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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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林回來時,沈弗崢還在跟家裡的幾個叔伯親戚聊天,脫不開身,剛剛那位蔣家小姐喊他去給小輩分蛋糕,他才抽身從書房出來,看了手機消息,意外鍾彌還有東西給他,打了電話叫老林送進來。


  就是手上這份紅豆餅了。


  蔣骓從窗裡往屋內看,他那位堂姐瞧著挺心情失落。


  蔣骓不曉得具體緣由。


  本來沈禾之給蔣小姐消息,說沈弗崢這會兒在書房,他這人打小出類拔萃,在長輩面前瞧著別提多恭順得體,拿放大鏡端著瞧,都尋不出一絲錯。


  可實際呢?


  早不耐煩,內心蔑然都是有的。


  越狡猾的狐狸越會藏尾巴。


  這會兒要是喊他出來幫忙,他必定肯。


  蔣小姐捏好由頭就去了。


  沈弗崢的二伯沈興之常年在外地,對沈家一些遠點的親戚,臉對不上人,經人介紹才知道對方身份。


  沈興之老套地說著,哪年喜宴見過,對方好像還是個小丫頭,

一轉眼長這麼大了,變得這麼漂亮,婉婉有儀,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還是京市的水土養人啊,看看阿崢他們,真是個個都好,哪像我家那兩個,大的小的都不省心,他媽媽一天到晚給那兩個小子操心,頭發都不知道白了多少。”


  長輩對下,總是有說不完的虛贊。


  這不稀奇。


  偏偏這時候沈弗崢說:“二伯,封建迷信可要不得啊,您別今天看見了蔣小姐就說京市水土養人,您在京市待一陣子就知道了,像蔣小姐這麼知書達理,宜室宜家的女孩子,滿京市可養不出來幾個。”


  沈興之便多打量了蔣小姐一番,眼神漸漸透著滿意。


  蔣小姐還不察,儀態拘著,隻用餘光看沈弗崢,耳根都不由在發熱。


  她跟沈弗崢不熟。


  她家也不與沈家常來往。


  家裡教她當淑女,重名聲,也不能像蔣骓那個女朋友那樣到處參加宴會開派對,一年到頭也就指著要緊的紅白事才有偶然碰見的機會,

見了也就是簡單打個招呼。


  她不知道在沈弗崢心裡,她居然這樣好。


  他就這麼起了個頭,滿屋叫她敬畏的長輩忽然都誇起她來,叫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紅著臉對沈弗崢說:“那幾個小孩兒還在等著分蛋糕。”


  他們這才從書房出來。


  她以為,沈弗崢或多或少對她有些好感,不然剛剛怎麼那樣誇她。


  給小輩分完蛋糕,一轉眼,他就去了外頭,不知道給誰打電話,她猶豫一會兒,捧起一份花型最好看的蛋糕,端到走廊上。


  “你要不要也嘗嘗,這個奶油不是很膩。”


  沈弗崢司機送來一個很廉價的透明塑料袋,他剛打開到一半,轉頭看一眼她手上的蛋糕。


  “我不愛吃甜的。”


  紙盒上有字,她瞧見,不死心地說:“紅豆餅也是甜的,這個跟紅豆餅其實差不多。”


  沈弗崢道:“是嗎?”說著,垂眼從盒子拿起一塊,

咬了一口說,“是挺甜的。”


  她便知道,他不會嘗這份蛋糕了。


  被人拒絕,再禮貌委婉,失落也是難免的,好似他不久前才誇她知書達理宜室宜家是一種錯覺。


  蔣骓對這位堂姐的印象不差,從中學就開始讀寄宿女校,聽話乖巧,但凡女性長輩聊到,沒有一個不誇的,真是會養會教,以後誰娶回家也是有福。


  收回目光,蔣骓憑心說一句:“其實她挺適合當老婆的,屬於那種就算老公在外頭有私生子,她都能幫體面瞞著,面子工程做得滴水不漏的那種,真的,我沒亂吹,她媽就是這種人,雖然家世次了一點,但娶回去絕對省心。”


