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A -A
  鍾彌道行還是淺,又是被寵大的,聲不高,氣卻不小:“不熟,倒是高中跟徐公子同過窗,徐夫人可能對我有什麼誤會,怕我沒分寸,所以過來提點我兩句。”


  徐總誠惶誠恐,望一眼徐夫人,後者立時換了局促神色。


  她哪知道鍾彌跟沈弗崢還有這麼一層聯系,徐夫人一時攢拳幹杵著,那隻kelly都被手腕壓得有些變形,包的主人顧不上了,心思都在鍾彌身上,不知道該怎麼補救賠罪才好。


  徐總目光窺探,猜兩人什麼關系。


  沈弗崢完全沒在意他們,手臂輕輕一收,攏住鍾彌肩頭,如同是在哄家裡鬧脾氣的小朋友。


  鍾彌斜身靠上他,瞳孔微震,他這麼一攬,她立時像一張松散竹席被收緊了編線,竹骨條條束到一處。


  鍾彌整個上身局促僵硬。


  心想,這狐假虎威的戲碼會不會演得太真了?


  男人身上淺淡的木香,似深谷雪柏的泠然,

在她嗅覺裡銳化清晰,侵擾神智。


  倏然,眼皮一跳。


  鍾彌脫離走神狀態,聽見沈弗崢的聲音,在近到不能在近的地方,輕輕震她耳膜。


  “彌彌年紀小,章老先生又就這麼一個外孫女,平時寵慣了,隻教她待人有禮,想來可能是徐公子誤會了,我們彌彌家教很嚴,這方面,徐夫人倒是不必多慮。”


  他音質冷,如薄冰與薄冰之間的碰擊,不溫不火的話,經他唇齒都另生出一層矜貴。


  仿佛“家教很嚴”“不必多慮”是虛話,實則是敲打他們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高攀得起鍾彌。


  徐總徐夫人面色惶惶,以為得罪了鍾彌。


  也因此得罪了沈弗崢。


  州市不如京市的商圈那樣盤根錯節,如今活躍的這批商賈幾乎都是近十幾二十年憑運勢起來的,而小地方的運勢,看人勝過看天。


  貴人說下雨,州市不會有晴天。


  這次京市資本帶著這麼大的項目過來,

半個古城區包括繞城河道,跟政府合作開發,光是預熱的消息就炒了兩年多,各方人馬早就蠢蠢欲動,伸長脖子想來分一杯羹。


  沈弗崢不是他們能開罪起的人。


  來州市的遊客都知道,陵陽山寺宇林立,神仙眾多,廟要撿香火旺的拜。


  三炷香都已經點好了,好不容易到佛跟前,忽然有了今天鍾彌這出,不知道這個頭還能不能安然無恙磕下去。


  徐家夫婦走後,鍾彌陪他去釣魚。


  鍾彌還沒從“緊束竹骨”的僵硬狀態裡徹底走出來,步子走著走著就慢了,他本來就高,腿又長,鍾彌不聲不響就落了沈弗崢好一段距離。


  他回首,第二次說話,她才回神。


  “鍾彌?”


  他問她會不會釣魚。


  本想說釣魚不就是甩個杆子等魚上鉤,有手就會?可又想,可能他是專業人士,連“等魚上鉤”都頗有講究,於是沒隨著性子胡亂發言,乖乖搖頭說不會。


  她說不會,沈弗崢就沒叫人再添一柄魚杆,繼續往木道盡頭的湖區走。


  鍾彌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在心裡小聲嘀咕,剛剛在徐總徐夫人面前還一口一個彌彌,現在成了連名帶姓的鍾彌。


  他的親和力是彈簧嗎?可伸可縮?


  鍾彌陪坐,看著西沉的落日,有些無聊,岸邊鋪路的小石子粒粒分明,又圓潤趁手,她時不時撿一顆往湖裡丟。


  湖面上,蕩開數道漣漪。


  她單手託著腮,手肘抵在膝上,跟他說:“你剛剛說我家教很嚴,我外公在這兒,都要替我臉紅。”


  “那這事兒不告訴你外公,當你欠我一個人情?”


  鍾彌瞥他一眼,小聲說:“你的人情,我還不上。”


  沈弗崢說還得上。


  鍾彌問:“怎麼還?”


  “兩件事,”他朝她看。


  居然還有兩件?


  他幫一次,別人要還兩件事?這人不愧是啟泰老總都要點頭哈腰恭維著的人物,

什麼京市來的沈四公子,他是京市來的奸商吧?


  “明天,有場晚宴在綺月公館舉辦,我需要一個女伴。”


  其實他出席這種應酬場合早就習慣,女伴也不是非攜不可,隻是身邊有人,會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風月麻煩。


  鍾彌想想,點頭答應了,這個可以,也不過分,又問:“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呢?”


  沈弗崢看著她的手,皮膚白皙,指骨纖細,捏著一顆鴉青色的小石子。


  他淡淡出聲:“你這樣坐在我旁邊,魚沒法兒上鉤了。”


  再膽大包天的魚也都被她的小石子陣嚇跑了。


  說話時,他朝她的方向側身,那個角度,讓他身後匿著大片湖光落霞。


  水天相接處,暮色正烈,胭雲被酡紅燒透,而近處,他那雙眼,仿佛湖面下未被照透的水域,浮光掠影,瞧不清明。


  鍾彌微微張著口,一時挪不開視線。


  魚,沒…上鉤嗎?


