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我不是要兇你的，知知。”
“寶貝，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話這麼重的……”
沈京墨說著，甚至跪在地上拉著宋錦知的手一下又一下打在自己臉上。
“對不起知知，別哭了好不好？”
“你這樣，我心疼。”
宋錦知捂著臉，聽著沈京墨不斷地在旁邊哄著她，不斷地道歉。
沒有不耐，隻有愧疚、慌亂和心疼。
宋錦知哭了很久。
最終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同意了，你給她安排工作吧。”
沈京墨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他親了親她的臉：“謝謝你，知知，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
半夜，沈京墨輕聲叫宋錦知：
“知知。”
“你睡了嗎？”
用溫柔的口吻，再三確認她已經睡著後，沈京墨起身，去陽臺打電話。
“你看，我就說我一定能解決的。”
“明天你就直接來公司報到，你放心，沒人敢為難你的。”
宋錦知默默聽著。
隔著幾步之遙，一扇玻璃門。
她的丈夫，輕聲對他的小月亮說著動人的情話：“現在，我們終於能每天都正大光明地膩在一起了。”
語氣溫柔纏綿至極。
有白色煙霧從他指間嫋嫋騰起。
宋錦知呆呆地看著他。
直到沈京墨似有所覺地轉過頭，隔著玻璃，與她目光相對。
他一下子定在原地：“……知知。”
宋錦知閉了閉眼，啞聲問：
“沈京墨，你在跟誰打電話呢？”
“公司裡的下屬，新方案有點小問題，他們來找我拿主意。”
沈京墨收起手機，向宋錦知走去。
語氣無比自然。
就好像同樣虛假的借口，早已找過無數遍。
宋錦知聞到他身上殘存的煙草味，咳嗽了兩聲，他就緊張地來探她的額頭：
“不會又發燒了吧——外面一直在下雨，
天氣涼，等會兒空調調高點好不好？”
說這話時，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她眉眼。
像是在觀察，她到底有沒有聽到他剛剛說的話。
宋錦知攏了攏身上的睡衣，輕輕應聲：
“嗯，好。”
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平靜。
沈京墨松了口氣，整個人慢慢放松下來。
“回去睡覺吧。”
重新躺回床上後，他很快睡著了。
宋錦知被他蓋得嚴嚴實實，卻在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發呆。
隻要一閉眼，就會想到從前。
無論是剛在一起時，還是在求婚成功時。
沈京墨都曾不止一遍許諾過永遠不會欺騙她。
可如今，他們每一分每一秒的相處中，
都充斥著謊言。
借著月光，宋錦知偏過頭，目光一寸寸掠過他的眉眼。
沈京墨，還有兩天。
我就會永遠地離開你了。
希望今年的生日禮物，你會滿意。
第8章 八
8、
移植手術前一天。
宋錦知按照要求到醫院先做一個體檢，確認沒問題後才能研究院做移植手術。
“醫生，我想問一下，我現在的身體是能支撐我去進行這個移植手術的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宋錦知松了口氣。
如今一切都準備就緒，隻欠東風。
她攥著報告單出來，剛走到走廊拐角，卻正巧聽到了沈京墨的名字。
“京墨哥哥，你摸摸看，這裡現在正孕育著我們的寶寶呢，
你開心嗎？”
宋錦知瞬間僵在了原地。
不遠處，沈京墨正扶著小腹微微隆起的祝星月從婦產科室裡走了出來。
她看見沈京墨如同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扶著宋錦知往外走去，臉上滿是初為人父的喜悅。
祝星月懷孕了？
他們，竟然有孩子了？
宋錦知隱在角落裡，心口痛到難以呼吸。
拿起手機，她摁下了沈京墨的電話。
她看著沈京墨在祝星月唇上親了一口，而後走到一邊才接起電話。
“喂，知知，我現在在公司呢，有件急事需要我處理，忘跟你打招呼了。”
“我會盡快回家陪你，回來路上給你買你喜歡的糕點……”
宋錦知打斷他，
輕聲道：
“沈京墨，你回頭。”
“我就在你身後。”
那一瞬間，就如同有一把刀扎進了沈京墨的背後，宋錦知看到他的脊背瞬間繃直，整個人一動不動。
那一瞬間，就如同有一把刀扎進了他的身體裡，宋錦知看到他的脊背瞬間繃直，整個人一動不動。
良久，沈京墨才渾身顫抖地回過頭來。
他的身後，大廳裡人來人往，而宋錦知就那麼站在原地，面色淡漠地看著他。
宋錦知看著他如遭雷擊的神情，良久後才輕聲笑了笑：
“怎麼這副表情？”
沈京墨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換上了緊張擔心的神色。
“知知，你怎麼來醫院了？
”
“是什麼地方不舒服，還是哪裡受傷了？”
沈京墨猛地握住了她的雙臂，看起來著急得不行。
“快讓我看看，知知，你那裡怎麼了？”
他上上下下看著宋錦知，滿眼急切地關心。
就好像剛剛對她說謊的人，不是他一樣。
宋錦知自嘲地勾了勾唇：
“做個體檢。”
沈京墨不相信，她隻好把包裡的體檢報告拿出來，遞給他。
從數據上看，她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
沈京墨仔仔細細地把報告翻了兩遍。
又盯著那行「身體各項指標都符合手術標準」問她：
“知知，這是什麼意思？
”
“你要動什麼手術？哪裡不舒服？”
宋錦知沒回答，而是平靜地反問他：
“你不是說你在公司嗎？為什麼會和祝星月在這裡？”
沈京墨眼裡升起一抹慌亂。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卻嗫嚅著說不出話。