  沈弗崢看著蔣骓異常認真的樣子,淡淡應和著:“我也覺得,但我沒有私生子啊,用不上這麼好的老婆。”


  提到私生子,沈家人估計都能想到沈興之的大兒子沈弗良,沈家的長孫,沈兆之的兒子沈弗永早夭,沈弗良算是家裡年紀最大的。


  那是真的不成器了。


  早些年正值婚齡,在外頭沒譜地花天酒地,最後在一個憑校花身份走紅的小演員身上栽了大跟頭,孩子被送回沈家的時候已經會叫爸爸了。


  一張親子鑑定換走一張支票。


  因這事兒,老爺子動怒,沈興之雖在南方任職,早年妻兒還常回京市,自那事後,老爺子放話了,說自己很好,叫他們沒事不必回來看望。


  整個沈家都知道,老爺子生平最厭蠢人。


  那不成器的二哥,至今婚事還沒定呢。


  在沈家,蠢人還是少見的,像沈弗良那樣拖累一家的也是稀有品種。


  論聰明,大家都聰明,沈興之的二兒子沈弗禹,沈兆之的女兒沈弗月,包括沈兆之夭折的大兒子沈弗永,偶有人提及,也惋惜他幾歲大心算就了不得。


  大家都聰明,聰明得不得了。


  其中屬沈弗禹最像老爺子,從外貌到作風,私底下都說像最像老爺子年輕時候。


  可也屬他最不受老爺子喜歡,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敢問。


  沈家人取名講究,迷信的要說這一輩行字不好,沾一個弗,弗永不永,弗良不良,禹字作王,偏也沒那個拔尖的命。


  沈承之排行老三,原來在兄弟三個裡是最沒存在感的,娶了個好老婆,更是生了個好兒子。


  都說沈弗崢的名字起得好。


  所有人的名字都是獨體字,老爺子起的,嗜權獨勢之人,身旁容不下其他。


  本來第四個孫子出生,老爺子已經起好名字,沈弗正,那年章載年還在京,說身正不在名,改取了一個“崢”字。


  遠山峣崢,當有凌雲志,在途不在眼下,一個弗字,崢與不崢都是好的。


  後來,沈弗崢獨受器重,這名字又有另一番解讀。


  依山才好傍水。


  他是真傍著獨一份的器重在沈家拔尖了。


  沈家上一輩人都知道,章載年給沈弗崢的,可不止一個好名字。


  提起沈弗良,想到沈弗良的私生子,蔣骓便算了算:“那小孩兒今年上小學了吧?那女的跟二舅家還有聯系嗎?”


  “上小學了,聽說是沒斷。”


  畢竟有了孩子,怎麼可能斷得幹淨。


  可沈興之的老婆不是軟柿子,這麼多年,拖著大兒子不結婚,也不讓外頭那些妖精進門,她清楚得很,沈弗良得娶個老爺子滿意的京市閨秀,否則再放縱下去,哪怕沈興之任期滿了調回京市,他們這一家子怕也入不了老爺子的眼。


  “四哥,你看你上頭的這兩個,結婚的結婚了,有孩子的有孩子,就你沒著沒落,外公和三舅不催你嗎?”


  沈弗崢掃他一眼:“怎麼這麼八卦?你自己的事弄清楚沒有?要給我介紹?”


  蔣骓笑道:“我哪有什麼人能給你介紹,滿京市還真不好找能配得上你的,彭家那個嫁過旁巍,你總不能娶個二婚的,還是兄弟老婆,孫家那個好像才剛剛讀完博士回國,

還有……”


  “停——”


  沈弗崢打斷,詫異又好笑地望著他,“你這都是怎麼配的?”


