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她察覺到我冰冷刺骨的目光，似乎突然害怕了，想抬腿就走。
此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喝問：
“前方何事？怎麼麼這麼多人圍堵？攔住了我們鎮北將軍二皇子回府的去路，還不速速閃開？”
那聲音很熟悉，我立刻認了出來，他是我二皇兄身邊的親衛。
我循著聲音艱難地朝著他們爬了過去，身後血跡在地上拖了很遠。
是二皇兄......
鎮北將軍的大名一出，人群自動散開了一條道，我拖著被N待得殘破的身軀，停在了二皇兄的馬前。
赤炎駿馬映入眼簾，一名高挑健碩的青年在數名親隨的簇擁下，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穩步走出。
二皇兄清晨便入宮議政，此時應是剛剛從宮裡出來。
他眉頭緊鎖，厲聲質問：“是何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竟將人打成這副模樣！”
正向離開的女將軍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了二皇兄馬前，拱手施禮：“這位便是鎮北將軍吧？聞名已久，實為榮幸。軍中時常聽陸哥哥提起您，說都是您教導有方，他才能有今天這樣的功績，每次提起來，他都對您十分敬仰呢。”
女將軍眼中的傾慕之情，絲毫沒有掩飾。
“陸輝？”二皇兄緊拽馬韁，語氣不悅，“你與他什麼關系，我怎麼從未聽聞他有妹妹一事？”
那女子柔聲道：“小女子梁舟雲，我與陸將軍一同自北疆凱旋，還受了皇恩賜賞呢。”
她面頰微紅，有些驕傲地說道：“我是陸將軍的未婚妻，
我與他不久後便會成婚。”
二皇兄聞言，冷笑一聲：“未婚妻？成婚？陸輝那小子挺能耐啊。”
梁舟雲沒聽懂二皇兄話中的意思，誤以為是贊譽，連忙接話：“還得益於鎮北將軍往日的悉心栽培，陸將軍才能有今日。”
說完她得意地踢了踢近乎昏迷的我。
“這女子是紅袖坊的歌姬，趁著陸哥哥回京短短三月，就勾引得他連家都忘了回，甚至懷了他的骨肉。”
話鋒一轉，她掩面而泣：“陸哥哥現不願娶我，滿腦子都是這個娼婦，請鎮北將軍為我做主！”
周圍的群眾也隨聲附和。
“對，我們都瞧見了，確實是她勾引的陸將軍。”
“看她身下的血跡，
懷孕的事應該是真的。”
“這種女人，活該有此報應，破壞他人家庭，這還算輕的！”
面對眾人的議論紛紛，二皇兄怒喝：“夠了！”
在他的威壓之下，圍觀人群頓時安靜下來，一些人瑟瑟發抖，孩子也被嚇得哭了起來。
梁舟雲也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著著二皇兄，不解他為何突然如此動怒。
她眼神一轉，忙道：“鎮北將軍息怒，您是為陸哥哥辜負我，想為我討個說法吧？但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隻要他能讓我做正房，我便心滿意足了。”
6
原本還在憤怒告狀的她，轉瞬間就為自己的男人辯護起來。
殊不知，二皇兄生氣的真正原因，
是他誤以為我真是紅袖坊的人，認為陸輝對我背信棄義，在外頭一下招惹了兩名女子，純粹是替我生氣罷了。
他一步步走近我，即便是在戰場上看過形形色色的傷員，但目睹我這一身悽慘模樣後，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同情之色。
“怎麼會傷成這樣，這是你幹的？”二皇兄轉頭問梁舟雲。
我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碎不堪，幹涸的暗紅交織著新湧出的鮮紅遍布在身體各處。
發絲因簪子被梁舟雲猛地一扯，散亂下來遮住了臉，混合著嘴角不斷溢出的血絲連在了臉頰兩側。
就連一向最疼愛我的二皇兄，此刻竟也未能一眼認出我。
他的目光裡滿是嫌棄，全然不見昔日溫柔寵溺的樣子，仿佛真的誤會了我是紅袖坊中的風塵女子。
梁舟雲連忙辯解道：“鎮北將軍有所不知，
這丫頭嘴硬得很。明明從紅袖坊出來，卻還厚顏無恥地說自己僅是在金玉樓吃飯。”
“金玉樓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樓，她一個紅袖坊的娼婦哪來的銀錢去消費？本想隻要她跪地求饒，退還陸將軍在她身上花的銀兩就算了。”
“沒想到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妄圖詆毀陸將軍，還出言不遜，說今天我所做的，將來必定後悔莫及。我原本是好心教導她，一個好好的姑娘家，不該總想著破壞他人家庭，勾引有婦之夫。”
“或許正是因為她出自紅袖坊那種地方，才不知道羞恥是什麼東西。我生怕陸將軍被她迷昏了頭，這才出手教訓一番。”
說罷，她故作姿態地開始抽泣，還假模假樣地擦了擦眼淚。
二皇兄的目光越發冷冽，
審視著地上的我，怒聲道：“陸輝倒是能耐。外室一個個都如此無法無天，真當這天下沒有王法了嗎？”
二皇兄那熟悉的聲音逐漸喚醒了我模糊的意識。
我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熟悉的靴子。
那是我親手為二皇兄縫制的生日禮物，針腳歪歪扭扭，很不好看。
