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沈棲拽著我行李箱的手都泛了白。
我卻一步沒有回頭。
再見面,他功成名就,我有事相求。
昔日紅著眼眶的少年變得喜怒不形於色。
他說:“求我。”
1
如果早知道耀星的總裁是沈棲,我S都不會踏進這個包廂一步。
公司的直播出了問題。
聲稱是耀星代理商的人是個騙子。
一招狸貓換太子,騙我們賣了幾萬件產品。
我們賣假貨被全網謾罵,同時還因為影響到耀星聲譽要面對他們的起訴。
當下之急,是和耀星溝通取得和解。
但見到沈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事兒完了。
我頭暈眼花。
他從震驚無措,到咬牙切齒。
一張臉精彩紛呈。
他快速起身朝我走過來,用力掐住我的下巴,眼裡幾乎快要噴火。
“段言薇?看來不是噩夢也不是幻覺,嗯?”
“當初說走就走,你現在怎麼還敢來見我!”
“我......”
“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怎麼過的!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被折磨的!你知不知我有多......”
“我想你了。”
人在慌亂的時候永遠嘴比腦子快。
等意識到我說了什麼的時候,我和沈棲都同時愣住了。
他臉上的憤怒很明顯地頓滯了一下。
張了張嘴,像是個程序運行錯誤的機器,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映現在的局面。
許久以後,他提起嘴角冷笑一聲,松開我的下巴。
“想我?我還不知道你段言薇還有顆心會想人。”
很明顯現在不是提公事的時候,我隻能硬著頭皮接下去。
“我真的想你了。”
“想我什麼?想我還住在哪個潮湿發霉的出租屋?還是想我一天三頓連帶你出去吃頓好的都沒錢?”
“當年的事是我不對.....”
“不對?有什麼不對?你去追逐你想要的生活能有什麼不對?”
雖然我心裡確實也是這麼想的,但這個時候有求於人,
隻能昧著良心開口。
“我也有苦衷......”
我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編得合情合理。
身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身後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邊眼鏡。
是程珏,沈棲的大學同學。
他看到我,臉上卻沒多少詫異。
跟沈棲耳語了幾句什麼,轉過身走了。
沈棲面無表情看我一眼,轉身往包廂外走。
“我現在在忙,要敘舊情等會兒再說。”
“等等!”
我連忙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轉過頭的時候,又連忙松開。
現在該說什麼?
團隊惹上的官司還沒解決,現在又給自己招了筆情債。
如果沈棲知道自己是為了賣假貨的事情而來,
那剛剛的那句話豈不是目的性太強?
那他豈不是更不會放過自己了?
我進入了某個進退兩難的境地,在他的目光下,隻能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回來?”
想了想又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補了一句。
“那......我在這裡等你。”
更奇怪了。
本以為沈棲會嘲諷兩句自己,沒想到在沉默了一會兒後,他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嗯。”
他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一個小時。”
第2章 2
關於我和沈棲的過往,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貧窮女大和勵志男大的普通戀愛故事。
沈棲是孤兒。
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出了車禍去世,家裡沒有親戚願意收養,最後隻能送往福利院。
悽慘的身世,好看的臉。
美強慘的人設讓他在大學入學時就收到了無數表白。
然而在我這樣的人眼裡。
他隻是個和我爭獎學金和助學金的競爭對手。
大概是因為足夠窮,所以我們兩個在兼職時總能碰到一塊兒。
每次他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時。
我就想起我那飛走的一等獎學金。
那時候的沈棲還不像現在這樣凌厲得像一柄千錘百煉的刀刃。
盡管在別人眼裡他話少冷清,但在我這裡他總是笑吟吟的。
給我講高數,請我吃飯。
偶爾還會有“買一送一喝不下”的奶茶。
人嘛,總是很容易因為一些蠅頭小利就被收買的。
更何況我和他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在一起就像是北方的冬天下一場雪那樣自然而然。
和我的節衣縮食不同,沈棲對錢看得很開。
去掉學費和生活費以後,首先就是帶我去街尾那家開了十幾年的老火鍋店。
他給我涮肉,我喝著手裡的可樂,對著窗外的雪許願要很多很多錢。
沈棲笑我:“言言眼裡隻有錢,什麼時候能把我放第一位?”
