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回到餐桌上時，曲翊剛打完電話，臉上還有未散去的笑容。
那笑容溫順地就像狗用湿漉漉的舌頭剛舔完主人的手心。
我忍不住詢問：「誰的電話啊？」
他卻像被戳中了痛處，猛地把手機砸到了我面前，語氣冰冷：
「懷疑你就查啊，給你查！」
他嗤笑出聲，以為我會婉拒，卻沒想到我毫不猶豫地一把接過去，點進了通話記錄。
沒想到居然是她。
……
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曲翊的電話正打到尾聲。
他說：「嗯，我知道的，你別擔心。」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但他臉上的笑意卻還未散去，心情明顯比剛來找我時好了不少。
我落座的動作忍不住一頓，
心髒沒來由地停滯了一拍。
當對一個人熟悉到某種程度的時候，懷疑的產生隻需要一句話、一個動作，或者一個神態。
他的神情太放松了，語氣也太過乖順。
就像狗用湿漉漉的舌頭剛舔完主人的手心。
於是我忍不住詢問：「誰啊？」
「嗯？」
「你剛剛在和誰打電話？」
曲翊的表情冷了些。
他說：「沒誰。」
「還想吃什麼嗎？我再點點。」
說著他也沒管我有沒有回答，就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可能是我們的位置太隱蔽，服務員都沒注意到這兒，曲翊便起身去喊了前臺。
這時我剛好加菜，一不小心把他留在桌邊的手機碰到了地上。
我順手撿起來以後，
剛好看到了通話頁面，兩分鍾前的那一條，屬於莊姣姣。
我愣了下。
莊姣姣？
怎麼會是她？
「你在幹什麼？」
曲翊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他沉著臉，一步步逼近我。
「蘇以韻，我問你，你在幹什麼？」
說著他奪回手機看了眼停留的通話頁面。
「呵，通話記錄，查到什麼了嗎？」
「怎麼，我和姣姣打個電話都不行了？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看我的聊天記錄，查我每天和不同的人發了多少消息啊？」
他直起身，把手機砸到了我面前，居高臨下道：
「想查什麼你現在查啊，給你查！想看什麼隨便查！」
我看著他情緒激動的模樣，
愣在了原地。
我不明白，曲翊為什麼要這麼激動。
就因為我無意間看了他的手機？
認識七年，相愛五年，他向來唯我獨尊、強勢尖銳，從來不會溫柔乖順，更別提會說軟話。
在曲翊的嗤笑聲中，我毫不猶豫地一把接過手機。
查就查，這次我不光要看通話記錄，我還要看微信。
反正他已經生氣了，我不查個三百六十度無S角，不是虧了嗎？
他和莊姣姣的對話框就在聊天頁面的正上方。
最後的對話時間是在今天凌晨。
【你還沒和以韻和好？】
【嗯。】
【我不是讓你去和以韻道歉嗎？怎麼沒去？】
【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曲翊，趕緊去道歉！】
【這事兒你別管了，
她和你不一樣。】
【她和我當然不一樣呀，不然你怎麼會喜歡她，不喜歡我呢，對不對？】
這句話曲翊沒有回復。
五分鍾的沉默後，莊姣姣說：
【曲翊，去和以韻道歉。】
【你聽話。】
我看向曲翊冷笑：“這語氣，不知道還以為是兒子跟媽。”
2
我和曲翊的感情早就出問題了。
隻是我總是安慰自己，沒關系，在一起時間長了還不是互相遷就。
既然曲翊脾氣暴躁，我就情緒穩定些、謙讓些好了。
直到一個月前。
我與甲方談的一個合作終於塵埃落地。
領導約著晚上和合作方一起吃飯慶祝接下來協作愉快。
我提前給曲翊發了消息報備，
他卻一直沒回復。
晚上九點，他帶人闖進了KTV包廂。
當時我正舉著杯子準備敬甲方一杯，曲翊面若寒霜地站在我面前，接過我手中的杯子用力拍在了桌子上。
接著他環顧四周，最後看向我。
「幾點了？還不走？」
他目中無人的舉動就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尷尬，難堪。
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領導和同事紛紛站出來打圓場。
「你是小蘇的男朋友吧？我們也快結束了，你有事的話就先帶小蘇走吧。」
他卻打量了同事一眼，冷笑一聲：
「蘇以韻你玩野了是吧？全是男人的局你也來？」
我忍無可忍道：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今天是和甲方慶祝合作，
是公事！更何況來的都是同事和……」
「同事？你的同事都是男人？沒有女的？」他嗤笑打斷：「你看我信嗎？」
因為這場爭吵，我搬出了準備結婚的新房，回了自己家。
朋友勸我不要衝動，曲翊或許隻是因為太在乎我才有這麼強的佔有欲。
可我知道，不是的。
他隻是單純地看不慣我，我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錯。