盡管如此，二皇兄還是每天都穿著，哪怕身為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也不嫌棄這雙鞋做得有多粗糙，反而當做寶物一樣愛惜著。
感受到親人就在身旁，我的心一酸，淚珠不禁滾落。
滿腔的悲憤中夾雜著一絲委屈。
我伸出顫抖的手，拉住那隻靴子，虛弱地喚了聲：“二皇兄。”
聽見呼喚聲，二皇兄正欲收回的腳步一頓，即將出口的斥責也生生咽了回去。
梁舟雲眼疾手快，踢開我的手，厲聲呵斥：“狐狸精！還在這裡做戲嗎？真把自己當成安寧公主了？”
7
二皇兄猛地推開梁舟雲，自己則踉跄著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撥開了我額頭上的亂發。
當他看清我的臉時，眼眶瞬間紅了，似是要滴出血來。
他急急解下身上的鬥篷，輕輕地蓋在我身上，遮住我狼狽不堪的身體。
我強忍著暈眩，努力撐開眼皮，剛要言語，卻連續咳出幾口鮮血。
二皇兄慌忙將我抱起，對著隨行的侍衛急切吩咐：“快來人，即刻準備回宮的馬車。通知太醫，隨時待命守著。”
他的眼神猶如利劍，掃過周圍的人群，最終停在了梁舟雲身上。
原本圍觀的百姓突然感受到二皇子身上散發的寒氣，
登時如鳥獸散，不過片刻，整條街道變得空蕩蕩的。
梁舟雲一看這個場景，頓時心底泛起一絲不甘，她謹慎地開了口：“鎮北將軍，那位可是紅袖坊出來的風塵女，您怎麼還親自抱起她，還要給她請太醫呢？”
“紅袖坊裡的人最是擅長扮可憐裝委屈，將軍切莫對她們心軟了啊。”
梁舟雲這一攔，二皇兄臉上更加憤怒了，他冷笑了兩聲：“梁舟雲，對吧？我記住你了。”
他望著地上那抹刺目的血跡：“純兒滑胎，想必也是你的手筆吧？”
梁舟雲徹底傻眼了，在二皇兄嚴肅的注視下，木訥地點了點頭。
“純兒是我最疼愛的妹妹，也是陸輝名正言順的妻子，她腹中孩子是皇家血脈。
而你，不僅侮辱她，還將她害得如此悽慘。”
“來人，查清那些對純兒口出惡言的小人，關起來，等候發落！至於梁舟雲，也一同扣下。”
說罷他一腳將梁舟雲踹倒在地，見梁舟雲口中吐出鮮血，二皇兄頭也不回地邁向了皇宮。
當我再次睜開眼，已是三日之後。
母後和三位皇兄圍在我床邊，滿面憂慮地望著我。
母後眼眶泛紅，緊緊抱住我，泣不成聲：“我的兒啊，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向從容自若的三皇兄也氣得面頰青筋暴起。
大皇兄一向穩重，記憶中他從不動怒，此刻卻也是滿臉憤慨。
他沉聲道：“晉忱已查明所有侮辱過你的人，梁舟雲已被拘捕，你二皇兄脾氣大，
每日都會去教訓她一番泄憤，再用藥湯吊著她的命，不讓她輕易S去。陸輝自你出事那日起便跪在宮門外，已跪了三天了。”
三皇兄怕我難過，安慰道：“純兒，你先安心養病，待你康復再親手處理他們。”
我微微點頭，這次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該受罰的，該嚴懲的，一個也不會放過。
待我身體恢復了些，剛出臥房，便看到殿外嗚嗚泱泱跪著一群人。
最前頭的，便是梁舟雲和陸輝。
那日傲慢無禮的梁舟雲，此時已失去了那份光彩，披頭散發模樣枯槁。
陸輝垂著頭，面容消瘦，胡須雜亂，一點沒有往日做將軍的模樣。
見我靠近，梁舟雲連忙哭訴求饒：“我當時不知您是安寧公主，對您的所作所為，
是我有眼無珠，鬼迷心竅，請公主饒恕我吧。”
我冷笑道：“當日我多次告訴你我是安寧公主，你怎麼會不知？你現在知道求饒，當日我求你放過我孩子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你會有今天？”
梁舟雲又轉向陸輝求情：“陸哥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因為我太過愛你，不願任何女子靠近你，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嗎？”
陸輝拂袖，趕緊與她劃清界限：“我從未讓你去傷害純兒和她腹中的孩子，沒想到你如此陰險狠毒，我真後悔與你扯上關系！”
8
梁舟雲的雙眼圓睜，滿是不可思議。
見到陸輝意圖掙脫她的糾纏，她憤懑地控訴道：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從沒提過你已有婚配，
一直以來都是一副未婚的模樣，處處留情。我也是被你的好皮囊蒙蔽了雙眼，才會鑄成今日的大錯。”
"說到底，我跟公主都是被陸輝蒙蔽的可憐女子。" 梁舟雲再次強調自己的不幸。
陸輝本沉默無言，聽到她這麼說卻怒火中燒："梁舟雲！當初分明是你自己主動靠近，說邊關寂寞無聊，你願給我排解寂寞，甘當侍妾。"
"我隻是沒能抵擋一時的誘惑，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純兒，我知錯了，求你這次原諒我。"
梁舟雲反駁道："如果早知你已有婚配，我怎麼會正眼看你？回到京城，你還將我藏在你的府中，不讓外人知曉。連已婚之事都要瞞著我，陸輝，你真是害我不淺。"
陸輝揮手給了她一耳光，厲聲道：“住口。”
隨即轉過身，
臉上對我掛起訕笑，試圖解釋。
我心中卻莫名泛起惡心，難以理解自己當初為何會對這樣的人動心。
聽見他這麼著急撇清和梁舟雲的關系，我對他更加鄙夷了。
望著他們二人互相指責，我頓時感到索然無味。
沒有了孩子，或許也是好事。
這意味著我和面前這個男人徹底兩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