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許諾在我結婚時送一對 100 克的金镯。
五年後我結婚，金價暴漲。
閨蜜不願意送禮，無恥地送來一張欠條。
上面寫著：欠林珊珊兩個金镯子。
又讓人逼我撕毀欠條。
我挑眉。
當別人傻子呢。
你不要臉，那我也不會客氣。
借條上的金镯子，我要定了。
1
看到欠條那刻，我驚呆了。
不止我驚呆，周圍的人也很震驚。
酒店包房裡，空氣靜得落針可聞。
閨蜜蘇小玲笑眯眯地說：「珊珊，我最近手頭沒什麼錢，當初許諾你的金镯子買不起，就給你一張欠條。你放心，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會還你兩個大金镯子。
」
呃？
明明你前年不停向我炫耀婆家多有錢，有多少資產，每個月能從婆家手裡拿兩萬塊零花錢呢。
不過那是前年的事了。
或許她目前經濟困難吧。
我暗暗嘆了口氣，保持得體微笑，說：「謝謝你。」
當場索要太難看。
撕毀借條，說不要這個金镯子，也不太可能。
因為我最近很缺錢，辦這場婚禮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收禮。
原本預計至少把自己當初送出去的禮錢收回來，現在蘇小玲送我一張欠條，弄得我挺尷尬。
好歹是曾經的閨蜜，人家都說手頭緊，我總不好催賬傷害感情。
這時，和蘇小玲一起的張倩笑著開口道：「哎呀，金镯子送不起很正常啊，五年前金價才 400 一克，
現在金價多少？812！
「老天爺，812，整整翻了一倍啊！400 多一克的時候就已經很貴了，現在 800 多一克，一個金镯子至少 20 克，那就是一萬六啊。
「咱們又不是像珊珊這樣的富貴人家，隨隨便便能掏出一萬多買大金镯子。」
蘇小玲立即嘆氣：「是啊，最近生了二胎，日子越發難熬，手頭特別緊張。當初珊珊在我結婚時送金镯子，我許諾她結婚時送一對大金镯，我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可惜能力不夠，買不起金镯子，就先奉上欠條……」
張倩：「你這幾年的確難，養兩個孩子，花錢如流水啊。」
蘇小玲：「是啊，好難哦。」
張倩忽然對我說：「珊珊，小玲家庭困難，要不就別要欠條了吧？」
我微微一頓。
我聽出她們的意思，如果我大方點兒，就該免了這筆債，最好當眾撕掉欠條。
另外一個朋友也笑道：「既然這麼困難，現在金價如此貴，咱們珊珊又不缺錢，大喜日子打什麼欠條啊？幹脆別要了。」
我瞅他一眼，當初他生日我送 2000 塊禮錢。
這次我結婚，他才回 600。
現在居然讓我撕毀價值幾萬的欠條。
有意思。
在兩人的起哄下，其他人也替我做主：「不錯，欠條就算了吧。」
「……」
幾人鬧得厲害，我微微皺眉。
憑什麼替我做主呢？
我心裡不太舒服，卻依舊禮貌微笑。
蘇小玲和張倩起了頭，一屋子的人開始互相說起最近的金價和經濟環境，
都說最近大家都不太好過，裁員的裁員，破產的破產。
然後又紛紛表示：「還是珊珊命好，家庭條件好，嫁的也是門當戶對的有錢人。
「老公高富帥，珊珊上半輩子不吃苦，下半輩子也不吃苦，不像我們，苦哈哈的……」
幾人圍著我酸溜溜地說話。
我已經很不開心，但依舊按捺著沒有發火。
氣氛烘託到此，張倩也走過來送禮。
「珊珊，祝你新婚快樂！」
她微笑著遞給我一個紅包。
我當眾打開。
一共八張紅色人民幣，還有一張白色的欠條。
上面寫著：欠林珊珊一個大金镯子。
我再度震驚。
合著我今天不止收一張欠條，還得收兩張？
2
我抬頭打量張倩，
恰好發現她和蘇小玲交換眼神。
剛才她一直在幫著蘇小玲說話，還逼著我撕毀欠條……
我真不願意去猜她的深意。
我們是大學同學，一起度過快樂的學生時光，而且關系都不錯，我不願相信她們會改變模樣。
或許她們的確給不起金镯子，才想出打欠條的招兒吧。
不然我邀請她們參加婚禮時，她們裝S就行了，何必搞得這麼麻煩？
「哇，你也送欠條？」蘇小玲驚訝道。
張倩深深嘆氣：「我最近也手頭緊啊。」
兩人一唱一和賣慘，其他人紛紛遊說我：「珊珊，把欠條撕了吧。」
一堆人圍著我勸，換個定力差的，說不定真拉不下臉，順著他們的意思當眾撕毀欠條。
半年前前我說不定真會這麼做。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我不可能真免。
