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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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聽說惹過彭少爺,怎麼又得罪盛澎這尊大佛了啊?


  朋友把這話帶給盛澎,盛澎衣服一件沒有,身上就蓋著條大毛巾,手機按耳朵邊上,一臉怨相,哪是享受按摩,白毛巾往上扯扯,蓋著臉能把他送走。


  “我他媽算大佛了?你他媽進過幾間廟啊?你當擺譜的都是大人物呢,少他媽扯犢子了,我要消息!”


  哈欠連天的時候,盛澎是真恨彭東新,死屍一樣躺著,嘴裡忍不住罵:“個逼崽子,得罪誰不好。”


  天色蒙蒙亮,盛澎給沈弗崢發了微信,該匯報的都匯報上。


  末了,立場堅定地說句心疼話:“彌彌給這貨欺負慘了,胃出血進醫院不說,原來的實習也丟了,純粹是被逼回了州市,怪不得那會兒逛廟街,她說她不喜歡京市,我還當她跟我開玩笑呢。”


  沈弗崢昨天晚上就從她室友口中知道,她是因為彭東新才回的州市。


  她說她不喜歡京市,

這個“不喜歡”不是那種小姑娘顯個性,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不喜歡,是因為厭惡,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有人壓得她喘不過氣,隨隨便便使點手段就能讓她的生活不安寧。


  那晚在城南,她知道他的身份,忽然情緒收不住,是不是也有這個原因?


  他開始反思,之前相處是不是表現得太高高在上了,沒照顧到小姑娘的感受?讓她覺得他跟彭東新本質上是一類人?


  “車備好了。”佣人來通知。


  沈弗崢往外走,遇見精神不濟的沈弗良從外頭回來,對方很驚訝,好像沈弗崢昨晚不應該睡在老宅這邊一樣。


  今天吃完午飯,大概下午二伯一家就要回南市,按理都要到場送別,所謂團圓,也就講究這麼點儀式感。


  沈弗崢卻要出門,按不了理,也懶得講究。


  今早,沈弗崢跟旁巍助理電話溝通過,鍾彌沒有受傷,被架子砸到的是一個武指老師。


  “武術指導和舞蹈替身不是同一個人,

旁總他對劇組的事情一竅不通,可能搞混了,以為是鍾小姐受了傷,不過這部戲拍得有點趕,工作強度挺大的,像什麼磕碰啊淤青啊,就在所難免,不過還好,鍾小姐一點都不嬌氣,我過來這幾天,瞧著她挺開心的。”


  楊助理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沈弗崢倒記著那句“不嬌氣”,心想是一點不嬌氣,哪個嬌氣的姑娘能這麼忍,怎麼說她外公也是章載年,彭東新,小三上位的非婚生子,她居然能忍著被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紈绔這麼欺負,也不肯講出來。


  何瑜說章家人寧折不彎,一點都沒有誇張。


  沈弗崢應著:“她開心就好。”


  “那沈先生,您今天大概什麼到沛山?飛機隻能落到省會機場吧,我安排車去接您?”


  “下午一點半吧。”


  “好的,時間我記著了,”說著,楊助理客套起來,“您看您,這麼大方請劇組吃飯,結果您自己趕不上來吃這頓中飯,

還挺不好意思。”


  沈弗崢笑了一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怎麼,旁巍沒去探過班嗎?”


  楊助理回答,不排除其中有跟誰聊天就阿諛誰的成分。


  “旁總他沒來過,他是真拿靳小姐當小孩兒看,靳小姐在他那兒就跟萍萍差不多,您別看我們旁總結過婚,這方面,不太開竅,沒您會。”


  沈弗崢覺得有意思:“沒我會?我會什麼?”


  沈先生具體是用什麼情緒說這話,楊助理隔著手機琢磨不透,也不敢往下再說,他不可能說,您挺會欲擒故縱的,前腳把人家畫還回去了,後腳把自己千裡迢迢送過來了。


  電話裡得知鍾小姐今天的舞蹈戲份就要結束,立馬慷慨解囊請全劇組吃飯,楊助理之前就拍過旁巍馬屁,拍完自家老板,現在也能拍一拍老板的好友,男人嘛,為女人花錢的時候是最帥的。


  再說了,鍾小姐就是來劇組幫朋友當個替身的,前後拍了一周,

不露臉的戲份最後剪到正片裡,說不好能不能有一分鍾,真沒聽過哪個替身還有殺青宴的。


  鍾小姐自己也聞所未聞。


  上午幾個鏡頭補完,鍾彌體力消耗得所剩無幾,一大口吸掉三分之一的果茶,喉嚨冰爽,但胃裡傳來咕咕缺食的抗議聲。


  她按了下發癟的小腹,往現場人群裡找靳月助理的身影:“今天中午吃什麼盒飯啊?我好餓哦。”


  戲服單薄,從鏡頭後出來鍾彌就裹上羽絨服,靳月遞暖手寶給她,目光在雜亂的現場晃了一圈:“中午好像要去酒店吃。”


  鍾彌問:“哪個酒店?之前那個?”


