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琪踩著細高跟,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聽說,許蓁然找了一個我的赝品,現在看來,赝品就是赝品。」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有興趣把自己比作商品,不要帶上我。」
她嗤笑一聲:「小妹妹,你以為許蓁然將你留在身邊是為了什麼?姐姐勸你早點離開,給自己留點尊嚴。」
我沒有理睬她,轉身就走。
還沒到病房,便聽見一片吵嚷聲。
房門口圍了許多人。
我從人群擠進去。
渾身發冷。
柳虹尖銳的聲音刺穿耳膜。
「大家評評理啊!我的女兒S了,為什麼S人犯的家人還能過得這麼好!就應該一命抵一命!給我的女兒償命!」
媽媽臉色蒼白,捂著心口,額頭冷汗直流。
當初,
我們就是為了躲開柳虹才搬的家。
為什麼,她總是陰魂不散。
我按響護士鈴。
冷眼看著柳虹撕心裂肺地哭喊。
撥打了報警電話。
好在警察來得很快。
柳虹騷擾我和媽媽,以及造謠生事。
被拘留是少不了的。
她被帶走時,嘴裡還喊著。
「你爸虛偽至極,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的女兒怎麼會S!都是你們害的!」
「柳虹,你說我爸爸害S了你的女兒。她到底怎麼S的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爸爸一直說,她也是苦命人,所以對她諸多忍耐避讓。
但她鬧到媽媽面前,我沒辦法再忍下去。
19.
媽媽被柳虹鬧得情緒起伏太大。
我不放心,
就沒有再回別墅。
白天的事,亂糟糟地塞在腦子裡。
我隻覺得身心俱疲。
許蓁然來得時候,我並沒有發現。
直到他坐在我身邊。
我們沉默地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我終於下定決心,和他提出離開。
我承認,看到關琪讓我自慚形愧了。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在意。
明知他有喜歡的人,還厚著臉皮貼上去。
許蓁然可以正常交流,工作。
有沒有我都無所謂了。
在他身上我也撈了很多錢。
還清了外債,也足夠媽媽的治療費。
我也沒有借口留下來。
許蓁然聽到我要辭職,眉頭微皺。
「你不要孩子了?
」
我被這句話砸得頭腦發懵:「什麼孩子?」
「你的半掛。」
我:「……」
好了,我知道逆子有些過於圓潤了。
沉默片刻,我繼續開口。
「我早就賣給你了。」
當初,我為了十萬賣了逆子。
我自己過得不好,總不能讓小貓跟著我吃苦吧。
許蓁然語氣有些無奈:「我以為那是你的治療費。」
「我也沒做什麼。」
20.
他輕聲開口:「那丟下它,你舍得嗎?」
我沒有回答。
許蓁然繼續道:「逆子隻是一隻流浪貓,你最沒錢的時候,還是選擇養了它,還養得這麼好,你真的舍得丟下它嗎?」
我的確舍不得。
在我最難熬的時候,是逆子陪著我。
我總覺得我對不住它。
跟著我一起過苦日子。
許蓁然嘆了口氣:「程俏,你可不可以聽我好好給你說。」
他拉著我的手,半跪在我面前。
「程俏,你說你不記得我,我真的很失落。你覺得你什麼都沒做,我並不認可。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安心。」
我不解:「可為什麼呢?」
許蓁然垂眸:「我曾在心中建起高牆,有一個人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告訴我,這是違章建築。」
年少時,許蓁然因為太信任看著自己長大的保姆。
被騙綁架,遭受折磨。
綁匪將他關進籠子裡。
想讓他像狗一樣,被馴服。
那段記憶太過黑暗,許蓁然每次回想,
都會自心底生出戰慄。
自那之後,他就變了。
好像失去了調動情緒的能力。
兀自封鎖內心。
變得沉默,不愛與人接觸。
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提起興趣。
變成一副失去靈魂的軀殼。
直到,他遇見了一個少女。
不管不顧地闖進他的世界。
哪怕他搭理她,她也會自言自語地說給他聽。
他不願意出門,她就將他背出家門。
強行將自我封鎖的許蓁然拉出小黑屋。
他開始期待。
期待見到她,期待她的聒噪,期待她強硬地拉著他走出家門。
21.
可他的月光隻是短暫地照在他身上。
少女一言不發地消失了。
太突然了。
他已經習慣了有她的日子。
她的消失,讓生出期待的許蓁然開始不知所措。
他又縮回了牆壁後。
直到,某天,他得到了她的消息。
許蓁然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想要去尋找她。
卻發現,雖然長得很像,但那不是她。
關琪用那張七分像的臉。
一步步地,像當年的保姆一樣,又一次騙了他。
更巧的是,關琪是那個保姆的女兒。
她的媽媽被關了進去。
所以,她要為媽媽報仇。
保姆隻是一個替S鬼。
幕後黑手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伯再怎麼混賬,老爺子還是沒辦法割舍血脈親情。
關琪用當年的方式再一次折磨他。
心底的陰影像深淵中長出的手,不斷拉著他下墜。
在即將淪陷時,許蓁然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張明媚的臉。
放過關琪,是許蓁然的意思。
因為她實在是運氣好,長了一張像她的臉。
許蓁然將臉放在我手心:「她從來不是我的月光,你才是。」
我在許蓁然臉上看了又看。
這張精致的臉終於和模糊記憶中的自閉症小同桌重合。
年少那段記憶太過糟糕。
我貧瘠的語言無法確切地形容那段回憶的灰暗。
沉悶的,喘不過氣的。
我被困在一場名為親人離去的漫長潮湿中。
大腦選擇性遺忘,才讓我得以喘息。
23.