我頂住壓力，假裝接到電話，拿起手機客氣地說：「我出去接個電話啊，你們自己玩兒。」
快步走出包廳，我長長松了口氣。
繼續待下去，他們嘻嘻哈哈地笑鬧著，恐怕會從我手裡搶走欠條幫我撕毀。
正巧老公秦宇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見到我便笑：「情況如何？」
我拉住他往前走，選了一間空的客房走進去，關上門。
這一層客房都被我們包了，半年前定的。
我取下隨身攜帶的包包交給他，兩個人坐在床上開始數紅包。
秦宇掏出一張欠條，震驚問：「這是什麼？」
我說：「欠條。」
「送禮送欠條？」
「嗯。」
「還是你閨蜜？
」
我尷尬沉默，半晌點點頭：「可能她們經濟困難吧，人家好歹打了欠條，沒說不給。」
秦宇皺眉，聲音微沉：「珊珊，要是欠條有用，我們兩家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再度沉默。
我和秦宇屬於青梅竹馬，兩家都在辦廠，之前靠著做外貿掙了點兒錢。
雖然比起真正的有錢人不算什麼，但和普通人比起來綽綽有餘。
爸媽當初發家，就靠著秦家幫忙。
做生意過程中，還受過別人恩惠。
有此經歷，他們教育我要多交朋友，要大方，多個朋友多條路。
受他們的影響，我對朋友非常好。
出去吃飯我付錢，送別人禮物一定要貴重。
大學時期，我和同寢室的三個女生關系挺好，和蘇小玲尤其談得來，
很快成為閨蜜。
蘇小玲畢業半年就結婚了。
當時我們關系很好，我送了 888 禮錢，又送了一個 50 克的大金镯子。
因為蘇小玲曾向我抱怨，說婆家給她買的三金包括耳環、項鏈、戒指，並沒包含金镯。
她本人想要大金镯子。
但金镯子起步 20 克，算下來價格很貴。
蘇小玲屬於上嫁，她多次抱怨婆婆看不上她，不願意購買貴重禮物。
她很傷心，但又不能鬧騰。
出於此理由，我才送她大金镯子。
那時候金價算下來 400 多一克，那個大金镯子價值兩萬多。
她戴著金镯子出席婚宴，非常有排面，惹得人人羨慕。
別人誇贊：「哇，這金镯子很重吧，新郎官對你好好喲。」
蘇小玲沒否認，
說：「對啊，婆婆給我買的。」
客人們便紛紛誇贊婆婆。
她婆婆看她如此識相，願意為婆家掙面子，也很開心，對她的臉色好很多。
可以說，我送的金镯子，不止值兩萬多塊錢，更是送了個排面，讓蘇小玲在親朋好友面前抬頭挺胸，更在婆婆面前掙了好感。
出於此原因，蘇小玲非常感動，拉著我的手許諾道：「珊珊，等你結婚，我送你雙倍，一對 100 克的金镯子！」
她說話的時候很多人在場，包括另外兩名室友張倩和王雲雲。
我笑著說：「好啊，我等著收金镯子。」
其實是說著玩兒的，並沒有真想收。
3
又過了兩年，室友張倩結婚。
我和張倩關系也不錯，既然送了蘇小玲金镯子，不能太過厚此薄彼，
便也送了張倩 888 塊禮錢和一個金镯子。
镯子有 30 克，特意做得很大。
戴出去也有排面。
那時候金價已經 500 出頭，花了將近一萬六。
張倩又驚又喜，也當眾許諾等我結婚時送大金镯子。
總之，那時候我們感情很好，她們很感激我，都許諾要送我金镯。
時過境遷。
五年時間，我大學畢業後先去留學，後來又回老家打理公司。
生活、事業毫無重疊的情況下，我和大學同學的交流越來越少，很多話題聊不到一起，關系漸漸變淡。
哪怕當初關系最好的蘇小玲，也漸漸不再來往，最後躺在列表裡幾個月也不見得會說上一句話。
半年前，我和男友秦宇在兩家見證下選取良辰吉日結婚，定下婚宴、酒店，
一切都按高標準來，錢也付了一大半。
訂好一切後，兩家激進抄底了一個項目，耗幹了現金流，全指望收到貨款後付貸款利息、工人工資、供應商的欠款。
沒想到，我們去要賬時，應收款項一樣都收不上來。
甲方性質特殊，我們這種小廠就算去催賬，也得陪著小心和笑臉，不敢使勁催。
如此我們一下子缺錢了。
反正我們收了欠條，別人沒說不還，拖都能把我們拖S。
這便是秦宇那句話的緣由。
剛好到了結婚時間，我們便決定廣發請帖收禮，先湊一筆現金，解決燃眉之急。
我們這邊送禮是這樣的。
我送 800，關系好的人一般會加價回禮。
關系一般的回 800。
但如果間隔幾年，一般也要加價。
總不能十年前送 800，十年後回 800 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