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光看她那張臉,看不出她曾經怯懦的性格。
她被三個女生圍住,神色卻不見慌張。
「沈茴是吧,你挺能勾搭啊姐們兒。」
「你們班那個體委,人在外頭有女朋友。」
「他女朋友託我告訴你一聲,要是學不會跟別人男朋友保持距離,她就要在學校門口當眾打小三兒了。」
女生心平氣和地說完,忽地一巴掌扇在沈茴臉上。
「就這麼打,知道了不?」
沈茴立刻就流鼻血了,應該是用了十成的力氣。
她被打得偏過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我無波無瀾收回視線,繼續往裡走。
身後是沈茴略顯漫不經心的聲音。
「知道了。」
「我會跟他斷了的。」
「成,你明白就好。
」
三個女生邊討論中午吃什麼邊挽著胳膊離開了廁所。
我出來洗手時,沈茴正頂著腫了半邊的臉,對著鏡子補妝。
她通過鏡子看了我一眼。
「你說,現在的我是不是比你漂亮?」
說完她又聳了下肩,「但好像也沒屁用,沈縱還是喜歡你。」
沈茴邊回憶邊笑:
「他他媽居然在我吻了他後沒多久告訴我,他隻拿我當妹妹。」
「梁星禾你說,這話夠操蛋嗎?」
現在的沈茴像是刻意模仿著太妹,句句不離髒話。
但就是有一股說不出的違和。
我面無表情地洗完手,擦幹後離開。
至於沈縱到底喜歡誰,我早在很久之前就不糾結了。
沈茴依舊斜斜地靠在那兒自言自語。
「不過也無所謂。」
「我現在想要什麼樣的男朋友都任我挑,我也不要他了。」
「我不要他了。」
當時,我並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加上剛回教室就被通知成為籃球賽拉拉隊一員這件事轉移了注意力。
沈茴的反常就被我忘個一幹二淨。
我苦惱地看著班長。
「我不想進拉拉隊……」
班長假笑:「班主任硬性要求的哈。」
我:「……」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縱也參加了這次籃球賽。
以往他性格孤僻,不跟別人來往。
也就沒什麼人知道他會打籃球。
大課間。
我們拉拉隊在體育館一角練舞。
沈縱他們在場館中心打球。
我們班以前的籃球賽主力陸隨驚喜地「嚯」了聲。
「縱哥打得不錯啊。」
「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班有這麼一高手。」
「上半場他們不會防你,你趁機多進幾個球唄縱哥。」
沈縱手腕微動,隨意地運著球。
額前的碎發滴落幾滴汗,低低地嗯了一聲。
男生們打完一場,又到我們這邊看我們練舞。
我刻意避開沈縱的目光。
但卻總是和笑意吟吟的陸隨撞上。
男生嗓音清朗得很有辨識度。
「太辛苦我們班幾位女神為我們加油助威了。」
「我請大家喝奶茶吧。」
一旁的男生呼應:「隨哥闊氣!」
他把手機外賣軟件打開後就遞給他們,
讓他們傳著點。
我剛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陸隨就晃到了我面前。
「你呢?」
「梁大小姐想喝什麼?」
我搖了搖頭,灌了一口礦泉水。
「不用,謝謝。」
「那我看著給你點了啊。」
「她不喝。」
沈縱在我身側停下,截斷了我要說的話。
「她乳糖不耐受。」
陸隨笑了聲,簡直拜服:「不是吧縱哥。」
「你們倆都分了,我還不能追她啊?」
「你怎麼對前女友佔有欲還這麼強。」
陸隨女朋友換得勤,談戀愛不走心。
我沒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換追求目標的。
陸隨吐槽完就悻悻走了。
練舞練了太久,
我渴得連著喝了兩口水。
沈縱微不可察蹙了下眉。
「你腸胃脆弱,少喝這麼涼的。」
「明天我給你拿保溫杯帶熱水。」
說完他頓了下,才輕聲補充道:「可以嗎?」
我重新擰緊瓶蓋,頭也不抬。
「你再跟我說一句話,我無論如何都會退出拉拉隊。」
沈縱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瓣,安靜下來。
他並沒有因為我這句話產生多大的情緒波動。
神情看上去透著一種意料之中的落寞。
13
比賽當天,班長得到消息。
說對面那個班的拉拉隊不僅喊團體口號。
還會把每個隊員的名字喊出來,單獨加油。
班長說這樣更有鼓勵作用,讓我們也模仿她們。
所以我不得不在跳完舞後,
還要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場邊喊出「沈縱加油」的口號。
上半場結束。
沈縱成了場上唯一焦點。
反應迅速動作敏捷,進球也最多。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那張臉。
中場哨響,他扔開球,先去擦了擦汗才走到我面前,有些緊張道:
「能給我瓶水嗎?」
我從後面拿了瓶水遞給他,沒接話。
「謝謝。」
沈縱站在我身邊喝水時,對面拉拉隊的一個女生小跑了過來。
端著紙杯遞給沈縱,歪頭笑道:
「吶,你喝這個吧,這杯加了葡萄糖。」