  來沛山的第一天,靳月請她去酒店吃了一頓。


  武俠題材的電影,拍戲的地方離市中心開車要兩個小時,附近除了樹就是山,周圍唯二兩家民宿都被劇組包下來,充作落腳點。


  靳月說:“好像不是,但應該挺遠的,彌彌,你先把衣服換了,吃完再回去洗澡吧。


  冬天出汗跟夏天不一樣,衣服裹得厚,熱氣散不出來,總感覺衣服湿軟,貼著皮膚,叫人很不舒服。


  鍾彌吃到來沛山最好的一頓。


  她忽略出汗沒洗澡的難受,桌上那些圈內話題她也參與不進去,隻埋頭苦吃,直到胃部充實。


  這麼多人,一家海鮮酒樓完全塞不下,連隔壁羊蠍子火鍋和江都烤魚的生意都一並照顧,這筆開心費應該不少。


  見到楊助理,再得知靳月和旁巍的關系,鍾彌一度緩不過來,以為自己活在什麼狗血劇裡,尤其靳月表情配合,看看楊助理,再看看她,恍然大悟似的說:“彌彌,你和楊助理認識啊?”


  狗血程度立馬加倍了。


  楊助理是見過風浪的人,三兩句話交代了鍾彌和旁巍因為一幅畫結緣的事,其中省略了諸多沈弗崢的戲份。


  楊助理微笑看著鍾彌,那種眼神仿佛在跟鍾彌打暗語,我知道鍾小姐你在想誰,你放心好了,

我不說他。


  靳月領的是傻白甜劇本,聽完合手感嘆緣分:“好巧哦!不過想想也合理,旁先生好像有好幾家公司都是搞什麼文化收藏,古董拍賣的,字畫應該也在其中吧。”


  由此鍾彌知道,靳月對旁巍是真的不太了解,不然她應該知道,像旁巍這樣眼尖的行業人,不可能平白無故買一幅假畫。


  她和旁巍能有楊助理口中的“結緣”,是因為她有一手跟沈弗崢一模一樣的字,都像極了外公。


  飽餐一頓,鍾彌才知道這頓飯,請客的不是旁先生,是旁先生的朋友。


  “旁先生的哪個朋友?”鍾彌警鈴大作。


  靳月搖搖頭說:“不知道唉,我隻聽說他有個朋友今天來劇組探班,他的朋友除非吃飯碰見過,不然我都不認識。”


  靳月也開始猜想,“可能也是投資商吧之類的,會不會是看好我們這部電影啊?追加投資,過來實地考察?”


  這次,楊助理沒對鍾彌再露那種貼心微笑了,

很快解釋來探班的這位沈先生看好的並不是這部電影。


  鍾彌用一種匪夷所思地表情看楊助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鬼話?看好的並不是這部電影,你敢再把話說得更繞一點?


  吃完飯,鍾彌回了落腳的民宿,來沛山這幾天她在這有個單獨的房間,住在這兒,每天出行去片場方便。


  洗完澡,那一身的難受感並沒有隨著香氛泡沫流進下水道裡,鍾彌頂著一身湿熱水汽出來,吹幹頭發,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居然有一種進入戰鬥轉態的錯覺。


  甚至還想化個妝。


  就算現在開始收拾行李,最早也得是明天才能離開沛山,今天和沈弗崢見面,仿佛再所難免。


  鍾彌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來找她,也不知道見了面要說什麼話。


  她沒穿襪子,洗澡的那點熱氣早就揮散幹淨,一隻腳心搭著另一隻腳的冰涼腳背,腳趾頭都卷著,像瑟縮取暖,抱腿坐在床上,將下巴磕在膝頭,

目光失焦地盯著地上的毛絨拖鞋,腦子像臨時突擊一樣在復習過去。


  她想那晚在城南的不歡而散。


  又想到更近一點的時間,十一月的事,在商場撿到小桃木無事牌,他那麼大陣仗派人去找,老林應該會告訴他,那天晚上見到自己了吧。


  她和沈弗崢之間,沒有過節,沒有誤會。


  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開始。


  隻因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距離遠得發虛,即使喜歡,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人。


  她活在很多很多的擔心裡,怕她拿出手的愛,是他那樣的人所不需要的,覺得幼稚,覺得累贅,就像那天晚上,她在他家客廳說了一長串話,他忽而皺眉,她就亂了,忍不住去猜測,他是不是覺得她有點可笑啊?


