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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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張口,鍾彌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還有一點事沒弄好。”


  還有什麼事呢?


  她自問,都給不出回答。


  她想到何曼琪,連帶想到彭東新。


  這一想便想到過去。


  這人的爺爺頗有江湖地位,人脈更是了得,是最早一批的文藝圈大佬,監制過不少出圈電影,叫好叫座,後來趕著房地產熱的風口,擱置了熒幕裡的風花雪月,一門心思從商,之後消息淡了,彭家的權勢卻沒減半分。


  鍾彌就是參加舞劇院的特別獻禮晚會,才認識了彭東新,他拋了橄欖枝,鍾彌沒接,兩次叫他折了面子。


  京市圈小神仙多,那位彭少爺哪吃過這種照鼻子上被人甩閉門羹的滋味,經身邊朋黨一番吹捧,越發覺得鍾彌不識抬舉,噎著一口惡氣要賞幾分顏色給鍾彌瞧瞧。


  叫這落魄門戶裡出來的便宜千金知道知道,皇城腳下,世道幾多險惡,該低頭便要乖乖低頭。


  鍾彌既沒有賠附笑臉的圓滑小意,

也缺一份拔刀見紅的錚錚傲骨。


  她不想惹事叫家裡操心。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六月底課一結,打道回府,開始在州市過逍遙日子。


  彭東新沒想到鍾彌這樣果斷抽身,居然半點不留戀京市的富貴,之後還打過電話給鍾彌,深夜醉酒,演偶像劇似的問:“彌彌,你怎麼這麼犟,你跟著我,有什麼不好啊?”


  當時鍾彌已經回家,深夜被惡心出一身雞皮疙瘩,也納了悶。


  “我跟著你有什麼好?圖你興趣來得快去得快?還是圖你身邊姑娘多?姐姐妹妹,三個五個,時不時聚頭,一團和氣就唱七仙女,不和氣了改演宮心計?大清早亡了,你有病就去治病吧!”


  反正就差個畢業證沒領,沒打算待在京市,鍾彌不怕話說得難聽得罪他。


  可現在,關於留不留在京市,她有點動搖。


  想到那點比紙還不經戳的同宿情誼,何曼琪估計會跟這人說自己的現狀。


  鍾彌還真有點後怕。


  京市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萬一在哪兒轉個彎就碰上了,這人不會放過她。


  這夜,何曼琪沒回來。


  晚上快十二點,鍾彌熄了燈,躺在床上,腦子雖在胡思亂想,卻有一個有名有姓的禁區,死活不去想某個人,從聽了何曼琪那句“這種人憑什麼一心一意跟一個小姑娘談戀愛呢”就開始這樣了。


  有失眠的兆頭,她在床鋪來回翻身,有點擔心何曼琪。


  但這擔心也就剛剛冒頭,很快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旁人沒責任也沒資格去幹涉什麼的想法熨平。


  她意識到自己短時間內可能真睡不著了,拿來手機,黑暗裡,眼睛不適應屏幕光,她蹙著眼,瞧見微信有新消息。


  靳月發來的。


  這圈子真小,這才多久,連靳月都知道何曼琪跟彭東新掛上勾了。


  [她怎麼會認識彭東新啊?]


  鍾彌:[徐凝介紹的吧,

何曼琪去了她朋友開的模特公司。]


  靳月:[徐凝又是怎麼認識彭東新的啊?她不是做什麼禮儀中介嗎?]


  鍾彌:[她有本事,現在混的圈子不一樣了,能接觸到彭東新也正常。]


  靳月:[徐凝她真的好會害人。]


  鍾彌想,誰也不是傻子,是利是弊都是自己掂量出來的。


  靳月:[估計她還拿徐凝當恩人呢。]


  鍾彌打趣一句:[你這是經驗之談。]


  靳月:[血淚教訓好嗎,我現在想想她扣我錢我都還覺得好肉疼!]


  鍾彌已經自我規避,不去想某個人了,偏偏靳月話題一轉:[對了,那家私房菜怎麼樣?除了貴,應該還可以吧?]


  也不是我付錢。


  剛這麼一想,那人坐在桌對面給她夾菜的樣子就浮現腦海了。


  鍾彌:[還行,就是菜名起得像詩。]


  靳月:[他們家就是這種文化人風格。]


  靳月:[彌彌,

國慶你還在京市嗎?]


  鍾彌一劃屏幕,去看日期,離國慶長假也沒有幾天了。


  鍾彌沒答,問她有什麼事嗎?


  [我在外地試鏡,過兩天就回去,我好久沒逛街了,我經紀人說這次進組前給我放幾天假,你知道的,我大學也沒有什麼朋友,進圈之後更不可能認識什麼可以來往的人。]


  鍾彌也不知道靳月背後那位是誰,沒必要問,方便說的話,靳月會告訴她。


  靳月說過他人很好,挺有幽默感,靳月不明白他們現在是什麼關系,他管自己叫天使投資人。


  鍾彌:[他還限制你交友啊?]