就這最近半年，他越來越頻繁地對我發火，看我的目光也越來越挑剔。
我一次又一次的退讓，換來的卻是如狂風驟雨般的爭吵。
這次吵架又是因為什麼呢？
因為我捉奸捉到了他頭上。
一周前，曲翊朋友的妻子聯系我，說她丈夫天天晚上不著家，在酒吧廝混，拜託我陪她去找他。
我看她狀態不好，有些擔心，就想給曲翊打通電話問一下。
但曲翊沒接。
我隻好先陪她去酒吧看看。
沒想到，她丈夫在。
曲翊也在。
最近說要加班忙並購案的人，此時衣冠楚楚地坐在卡座上點著煙，身邊還坐著個短裙開到大腿根的女人。
看到他的那瞬間，我沒發火。
他卻動怒了。
「蘇以韻，你跟蹤我？有意思嗎？」
「還帶著人一起？你是不是有病啊？」
喧鬧的音樂聲震耳欲聾，他厭惡的語氣卻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搖晃的燈光下，我看了他許久。
最後，我一句話也沒說，離開了那裡。
即使到了那時候，我還是顧及著彼此的臉面，不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個對錯。
但我也受夠了他的疑神疑鬼和顛倒黑白。
我們冷戰了一周。
他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有發過一條信息。
直到今天，他突然出現在我公司門口。
懷裡抱著一束豔紅的玫瑰，笑容溫柔。
他說：「以韻，別生氣了，這次都是我的錯。」
我坐在我和他最喜歡的西餐廳的靠窗位置，看著他在對面替我切割牛排。
煩悶了一周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我想，生活或許就是這麼簡單。
隻要他肯稍微哄哄我，那些爭吵、冷戰都可以一筆勾銷。
我們在一起五年，又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曲翊來哄我是因為聽了別人的話。
聽話？
曲翊什麼時候聽過話？
3
「上次你和朋友喝醉了，我凌晨兩點開車去接你，結果你呢？」
「你一把把我推下車，叫我不要多管闲事，我說曲翊你能不能聽我一次，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你說，你這輩子就不會聽誰的！」
我看著曲翊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忍不住為自己感到可笑。
他從來不是好脾氣的人，遇事一點就炸。
那天最開始的時候，我隻是想給他扣上安全帶，帶他回家。
他不聽，用力拍開了我的手，面無表情道：「下車。」
我哪怕是習慣了他的耍酒瘋，也不由紅了眼。
「你別鬧了，就聽我這一次，好不好？」
回應我的，是他把我趕下車的粗魯動作和不耐煩的怒吼。
他說：「蘇以韻。」
「我這輩子就不會聽誰的！
」
就是這樣脾氣的男人。
莊姣姣說了一句：「曲翊，你聽話。」
他就真的低了頭。
我的目光寸寸撫過曲翊的眉眼，還是忍不住問道：
「如果不是莊姣姣叫你來和我道歉，你會來找我嗎？」
他皺著眉頭看向我，眼裡是我熟悉的不耐煩。
「蘇以韻，你別沒事找事啊。」
「你承認了？你就那麼聽莊姣姣的話，是嗎？」
「是！那又怎麼樣？」
曲翊用力將西餐刀砸到了桌子上，歪著頭不屑地看著我：
「心是髒的，是不是看什麼都是髒的啊？」
我反唇相譏：「心髒挺好，總不至於像狗一樣，狗看著屎也不覺得髒臭！」
他直接炸毛了：「蘇以韻你真粗俗，你不光粗俗還不可理喻，
我要是真和姣姣有什麼，她能勸我來和你道歉？天天胡思亂想的，我看這個婚你是不想結了！」
我：「那就別結了。」
「你說什麼？」
我攥緊了雙手，直到指甲嵌進掌心產生疼痛才緩過了勁，麻木地重復道：
「我說，那就別結了。」
「我們分手吧。」
曲翊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逼得我踉跄後退。
他咬牙切齒：「蘇以韻，你有膽子再說一次！」
我抵住他的肩膀，強忍住顫抖：
「我說，分……」
「閉嘴！」
曲翊一拳打碎了我背後的玻璃，瞬間引爆了餐廳的尖叫聲。
「蘇以韻，你別後悔！」
留下這句話後，他揚長而去。
隻留下我跌坐在地上，
捂著臉壓抑地哭出了聲。
我不明白，這些年，怎麼會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我和曲翊不是沒有過好時候的。
濃情蜜意那會兒，他那樣沒耐心的主兒，也能為我洗手做羹湯。
他也會捏著我的鼻子說：
「這裡有隻小饞貓啊。」
曲翊的喜歡藏得很深。
需要我用很多時間和精力慢慢去挖掘。
曾經，這個過程是讓我感到期待和愉悅的。
可現在，我太累了。
我不想奉陪了。
和曲翊分手的第五天，沈願生日，邀請我一起喝酒慶祝。
我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
「你喊曲翊了沒？我們分手了，他去的話，我就不去了。」
「你倆又吵架了？」
「不是吵架，
這次真的分了。」