我對著玻璃窗哈了一口氣,在上面畫了一個人民幣的符號。
“沒錢寸步難行,連火鍋都吃不上。”
“對對對,言言說什麼都有道理。”
那時候我毫不掩飾對錢的熱愛,
沈棲總笑我大概是個地主轉世,所以他說畢業以後要開公司,賺給我一輩子都花不夠的錢。
可是現實是投不完的簡歷和面不完的試,朝九晚八和見不到陽光的出租屋。
少年人的熱忱出了大學就像扔出冰箱的蔬菜,在日復一日裡隨著水分流失而失去其鮮度,在蒼白的現實裡迅速枯萎,融化進一地的爛泥裡,鋪成一條條通往城中村的陰暗小巷。
第3章 3
我滿臉陰霾,沈棲依舊保持著大學時的赤誠和溫柔,安撫我。
“一切都才剛開始,我們才二十多歲,以後還有好幾十年呢。”
“我們公司的項目進展很好,領導很賞識我,發工資我再帶你去吃火鍋。”
“我們慢慢來,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我不懂沈棲的松弛,
他也不懂我為什麼時時刻刻都在為錢而焦慮。
就像他說今晚的月亮很漂亮,而我滿腦子都是再漂亮的月亮也不能當飯吃。
剛畢業的時候,五六千的工資在繁華大都市隻是點一捏就碎的泡沫,除開生活費和房租,我們基本沒什麼剩餘。
他忙於應酬和加班,早出晚歸。
我去接喝醉的他的時候,他就抱著我說。
“我會給你好的生活的。”
“等我們有錢了,我帶你去吃心心念念的法餐,去馬達加斯加遊泳,去夏威夷度蜜月。我給你買最大的鑽石,最好看的車,法拉利,保時捷.....”
“我們會擁有自己的房子,不會發霉,也沒有老鼠,你天天都可以在陽臺曬太陽,做你喜歡的事。”
他喝得臉都紅了,
還不忘摸索著把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往我手指上套,我低頭去看,是一個易拉罐的鐵環。
“別看它簡陋,到時候拿來跟我換鑽戒,僅限言言使用。”
凌晨兩點半,的士在空無一人的街道行駛,我的心跟著計價器往上跳了一下。
路邊有流浪漢在翻垃圾桶,把水瓶丟進麻袋裡,翻出來別人丟掉的不要的半個漢堡,填飽飢腸轆轆的肚子。
可是沈棲,沒實現的未來都是鏡花水月,現實永遠是殘酷的。
千千萬萬人都在這條路上奔走,最後功成名就的不過就隻有少少幾個人。
我沒法擁有像他那樣一以貫之的熱忱,也沒法篤信未來真的能一帆風順。
身邊的一切幾乎能壓垮我,甚至在未來某一天也會壓垮沈棲。
那個時候,他還會一如既往地對待我嗎?
沒有錢,愛不會首先輪得到我。
我摘下那枚鐵環,扔出了車窗,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這夜後的一天,我留下一張分手的紙條,離開了沈棲。
那天是我們在一起的四周年紀念。
第4章 4
說一個小時還真一個小時。
包廂門打開的時候我還在跟方蘭商量對策,沈棲走了進來,打斷了我倆的交流。
“笑這麼開心,男朋友?”
“不是,我的搭檔,是個女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一點。
微信裡,得知沈棲是我前男友的方蘭還在勸我用她提議的美人計,打入耀星內部一朝飛黃騰達。
我兩眼一抹黑,關掉了手機。
早S晚S都是S,還不如直接攤牌。
“沈棲,我這次來是找你.....”
“最近過得怎麼樣?”
“嗯?”猝不及防被他打斷輸出,我愣了一下,點點頭,“還好。”
一句“還好”似乎打開了沈棲的話匣子,他從生活問到事業,旁敲側擊地問我的狀況,一直沒給我機會進入正題。
期間他還叫服務員上了兩瓶酒,我偷偷看了眼標籤,在心裡默默估算價格。
草,該S的有錢人。
他晃著酒杯漫不經心地問,我卻出神地想著如何措辭。
“一個人生活得還習慣嗎?”
“嗯?
”
“還是你是兩個人?”
“我自己,和朋友合租。”
“不和男朋友一起住?”
“我單身。”
“分了?”
“沒談過。”
可能也是錯覺,我看見沈棲點點頭,喝了一口酒後,繃緊的嘴角放松了一點。
趁著這個短暫的間隙,我在腦海裡整理措辭,打算一鼓作氣。
“沈棲,關於最近你們公司因為一個直播團隊賣假貨而名譽受損這件事,我......”
手機鈴聲響得猝不及防,再次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剛掛斷,
電話又重新響起,不依不饒。
沈棲看了一眼,示意我接電話。我朝他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走出包廂接了電話,壓著聲音低吼。
“你到底要怎麼樣?我已經給你兒子買車了沒錢了!能不能別問我要了!”
“薇薇啊,爸爸知道你不容易,但是這回爸爸是真沒辦法了。”
“你弟弟他前兩天開車不小心跟別人車子碰上了,對方不依不饒地要把你弟告上法庭,一開口就是二十多萬的賠償,我們家哪裡來這麼多錢?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什麼人脈能給你弟弟解決一下這件事的?”
聽完這話,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我的小團隊剛面臨損失和賠償,就有人來給我雪上加霜。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
這兩個人的話信隻能信20%,說得輕飄飄的,事實往往比他們說得更嚴重。
我深吸一口氣。
“你最好說老實話,就隻是輕輕撞一下?”
“真的是輕輕撞一下,那人他連醫院都沒住,檢查了一下就走了,回去就說要告我們要我們賠償什麼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不然就讓你弟弟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