許蓁然接住我的眼淚,眼中帶著祈求。
「不要抗拒我,好嗎?」
我抬手,摸了摸許蓁然的頭頂。
柔軟的發絲劃過指尖。
「這樣,你會不會開心點?」
他抬頭。
黑亮的眸子中倒映著兩個小小的我。
許蓁然:
程俏問我,那天那麼黑,我是怎麼認出她的。
她並不知道。
在重逢的街頭,心跳比我更先認出她。
1.
我想靠近她,又膽怯被拒絕。
看著她懷裡的貓,我生出了嫉妒。
讓管家去買下它。
令我驚喜的是,她聽到我有病,竟然主動提出想要幫我治病。
國內外頗負甚名的醫生都沒辦法看好的病。
隻有她是解藥。
我在心中暗自竊喜。
哪怕我清楚地知道,她是為了錢。
還好,我有錢。
可以留住她。
2.
我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讓她住在我隔壁,企圖離她近一些。
夜裡下了一場雨。
和她消失前那夜一樣的雨。
我開始惶恐,會不會這場雨後,她又要消失。
終究是沒克制住。
我敲開了她的門。
人總是貪心不夠的。
一開始,我隻是期待看到她。
後來,我想靠近。
想要永遠,想要月光獨照我。
可我畏懼。
畏懼她會看出我內心的不堪。
我醜惡的嫉妒,貪婪。
好在,她從未發覺過。
3.
太過安逸的時光讓人恍惚。
直到遇見了許季青,大伯的兒子。
一個討厭的人。
利益讓他將我視作眼中釘。
保姆是大伯指使的。
為了許季青。
如他們所願,我的心不堪一擊。
再也不會成為他的阻礙。
看見我逐漸恢復正常,他慌了。
又開始故技重施。
他們運氣真好。
一張模糊的,肖似程俏的側臉照片。
足夠我為之瘋狂。
我又一次踏入他們的陷阱。
他們以為關琪可以將我徹底送進黑暗。
卻不懂。
在失去最重要的人時,看著赝品的臉,也能讓我抓到一絲安心。
許季青看向程俏時,
我就知道他沒有放棄。
那種粘膩的,令人作嘔的目光。
怎麼配看我的月亮。
心裡生出史無前例的懊悔。
我應該讓他消失的。
4.
許季青用似是而非的話挑撥。
我忐忑不安,怕她誤會。
又期盼她能因我生出別的情緒。
很可惜,她沒有。
直到遇見了柳虹。
她很難過。
我想安慰她。
第一次恨自己詞不達意,沒辦法減輕她的痛苦。
她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她問我,為什麼。
我想告訴她,她是我的月光,是我的救贖。
我永遠不會背叛她。
我將是她最虔誠的信徒。
5.
可她不記得我。
很難過,但是沒關系。
隻要她還在,我能看見,就好了。
她需要錢,很多錢。
我看出了她的為難。
她不想要我的錢,她說,她什麼都沒做。
可她不明白。
她隻要站在那,就足夠了。
我的病,隻有她是解藥。
可我怕唐突她,嚇到她。
所以,我提出了假女友,讓她心安。
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是真的。
沒關系,假的也很好。
我可以擁有片刻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6.
我知道許季青不安好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毀掉我珍視的幸福。
一而再,再而三。
令人厭煩。
我決定從根源解決。
老爺子因為親情羈絆無法割舍。
可一個可以帶領家族更上一層樓的繼承人。
和失望透頂的血脈。
他總要選擇一個。
他包庇過一次,對我總有愧疚。
這件事很輕易就能達成。
隻不過需要一個契機。
關琪就是那顆推動的齒輪。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關琪是許季青的人。
所以,我讓人將她引了回來。
7.
可這個女人實在惡劣。
竟然找到程俏,告訴她說什麼可笑的替身。
柳虹也是她帶來的。
真是煩人。
8.
我撕開自己最不堪的內心。
想讓她看見。
我祈求月光可以再次憐惜我。
大概我運氣實在好。
我的月亮,真的願意垂憐。
9.
關琪有一句沒說錯。
有了正品,赝品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我痛恨自己因為心軟放過她。
所以,她應該去她該去的地方。
和她最親愛的媽媽團聚。
10.
老爺子老了。
很多事,他沒辦法掌控。
比如,讓大伯和許季青得到該有的懲罰。
他們被送去國外。
隻不過,國外那麼亂。
他們沒有錢會怎樣。
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了。
【月光與信徒】
程俏並不是不記得許蓁然。
當初自閉症的小同桌,乖巧又聽話。
隻是,她習慣性叫他小乖。
許蓁然想,小乖會比逆子更討她喜歡。
貓怎麼比得上人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