「我好不容易從他們手裡搶來的。」
沈縱掃了眼。
「不用了。」
「我有這瓶就夠了。」
我百無聊賴地轉了轉頭,
視線頓住。
觀眾席第一排最角落坐的是沈茴。
她視線在我們三人身上來回打轉。
最終定格在沈縱身上,扯出個澀然的笑。
但沈縱沒有看到她。
後半場開始,輪到齊聲喊沈縱加油時,我不是去喝水就是去廁所,都借口躲掉了。
沈縱發揮失常,丟了幾個球。
下半場的 mvp 也從他換成了別人。
好在最後還是我們班贏了。
陸隨頂著一腦門的汗。
「可累S老子了。」
「今晚我請客開慶功宴,拉拉隊也來啊!」
我等歡呼聲歇下來才開的口。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回家給我妹妹過生日,去不了了。」
我說得誠懇又惋惜。
沒人看出來我是剛編造出個妹妹的。
除了在學校不得不跟沈縱見面,任何時候我都不想再跟他有交集。
14
期末將至。
在緊繃的學習壓力下,最近的沈茴成了大家的八卦話題。
她現在的男朋友是本市最亂那所職高的高三老大。
沈茴那天在廁所挨打,很多人都看到了。
她當時表現得無所謂。
卻在和這個男朋友剛在一起時,就帶人把當時扇她耳光的女生攔在了學校門口。
沈茴指間夾了根吸煙,溫柔地詢問:
「你自己來,還是他們動手?」
那女生掏出手機想打電話,但被沈茴奪走,直接砸在了地上。
「給臉不要臉是吧?」
沈茴笑出了聲,利落地給了她兩耳光。
女生沒說什麼,就沉默地讓沈茴打了個痛快。
那段時間,沈茴高調到附近的幾所學校,幾乎沒人不認識她。
也沒幾個人敢惹她。
但那都是因為她有個混社會的男朋友。
所以,沈茴被甩的那天。
也是遭到反噬那天。
那個被她當眾扇耳光的女生,是打算變本加厲討回來的。
期末第一天考完兩科。
放學出來,我正在馬路邊等司機來接我。
身後巷子帶著惡意的調笑聲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回頭發現,有好幾個人躲在巷子口往裡面興奮地看熱鬧。
沈茴形單影隻,被八九個女生男生圍住。
當時被她扇耳光的女生站在中間。
「喂,衣服給你扒了好不好啊?」
沈茴剛還渾不在意地嚼著口香糖。
聞言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個幹淨。
「你想怎麼打回來都可以。」
「但你們敢動我衣服一下,我跟你們拼命。」
話音剛落,她被扯著頭發就撞向停在一側的電動車。
「操你媽,你嚇唬誰呢?」
「給她扒了,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拼命。」
兩個女生把沈茴摁在地上,其他人準備上手扒衣服時,沈縱趕到了。
巷子裡混亂一片,隻能看到有人動了手。
無論是沈縱打贏了他們。
還是他們兩人被摁著打,我都沒有興趣再看下去。
我正打算轉回頭。
「哥!!!!」
沈茴的嘶吼聲貫穿這條巷道。
隨之而來的是氣急敗壞的爭論聲。
「你他媽瘋了吧你拿刀捅?」
「操,我摁不住這小子能怎麼辦……」
很快,
這群向來耀武揚威的社會幫派成員四散逃走了。
更多的人被吸引來,扒拉著巷口牆往裡看。
沈縱臉色蒼白倒在沈茴懷裡,腹部洇出大片血,一直淌到地上。
女生哭得不能自已,顫抖地報了 120。
「哥……你別嚇我哥……」
「我錯了,我以後都聽話,你別出事好不好?」
沈縱額頭上布滿細汗。
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無力回答沈茴。
隻輕握了握沈茴的手。
沈茴淚眼模糊,抬頭看向巷口這邊的人群。
「請問你們誰有外套,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我哥一直在流血,需要堵住出血口……」
沈茴很快就將視線鎖定我。
乞求地望著我。
沈縱半闔著眼,目光也淺淺地落在我身上。
我攏了攏身上的外套,轉身離開了。
最近的 120 離這裡非常近。
用不了幾分鍾就能到。
況且,穿外套了的不止我一個。
15
第二天考試,沈縱不出意外缺考了。
放假前一天他才出院。
警局還在調查中,學校也要照例問一遍。
連我這種站在旁邊等車,隻看了幾分鍾的人也被叫過去問話。
我們所有旁觀者堆在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口。
討論聲壓得很低。
「你們……被警告了嗎?」
「嗯……」
「捅人的那人,
家裡有點兒小錢,他說了,巷子口那個監控他找人幫忙看過了,根本看不清是誰動的手。我們隻要也說沒看清,他就能咬S他拿刀本來想嚇唬沈縱,但現場太混亂了,沈縱自己撞上刀尖的。」
「對,他還威脅我們,說要是亂說話,就找人搞我們。」
此刻,沈茴剛好也扶著沈縱到了。
兩人明顯聽到了這番話。
沈茴氣得眼睛都瞪圓了。
「你們怎麼能這樣!」
辦公室門被拉開,教導主任頭也不回地喊到:
「一個一個進來。」
每個出來的人路過沈茴兩人時,都目光閃躲地不敢看他們。
沈茴被氣哭了。
「你們這樣會有報應的!」
我聽不下去了,對她笑了笑。
「你怪他們幹什麼?」
「他們不害怕被小混混找麻煩嗎?