「行行行，沒事兒，明晚他說加班不來，你可必須來，我生日你不準溜！」
聽著沈願給我打包票說曲翊不會去，我嘆了口氣，還是選擇了赴約。
結果第二天等我到的時候，我不光看見了曲翊，還看見了他身邊坐著的莊姣姣。
4
彼時，曲翊正好轉身給她擰汽水的瓶蓋。
留給我的側臉笑意溫柔，是我很少看見的模樣。
我自嘲地笑了笑，想轉身離開，卻被沈願拉住。
「哎呀，別走嘛以韻，今天可是我生日，再玩會兒嘛！」
在場的都是我和曲翊多年的好友，我不想在大家面前鬧得不好看。
就這樣，我留了下來。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沈願連忙擋住我想開下一瓶的手。
她勸道：「好啦，
別喝悶酒了，曲翊聽說你來特意早下班來的，你就給他個臺階下唄。」
剩下的朋友連忙開始起哄，有人拉我，有人推曲翊，大聲喊著：
「來來來，情侶給大家打個樣啊！」
「親一個！親一個！」
我愣了下，突然明白，在朋友眼中我所謂的分手不過是一時氣話。
我和曲翊諸如此類的吵架、矛盾、分手太頻繁了。
就像狼來了的故事，哪怕我是真心提分手，也沒人信了。
我不禁看向另一邊的曲翊。
他垂著眼，面無表情地坐在那。
有人起哄著拉他，被他躲開了。
我看著他皺眉輕「嘖」一聲，滿臉煩躁。
而旁邊的莊姣姣這時對著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輕輕說了聲「過去」。
曲翊沉默了幾秒，
還是站起身，走了過來。
我迎上他冷漠的目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突然覺得，真是沒意思透了。
於是我側身撞開了他的肩膀，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你們玩吧」便轉身推門離開。
大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了眾人的驚呼和玻璃酒杯砸碎在地的刺耳聲。
離開之後，我去了趟曲翊和我的新房。
這套房子是曲翊為了結婚買的。
從地段到布局，裝修到家電，甚至腳下的每一塊磚，都經了我的手。
我當時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布置這個家的呢？
喜悅、期待、幸福。
而現在，我帶著滿腔的失望和自嘲收拾出了兩大箱子的行李。
有我親手置辦的情侶杯，養了三年的多肉，好多好多東西……
我揚起嘴角，
忍不住笑了笑。
我用五年的時間等到了這個家，如今搬離它卻隻需要一個小時。
叫的車到了。
我抬手準備推門，門外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心點走，都叫你少喝點了，怎麼還喝這麼多？」
是莊姣姣。
接著我看到了從門外進來的曲翊。
他的頭靠在莊姣姣的肩上，手被莊姣姣扶著搭在腰上。
兩個人幾乎貼到了一起。
「以韻！」
莊姣姣看到我的瞬間僵住了身體，目光下意識地躲閃。
「那個……曲翊喝多了，我送他回來，正好你在家我也放心……」
聞言我幾乎要嘲笑剛才傷春悲秋的自己了。
我這前腳給人家收拾東西騰地方，
後腳人家都登堂入室了。
「別，你都照顧到家門口了，也不差這一會兒，我的車到了，先走了。」
「欸，可是……」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曲翊突然開口道。
我晃了晃手邊的行李箱，淡淡道：
「行李箱啊，今晚我先搬走一部分，剩下的過幾天來拿。」
「以韻，你別這樣，曲翊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吧！」
莊姣姣著急地想上前替曲翊聲辯，卻被曲翊抓住手腕。
「讓她走。」
莊姣姣滿臉著急地推搡曲翊。
5
「曲翊！你別鬧了，快和以韻道歉啊！」
「我說了，讓她走。」
我看著眼前這出大戲，忍不住莞爾：
「曲翊，
你說莊姣姣和我不一樣，我真的挺好奇的，她到底哪裡和我不一樣？」
「她就從來不會像你這樣無理取鬧！」曲翊低吼道。
「姣姣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你呢？蘇以韻，你有哪天讓我舒心過嗎？」
「天天疑神疑鬼、胡思亂想、作天作地，一點小事就要吵架的是你，莫名其妙搬家的是你，轉頭跟個沒事人一樣來求和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這次提分手最好說到做到，別讓我看不起你！」
長久的沉默後，我突兀地笑出了聲。
我看了看曲翊，又看了看莊姣姣。
「原來，你喜歡她啊。」
曲翊倏忽變了臉色。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之前紛亂的思緒好像突然有了突破口。
我望著面前慌張的曲翊，
一步步靠近他。
「你喜歡她，是嗎？」
「蘇以韻，你瘋了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