  人家隻是覺得橘子甜,想買,結果你立馬拿出一棵橘子樹叫人家回去用心栽。


  人家沒那麼多時間的。


  喜歡吃橘子的人不一定愛種橘子樹。


  而且他遊刃有餘,波瀾不驚,鍾彌自知不可能是對手。


  一路胡思亂想到門外傳來聲音,鍾彌本來打定主意,就縮烏龜殼裡,不出去。


  沒想到房門直接被敲響。


  隔著門,那聲久違的“彌彌”她可以裝作沒聽見,但楊助理的聲音除非聾了才能繼續自導自演。


  “鍾小姐,沈先生來了。”


  鍾彌一瞬焦躁起來,腳放到床下去穿拖鞋,腳尖都對不進洞裡,於是開始無差別攻擊,低聲吐槽著:“要你說!他來了就來了,是怎麼樣?他難不成是仙女下凡,我們所有人都要出去列陣歡迎嗎?”


  鍾彌打開門,聲音無精打採,目光跌在地上。


  “歡迎。”


  門外站著一八幾的男人,就算不抬頭看,也很難忽略存在感。


  “你看起像不太歡迎的樣子。”


  他低低笑一聲,是那種溫和的氣音,鍾彌熟悉,但並沒有因為熟悉就對其免疫。


  她說話帶刺:“我的歡迎很重要嗎?


  “當然,不然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鍾彌一下又陷入過去那種情緒裡,好像挺長一段時間沒見面,也沒有對這個人陌生,他一旦開放那種縱容的磁場,她就像一尾入水的小魚,立馬活起來。


  她享受這種縱容,但遊一會兒,又會因為察覺身邊沒有他,他不是和她同遊的另一尾小魚,他是魚缸外的溫柔投飼者,而覺得不公平。


  鍾彌抬頭看他,有些意外,居然在這個仿佛永遠都八風不動的男人身上看了風塵僕僕。


  轉瞬她想,沛山是機場都沒有的小城市,飛機隻能降落在省會,再轉車過來,少說要三個小時,這一通忙下來,除非是自帶坐騎的大羅神仙,是個人都會風塵僕僕的。


  鍾彌來的時候就體會過這種累。


  那他呢,從金堆玉砌的京市跑到遙遠偏僻的沛山來受這份累是為什麼?這問題似乎有答案,但鍾彌仍然不滿意。


  她不想說“你過來挺辛苦的吧”這種虛假客套話,

誰來不辛苦啊,也沒人逼著他來,苦情這兩個字放在沈弗崢身上有喜劇效果,最好別刻意渲染。


  這個人永遠不會狼狽。


  即使是此刻。


  不想說客套話,所以鍾彌看著他,隻動了一下唇,什麼聲音也沒有。


  他倒先出聲,目光一眺:“裡面有洗手的地方嗎?”


  鍾彌點頭,領他進去,還一路送他到衛生間門口,這邊的房間陳設都很基礎,水龍頭上暖冷都沒標了。


  “這邊是熱的。”


  房間裡進來一個男人,仿佛這房間就不是她的了,鍾彌不知道站哪兒才能顯現自己狀態十分自然,不被看出破綻。


  看了一眼正運作的25度暖風空調,鍾彌再看直灌冷風的門口。


  她猶豫著,走過去。


  剛把門關上,沈弗崢就從洗手間裡出來了。


  不僅洗了手,應該還洗了一把臉,額前有幾縷黑發沾了湿氣,鍾彌猜他用得是涼水,因為此刻,他那張臉線條緊收著,

有種既冰冷又通透的感覺。


  晶瑩剔透不適合用來形容長相,但這種感覺非常合適。


  鍾彌扭了一下脖子,不知道要不要解釋,兩秒後,她選擇解釋:“風太大了,吹進來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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