」
「就像你之前在校門口帶一伙人打那個女生那樣。」
沈茴下瓣唇瓣幾乎要咬出血。
卻也無話反駁。
我隻覺得沈茴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有多大改變。
最後一個輪到我。
沈茴在我身後嘀嘀咕咕。
「哥,指望誰都指望不上她。」
「別忘了她連外套都不願意借給你,她巴不得我們沒有好下場。」
我坐到教導主任對面,回憶著那天的場景,如實說道:
「那個男生是有意刺向沈縱的。」
「我看到的是這樣。」
我沒必要撒謊。
更何況雖然巷子口的監控可能沒拍到。
但是他們好像都沒注意巷子裡面很偏的一個角落也有個攝像頭。
那個角度應該記錄得更全面。
警察肯定已經發現了。
我從辦公室出來,其他人立刻擁了上來。
「星禾,你怎麼說的?」
「照實說。」
「那個男生就是故意捅人的啊。」
他們神色驟變,「你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你怎麼敢???」
我挺起胸膛,拽拽地彈了下自己的劉海。
「可能是因為我家有點兒大錢,不怕那個有點兒小錢的男生吧。」
眾人:「……」
16
沈茴被叫進去問話了。
沈縱扶著欄杆走到我身邊,嗓音低啞。
「謝謝。」
人證隻是輔證。
最終調查結果不會因為我一句話有什麼改變。
但我不想跟沈縱強調,
以免開啟新的話題。
「梁星禾。」
他沉靜地注視著遠方。
「好像一直沒跟你說過。」
「我喜歡你和對不起。」
這次重傷後,沈縱的身形好像更單薄了。
「我沒有喜歡過沈茴。」
「可能是因為從小隻有她跟我相依為命,對她產生了佔有欲。我就誤以為那是喜歡。」
「直到喜歡上你,我才知道那種心情是不一樣的。」
沈縱很寡淡地笑了一下。
「我一直都知道我欠你個道歉。」
「但又覺得如果真道歉了,你釋懷了。我在你心裡就真成陌生人了。」
我久違地開口跟他說話。
「其實你現在對我來說,也就隻是比較反感的陌生人。」
沈縱笑著點了下頭。
「我知道。」
他偏頭看著我的眼睛,說:
「阿禾,真的很抱歉。」
「我不該利用你的真心,又糟踐了你的真心。」
「更不該明知欠你個道歉,卻一直拖到現在,什麼都沒說。」
我平靜地點了下頭就走了。
我接受了沈縱的道歉,卻不代表我原諒他了。
17
期末成績出來那天。
沈縱依舊沒來學校。
班長跟我們八卦,說是因為他傷口縫合沒多久崩開了。
又感染住回醫院了。
「哎,這多半是終身要留下病根了。」
我感慨地搖了搖頭。
再次謹記要小心使用管制刀具。
而沈茴,在調查結果出來後沒多久她就被退學了。
他們班人說看到沈茴發的朋友圈定位在南方某個城市。
她應該是和沈縱分開,獨自去南方打工了。
班主任拿了一張成績表走進教室。
闲談的人立刻噤聲坐正。
「表揚一下啊,梁星禾能在全年級排名第 13 的情況下,依舊做到了進步 10 名。」
「位列班級第一,年級第三。」
「來,梁星禾,你說說現在的感想。」
那段焦慮而自卑的日子仿佛已經過去很久了。
我站起來,嗯了半天。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想誇誇自己。
「我覺得,我還挺優秀的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