  蔣骓道:“按門當戶對配的啊,你總不能隨隨便便娶個販夫走卒的女兒回來吧?”


  “販夫走卒的女兒怎麼了?人家真求女兒一生順遂,未必瞧得上你這點富貴,一日三餐,什麼東西吃久了都會膩,吃什麼不是吃,你媽天天山珍海味,過得開心嗎?”


  他這話說得很淡,沒什麼嘲意,似乎隻是為了點醒蔣骓,他那麼不喜歡沈禾之,但到底是她的兒子,潛移默化還是受了影響。


  蔣骓卻當局者迷,他隻盯著沈弗崢看,然後說:“四哥,你知道你跟我們為什麼不一樣嗎?”


  不等沈弗崢回答,他自己說,“你不像外公,沈家人才不會說這種話,你小時候學字,外公是不是說你像章載年?說你有章老先生的風骨,上次去州市章老先生沒見著,真的很想看看,

你和這位章老先生是不是很像?”


  這話熟悉,又勾起一段州市的回憶——


  路燈壞掉的一段青石路,昏朦的車後座,淡淡的花果香,女孩子緊張到語無倫次的聲音,說跟外公說話才會故意這樣撒嬌討他開心。


  他便問:“我像你外公麼?”


  她是怎麼回答的?


  “是有一點點像的。”


  九月底剛過中秋,月正圓。


  沈弗崢站在檐下,抬頭看月,又低下眉眼,望著手裡捏的這一盒涼透了的紅豆餅。


  他唇角稍稍一彎,回答蔣骓:“可能,是有點像吧。”


  蔣骓一嘆,自顧說著:“唉,沒鍾彌的聯系方式啊,也不知道她來開學沒有,現在人還在不在京市,要是能聯系上鍾彌就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託她面子,去見一下她外公,唉,四哥,你那時候在州市——”


  似乎預料到蔣骓要說什麼,沈弗崢先一步扯他領口,瞥他衣領下遮住的一處傷口,

將話題岔開:“這傷幾天了?為小魚跟人打架。”


  話題一下轉到自己身上,蔣骓腦子短路一樣,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隻愣愣,眨著眼睛道:“你,你怎麼知道是因為小魚?”


  隨即反應過來,那天在場還有誰,蔣骓嗤了一聲。


  “盛澎真沒意思。”


  幫他保密這四個字,得打括弧,不包括不告訴沈弗崢,他就說四哥怎麼偏偏那麼抬舉盛家呢,真是忠心耿耿。


  沈弗崢問他:“因為跟小魚門當戶對,你才護著她?”


  蔣骓鼓著腮說:“那當然不是。”


  “人家跟你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你不要總表現得叫人誤會。”


  什麼叫誤會呢?蔣骓自己也解釋不清。


  “我不喜歡她,是因為我媽喜歡她,我喜歡她,是因為我自己喜歡。”


  “難得你媽在老宅過一次生日,小魚也是第一次來沈家,今天人多,又不熟,你應該帶她逛逛,

剛好阿月下午回來了,你可以介紹她們多認識。”


  “我不,搞得我馬上要娶她似的,那麼多人看著呢。”


  “你不娶?”


  蔣骓遲疑:“……我,還沒想清楚。”


  “今天等你想清楚,明天等你想清楚,永遠等嗎?”沈弗崢拍他的肩,“你這樣子,耗時費力,討不到好。”


  蔣骓也不樂意多聊自己,試圖扯開話題:“這種時候,你又特別像外公了,一針見血,半點無用功都不做,付出就必須得到回報。”


  “付出當然需要得到回報。”


  蔣骓問:“四哥,你這個策略永遠有效嗎?”


  “永遠有效。”


  沈弗崢捻起那塊紅豆餅,豆沙涼了一點糯性不剩,口感不好,又補一句,“隻要我樂意,也是一種回報。”


第22章 差一點 情愛幻覺像一層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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