  鍾彌將小石子納入手心,

輕輕硌著掌心紋路。


  “那我不扔了。”她低聲說。


第7章 文殊蘭 色字當頭一把刀。


  次日入夜。


  某處富麗堂皇的會所,華燈璀璨。


  鍾彌家客廳也正熱鬧。


  表姨登門,跟章女士說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八卦消息,神情之誇張,言語之膽顫,仿佛聞所未聞。


  “……那個徐少爺是有未婚妻的呀,人家家裡眼光高的要命呢!我那天一聽徐夫人說有個小姑娘一直在纏著她家兒子,我就心想,也正常嘛,畢竟那徐少爺人長得體面,家裡條件又好,哪怕沒名沒分小姑娘巴著他也是情理之中,惹花惹草都是應該的,可我一聽,徐夫人說那小姑娘叫什麼,叫鍾彌!哎呦!我心裡就咯噔一聲,我們彌彌講道理是做不出來這種叫她外公臉上無光的事的呀!”


  一句話恨不得帶上十八個彎,其中幸災樂禍的意味,巴不得事實確鑿,坐準了鍾彌攀龍附鳳,大家半斤八兩,

各奔前程,日後別在她們母女面前假清高。


  什麼京市章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誰還記得。


  章女士甚至都不看向鍾彌確認一眼,隻衝著表姨淡淡笑著說:“彌彌不會,應該是弄錯了。”


  表姨說:“哪會錯哦,那徐夫人都說了,鍾彌,開戲館茶樓的,這城南難不成還有第二家馥華堂?”


  長輩說話,也不管是什麼長輩,打斷都是不禮貌的,鍾彌待會兒要穿極修身的裙子,晚上就沒吃飯,這時安安靜靜聽表姨紅臉白臉都唱起來,隻津津有味剝著嫩綠蓮子。


  到表姨這句說完,她才出聲。


  “那個徐少爺,我是認識,我跟他高中同屆,不過也不太熟,表姨現在在州市的貴婦圈混得這麼如魚得水,消息靈通,不如再打聽打聽。”


  表姨向鍾彌狐疑看去:“打聽什麼?”


  “到底是誰糾纏誰?”想到那天在酒店露臺借著沈弗崢面子的那出狐假虎威,

鍾彌不禁露出笑。


  “不過他現在應該不敢糾纏我了,就不勞表姨替我操心了。”


  鍾彌一臉純真好奇,眨巴眼,也向表姨回以晚輩的關心:“哦,對了,那個貴婦聚會有用嗎?表姨剛剛說徐夫人眼光高,瞧不上戲館茶樓,那其他人家呢,眼光高嗎?表姨選到心儀的女婿沒有啊?”


  中年婦人的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方才眉飛色舞粉墨登場,現下仿佛喪夫失子的苦楚青衣,咿咿呀呀唱不出調。


  鍾彌看得很滿意,輕拍手,拂去手上的蓮蓬皮,起身說:“我晚上還有事,就不陪表姨繼續聊了,您自便。”


  不多時,人走了。


  鍾彌也從自家樓上再度下來,穿之前那件從寶緞坊取回來的旗袍。


  玉白的綢,繡著濃碧夾淡青的文殊蘭。


  本來以為今年夏天過去自己也沒什麼機會穿這件斯斯文文的旗袍,衣服取回來除了在鏡子前多比量幾回,也隻是等著過季封箱。


  現在好了,物盡其用,還沈弗崢的人情,穿去宴會上扮淑女。


  她曉得自己今晚的任務——替沈弗崢擋那些可能纏上來的鶯鶯燕燕。


  車開在去綺月公館的路上。


  夜色正酽,路旁的燈光流淌進車廂裡,照得那一身旗袍微微泛著絲綢織物的光澤,溫潤風雅。


  鍾彌沒想到沈弗崢還記得這件旗袍。


  “紋樣很別致。”


  他側首打量著說,“像是蘭花。”


  鍾彌一愣,隨即解釋道:“文殊蘭不是蘭。”


  “不過花語很好。”


  鍾彌以前對“惜字如金”的認知刻板,覺得惜字如金就是不愛說話,漏了一個“金”字,跟沈弗崢認識不長,卻覺得,這詞配他才絕妙。


  就譬如此刻。


  正常人會接話問一句“文殊蘭是什麼花語”,可他不問,隻是淡淡看著她,靜等她的後文。


  沒有任何對手戲。


  隻有她的單人旁白,契合車廂的安靜氣氛。


  “是……與君同行。”


  “很好。”


  他看著鍾彌,停了好幾秒才出聲,讓那一句淡淡的應和,倏然變得意味不明,有些苔藓似的曖昧仿佛在暗處滋生。


  宴會上,男人們應酬起來高談闊論,很多鍾彌都聽不懂,也懶得聽。


  無聊就容易走神,美人走神也是好看的,就好比宴廳裡的流蘇水晶燈,不需要什麼動靜,單單存在著就是一種引人注目的美。


  旁邊人聊起未來州市的開發事項,她忽然聽到幾個熟悉字眼,古城區,銀杏路。


  那是胡葭荔家所在的地方。


  鍾彌眼眸微動。


  在場眾人都是察言觀色的老手,沈弗崢那裡沒有關竅能切入,便不放過機會從他身邊的女伴入手。


  很快就有人露出好客神情,對鍾彌說:“鍾小姐初來州市,恐怕不知道古城區遊湖,那是州市旅遊的一大特色,有興趣可以試一試。”


  鍾彌微笑:“我不是初來,

本地人,古城區遊湖,是我小學的春遊項目。”


  沈弗崢輕曬。


  “啊?鍾小姐原來是州市本地人,那感情好啊,沈先生這次來州市視察,正需要——”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