“夫人，你別怪沈總。”祝星月走了過來，“是我有了寶寶，但是男朋友短時間沒辦法對我負責……”
說著說著，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紅了眼眶。
“我又不想讓別人知道，隻好懇求沈總替我保密，他不是故意對你說謊的。”
短時間？
看來，
祝星月已經篤定了到最後，她一定能如願嫁給沈京墨。
宋錦知看著沈京墨緊繃的臉，心裡有些嘲諷地發笑，可面上卻半分不顯：
“是她說得這樣嗎？”
沈京墨忙不迭點頭，
“當然，知知你也知道，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是絕對不會騙你的。”
宋錦知垂眸。
心中的諷刺更甚了幾分。
他騙她的還少嗎？
“那回家吧。”宋錦知淡淡道。
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懶得再拆穿他了。
第9章 九
9、
回來的路上，宋錦知的手機一直在振動。
她拿出來一看，全是祝星月發來的。
【你可真是可悲，
連拆穿的勇氣都沒有。】
【人，你留不住，孩子，你又懷不上。】
【你說你這樣一無是處的人，怎麼還有臉佔著沈太太這個位子？】
【就算你現在把他帶走了又怎麼樣？你信不信，隻要我一個電話他就會立馬趕過來陪我。】
【你要是識趣的話，就趁早把沈太太的位置讓給我。】
這不是祝星月第一次挑釁她，卻是她第一次回復祝星月。
【好啊，如你所願。】
下一秒，沈京墨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起來。
他看都沒有看，就把電話掛斷。
可那頭的人卻锲而不舍，一通接一通地打了過來。
最後，他掃了一眼備注，猶豫了會兒，還是調小了音量接通了電話。
不知道那頭的人說了什麼，沈京墨的神色微微一變，眼裡染上慌亂。
他掛斷電話，靠邊停車後臉上又是歉意：
“知知，很抱歉，公司那邊有急事……”
“沈京墨，你還記得結婚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宋錦知突然的問題讓他心中驟然一緊。
“我跟你說，如果有一天你變了心，你就坦誠告訴我，我絕不會糾纏你。”
頓了一瞬，宋錦知盯著沈京墨，眼裡染上一抹笑意，但是那抹笑意不達眼底。
“但是如果你騙我，我就會永遠離開你。”
“並且，永不回頭。”
沈京墨突然攥緊手機，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沉默了許久，
才故作鎮定地開口：“知知，我那麼愛你，又怎麼會騙你呢？”
沈京墨拉起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睛裡也滿是濃濃的愛意。
“知知，從你答應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承諾過永遠都愛你，隻愛你。”
宋錦知也跟著他笑了笑，隻是笑意中夾雜著一絲諷刺。
謊言說多了，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瞬間，她對他最後一絲愛意徹底煙消雲散。
宋錦知輕笑一聲，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你不是公司有事嗎？快走吧。”
沈京墨看著她平靜的樣子，一股無名的恐慌席卷全身，他突然不敢走。
怕這一走，他們就永遠都見不到面了。
可想起剛剛那通電話，
他攥著手機的手又松了松。
他的知知這麼愛他，又怎麼會離開他？
可他還是下意識喊住她：
“知知，你會在家裡等我回來的，對嗎？”
宋錦知笑了笑，“當然。”
沈京墨這才松了一口氣，升上車窗，疾馳而去，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宋錦知就這樣靜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沒有阻止，也沒有挽留。
她隻是平靜地打了輛車回了家。
而後上了樓，將所有的證件和重要物品都放進了包裡。
並把那本筆記本和離婚協議書裝進一個禮盒裡放在了桌上。
下樓時，佣人笑著問她：
“夫人，您是要去逛街喝茶嗎？”
宋錦知點頭輕笑：“嗯，
今晚不用準備晚餐了。”
沈京墨不會回家吃飯。
而她，也永遠不會再回來。
宋錦知剛到研究院門口，手機就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動的名字是沈京墨。
她沒有掛斷。
心裡卻很清楚地知道，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通話了。
“知知……”他的聲音裡滿是懊惱和愧疚：“今晚有個很重要的應酬，實在推不掉。”
“我今晚可能沒辦法回家了。”
“但是我保證，明早一定回來陪你吃早餐好不好？”
宋錦知攥著手機，望著面前巍峨聳立的研究院高樓，和周圍不見盡頭的長街。
車水馬龍的喧囂之外，卻是空蕩的清寂。
那道在她心底盤桓了十二年的身影。
穿著藍白條紋校服的少年身影。
在這一瞬，徹底從她的心裡消失了。
“好，你安心忙你的事吧。”
宋錦知掛斷電話，垂眸盯著無名指上空蕩蕩的那一處，緩緩勾了勾唇。
然後堅定地走進了研究院。
二十分鍾後，宋錦知躺在了手術臺上。
身旁的醫生再度詢問道：
“宋小姐，您確定不會後悔嗎？”
宋錦知沉默了幾秒，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
“永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