  過了會兒,靳月發來一串字:[不是啊,他不管我的,我們見面也少,大多時候都是我經紀人在跟他助理對接,我經紀人比較嚴,我有時候想幹什麼事,她管我,我微信加個人都得跟她匯報,經常說我怎麼樣怎麼樣會給他添麻煩,我想想就算了,就聽話吧。]


  [我跟她說了你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

也說了想跟你逛街的事,沒問題的。]


  鍾彌回復:[好啊,那等你回來。]


  似乎冥冥之中多了一個留在京市的理由,也不是不想走了,要等朋友回來一起逛街嘛。


  天際隱隱泛白,鍾彌才睡去。


  早上八點的鬧鍾響了,她直接關掉繼續睡,隨後做了一個噩夢。


  破天荒夢到彭東新。


  夢裡,她在街上遇見彭東新,這人嘴上咬著煙,還是印象裡前呼後擁的紈绔模樣,掐著她的下巴,燻人的煙味直往鍾彌臉上噴,說,你不是很厲害,說不待在京市了嗎?不想看到我嗎?沒走啊,舍不得我?後悔了?既然你自己送上門路,那我就不放過你了。


  他把不顧鍾彌反抗,把人死命往車後座塞。


  鍾彌在夢裡使盡渾身力氣,一腳死死蹬著車門不讓合上……


  一陣不知道響了多久的電話鈴聲,將她從冷汗直冒的脫力狀態裡解救出來。


  窗簾閉合的宿舍很昏暗,

連空氣都有沉寂一夜的味道,但中間合不上的簾縫裡透出一道刺眼的強光。


  鍾彌眯開眼睛,腦海的畫面逐帧淡退,她睡在宿舍床鋪裡,人木木的,摸來旁邊還在響的手機。


  沒有備注,是一串屬地京市的電話號碼。


  她躺著,接通電話,人還在緩衝狀態,聲音惺忪地對著手機裡問:“喂,哪位啊?”


  那邊聲音似乎帶了點笑,那種溫情又不缺秩序感的男聲像被檀木燻透的軟布,柔而暖地磨著耳朵:“都中午十二點多了,還沒睡醒嗎?”


  鍾彌猛然瞪大眼,神思一瞬清明。


  像從標清切至藍光狀態,周遭一切紋絲不動,卻頃刻間地覆天翻。


第17章 籠中雀 多體貼的情人行為


  “沈弗崢?”


  “醒了。”聽出鍾彌語氣裡的震驚和疑惑,對面聲音很輕,“看來我連個備注都沒有。”


  說得好像他備受冷落。


  但事實也的確如此,

沒有備注。


  鍾彌從床鋪上坐起來,睡蓬松的長發垂在臉頰兩側,窗簾縫隙間強照進來的一束光伸到床鋪上,人又更清醒了一些,她解釋說:“我還沒來得及打備注,昨天不是才見過麼?”


  備注的作用是方便電話來往中知曉對方身份。最初鍾彌也曾新建聯系人,名字打到一半,刪除退出了。


  她不覺得以後和這人會有什麼頻繁的電話來往,徒留一個電話號碼躺在聯系人列表裡,是為自己日後淡忘了又再想起平添風險。


  今天這通電話,也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是昨天才見過,所以今天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我沒有聯系小姑娘的經驗,要是做得不對,你直說。”


  他問得坦誠,反倒叫鍾彌咬住唇,有點難以應對。她手指摳床單上的花紋,語氣裝作大大方方的:“可以打,找我有什麼事嗎?是畫的事嗎?”


  鍾彌隻能想到這個稍顯合理的原因。


  對方比她簡單粗暴,連“稍顯合理”都不考慮了。


  “除了畫的事,就不能聯系你了?”


  這話要怎麼翻譯?


  不合理難道就不能是原因了嗎?


  鍾彌心口一跳。


  門窗閉合,中午的宿舍裡空氣很悶,她正尷尬得想不到話,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的時候,沈弗崢再度出聲:“天蠍座是有什麼講究說法嗎?”


  鍾彌朝被面彎了彎腰,還是沒忍住溢出一絲笑,她沒辦法想他去了解自己星座,然後再給她打電話的樣子。


  她想,如果世上有這樣溫柔耐心的獵人,讓他落空,也不太禮貌吧?


  “那你是嗎?”鍾彌問。


  “是。”


  不必她再提問,他提前一步回答供她驗證。


  “十月二十七。”


  鍾彌對星座了解不多,半瓶子水晃蕩夠唬住門外漢:“天蠍男比較高冷理性,你還蠻…天蠍的。”


  還有另一個特點鍾彌沒講,

天蠍男好像公認欲望最強,由於腦子裡開了小黃差,她沒聽清他的話。


  “你說什麼?”


  “我說,你既通中式算命,又懂西方星座,業務範圍挺全能。”


  這次鍾彌聽清了,這人在調侃她。


  “你就是打電話來問這個的嗎?”


  “本來是想問你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現在改變主意了。”


  鍾彌心情一起一浮,隨他兩句話跌宕:“那你有事先忙。”


  “沒有什麼事,就是想見你,跟你吃頓飯,改變主意是指,不想等到晚上了,你不是才剛睡醒?睡到現在,不餓嗎?”


  “可是——”


  她朝自己穿睡衣的身體看去,腦子裡立刻計算出從現在的狀態到打扮出門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有點超出正常約飯等人的時長範圍。


  “我是真的才剛剛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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