是被銜的春日櫻桃。


  沙發對於兩人來說太逼仄,侵佔似一種拉鋸,鍾彌漸落下風,本能地想要將自己縮起來,平坦的腹部因緊張吸氣,

朝下陷去,如一面受擊的鼓皮,奏樂之人正在為非作歹。


  膝蓋有個小傷口,雖然不太嚴重,但到底有限制。


  沈弗崢怕她不舒服,又擔心她膝蓋上的傷口會扯疼,俯身輕輕擁著她,將人抱起,走進一旁的臥室。


  鍾彌開始渾身緊張,彼此感覺都不太好受。


  但沈弗崢沒有著急,隻額角青筋繃著,用著溫柔耐心,若即若離地親懷裡的人,星星點點的吻,像編織幻夢,分散鍾彌的注意力。


  漸漸投入其中,她幻覺自己是一張鋪陳開來的新紙,團卷著,閉合許久,終被人推上案臺,他是那方紫檀鎮紙,緩緩將薄紙的蜷縮姿態推開、撫平,叫皺褶處舒展成最易勾勒的模樣。


  她眼睛如蒙春霧。


  他又做那個破霧而來的人,叫她溢出一絲低低的音,高高仰起頭顱,瘦弱的身體一處緊繃,四處癱軟。


  芙蓉面朝著琉璃燈,欲生欲死,繾綣顫顫,眸子裡先是春光乍泄,

後又春情流轉。


  那晚他們都喝了酒,第一次結束後興致又很濃,氣息和體溫相貼著、交織著,怎麼糾纏好似都不會膩煩。


  鍾彌緩過餘韻,面上仍有熱浴般的紅潮,枕他手臂,縮在他懷裡,抬手去摸沈弗崢的臉。


  細細如春蔥的手指,落在他眉眼間,指尖剛有作畫興致,半描過濃眉,就被他手掌抓住,拖來唇邊,一根根親完手指才放過。


  睡前相擁,他的手在被子下探索她脊背的皮肉骨骼,修長手指像彈琴一樣感受她的反應。


  最後確認:“從這裡開始怕痒?”


  鍾彌點點頭。


  那一夜的溫存,讓人舍不得提任何事來破壞美好的氣氛,沒有比肌膚相親更叫人沉迷的時刻,他們都心無旁騖。


  沈弗崢本想等第二天醒來再和鍾彌聊昨晚酒吧的事,誰料她在餐桌上,毫無鋪墊地說:“我想回家。”


  最初沈弗崢還沒反應過來,以為鍾彌的意思是要回自己的住所,

便點頭說:“等吃完飯就送你回去。”


  “我說的是,我要回州市。”


  沈弗崢蹙眼朝她看過來。


  鍾彌滿臉愁絲地說:“我突然好想我媽媽,我想回家。”


  沈弗崢停下筷子:“我讓你不開心了?”


  鍾彌搖搖頭。


  就在沈弗崢皺眉考慮如何問是不是誰讓你不開心了,鍾彌忽又出聲了,那滿臉愁絲化作紛紛情網,一瞬間仿佛有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落腳處。


  “是你太讓我開心了。”


  沈弗崢笑著嘆息,手掌扶住額,好似這輩子沒這麼頭疼過。


第35章 退堂鼓 鍾小姐學藝不精


  回州市的高鐵上,鍾彌頭倚著窗,車窗外的冬景飛速在瞳面帶過,卻難叫她欣賞,她腦子裡在想沈弗崢藏酒室那張矛盾空間的黑色小臺子。


  在錯誤裡添加錯誤,使得錯誤不合理卻可以成立。


  這大概也是她此刻的心理。


  她說他讓她太開心了,

不是假話,可這份開心難落到實處,也是真的。


  她對他的了解太少,少到連提問都無從下手。


  對她而言,沈弗崢是一本超綱的教材,即使有心想學都會分外吃力。


  明明也很想了解他的,但內心卻始終有種潛在的抗拒,她怕這樣的試探一次兩次,終有一天她會在他身上看到自己不能接受的一面。


  沒有了花前月下的水袖做遮掩,圖窮匕見,直刺人心,到時候,既不能招架,可能陷得太深了,也會舍不得後退。


  她不敢、也害怕將自己置於這種境地。


  抱著逛遊樂園的心態遇見想永久停留的居住地。


  這種事隻是講起來浪漫。


  水燒得太開隻會溢出來燙傷自己,揚湯止沸,才是明智之舉。


  原本鍾彌做好打算,回到家,便將京市種種暫時翻篇,給自己一段時間清醒清醒,沒想到剛進自己久別的州市房間,打開行李袋,心頭便浮現那張好看的面容。


  分別時,鍾彌能看出他有點不高興。


  換別的男人,女朋友這麼想一出是一出,估計會連沈弗崢臉上那點淡笑都拿不出來。


  老林將車開到高鐵站,沈弗崢遞一盒藥膏給她,叫她回家注意傷口,小姑娘身上最好不要留疤。


  鍾彌將寫著凝膠字樣的小盒接過來,稜稜角角攥在手心,那一刻,她是有些舍不得的,舍不得與昨夜、與他,就這樣在距離上生生割席。


  也惴惴著,一時情熱消退,距離讓她清醒,也會讓他清醒,他會不會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沒意思?


  有人把愛情比作遊戲。


  愛情才不是遊戲,遊戲總得加載到百分百,什麼都顯示明白了,才會進入下一關,愛情說不準的,大半畫幅都還是馬賽克狀態時,你就要開始要進去闖關了。


  她不自知一胡思亂想,情緒就會通通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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