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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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找來了?」簡直無語到家。


他看見我的防備和厭惡,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


 


同時某種驚豔的傾慕,又讓他的目光離不開我。


 


眸底痛意閃過,孫雲深不答反問:「如果草場返青之前我不來,是不是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對,那時候牧民就要開始春季遊牧了。


 


我眉頭更緊,不想廢話,轉身就走。


 


他慌了,想上來拉我。


 


卻聽見背後哥哥粗魯的喊聲響起:「別碰我妹妹!」


 


10.


 


「老實點!敖包祭祀我不打你。」


 


哥哥壓低聲音,揮揮沙包大的拳頭,瞪圓眼,完全不是平時那副爽朗的樣子。


 


這幾天牛羊總頻繁抬頭張望,吃草都不安心,他本來就擔心又煩躁。


 


此刻遇上孫雲深,更是一點就炸。


 


像防狼似的,緊緊跟在我身後,寸步不離。


 


懶得去看孫雲深的表情,有哥哥擋著我頭都沒回。


 


繞敖包的時候,我拿著樹枝,邊念祈福,邊在前面走。


 


感覺背後火藥味十足,不僅哥哥,幾個打聽過想追求我的小伙子,此刻也反應過來。


 


自發跟到四五米遠的地方,敵意十足地看向他。


 


可孫雲深像又回到八年前,天不怕地不怕。


 


往敖包填石許願,他還故意說出聲,誓言相當毒:


 


「希望蘇靈能原諒我,隻要她能帶孩子跟我回家,這輩子就算少活十年我也願意。」


 


嗙啷。


 


他剛放穩的石塊被一腳踢飛!


 


「神靈不保佑不忠的人!」


 


哥哥一把揪住他領子,另一隻手猛地抬高,作勢要打。


 


可終究顧及場合,

咬著牙氣喘籲籲,拳頭硬是懸在半截沒落下來。


 


孫雲深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嘴角先是用力下拉,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


 


緊接著竟扯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打S我,我也要帶走蘇靈!」


 


「你……!」


 


「蘇赫!」


 


爸爸被這邊的騷動吸引,趕緊出聲喊住哥哥。


 


話像是對他說的,也像對旁邊其他小伙子說的。


 


「要打,那達慕上打!」


 


11.


 


爸爸說的那達慕,是指敖包祭祀之後的傳統活動。


 


除了賽馬和射箭之外,牧民們最愛看的就是摔跤。


 


哥哥知道我被欺負,嘴上從來不提,可心裡是憋著火的,所以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一開始就朝孫雲深猛攻。


 


他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抓住孫雲深的肩膀,狠狠一甩。


 


放在城市裡已經相當精壯的男人,在草原人看來根本不算什麼。


 


孫雲深猝不及防,竟像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炸起一片塵土。


 


可他像癲了,朝我站的方向望了一眼,掙扎爬起,隨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竟又衝過去。


 


哥哥見狀,低低罵了句什麼。


 


粗壯的大腿橫掃,砰!


 


孫雲深躲避不及,又被重重掃倒在地,整個人翻滾好幾圈,胳膊和膝蓋都擦破皮,衣服上滲出斑斑血跡。


 


「還敢不敢纏著我妹妹!」


 


哥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沙袋似的,狠狠砸向地面!


 


他背部著地,發出痛苦的悶哼,「我一定要帶她走!


 


噗!


 


我哥氣得抬起膝蓋,狠狠頂住他的肚子。


 


那種重壓,圍觀人群中膽小的都開始發出驚呼。


 


孫雲深更是猛地一僵,仿佛五髒六腑都移了位,差點嘔吐出來。


 


「敢不敢?!」


 


「我要帶……」


 


砰!


 


「還說!」


 


「我就是要帶蘇靈走……」


 


砰!


 


到後來,連我哥都看著有點打不下去了。


 


孫雲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額頭腫起大包,腳步踉跄,搖搖欲墜。


 


渾身是血地站起,又渾身是血地倒下。


 


被打到意識也開始模糊,嘴裡還是喃喃著說要帶我走……


 


12.


 


遇上這種不怕S的,我哥被氣到兩天沒吃飯,卻也不能真拿孫雲深怎麼辦。


 


並且出於人道主義,還得叫車送他出草原。


 


這天天氣不好,空氣裡都是土腥味。


 


車到門口的時候,我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最後見他一面,把話說清楚。


 


省得剛送出去幾天,又跑回來糾纏,總不能為了躲他,我們永遠不駐扎吧?


 


深吸一口氣,撩開蒙古包簾子。


 


淡淡的血腥味瞬間鑽進鼻腔,一眼就看到孫雲深正靜靜躺著,全身上下纏滿紗布。


 


紗布上還殘留著血,觸目驚心。


 


空氣異常幹燥,他嘴唇開裂起皮,每次呼吸都帶了輕微嘶嘶聲。


 


我暗暗嘆氣。


 


何必當初呢?


 


感覺到我來,他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


 


下意識想往起坐,可身體剛動,就疼得倒抽冷氣,腦門上密密麻麻冒出一層薄汗。


 


但他根本不管,隻緊緊盯住我,聲音沙啞又急切,「老婆,你來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見我冷冷地看著沒吭聲,他顫抖著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可剛伸到一半,就因為劇痛又不得不縮了回去。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強忍疼痛,再次伸手。


 


眸底通紅,泛起水光,「求你,別不理我。」


 


「我這段時間天天都在想你,想起那些一念之差,我真的後悔得要S!」


 


「我 TM 就是個混蛋!」


 


他抓著我衣角的指節已經泛白,「老婆,我知道我傷你太深,可我自始至終隻愛過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補償,好不好?」


 


微微皺了下眉,

我輕輕掙脫。


 


「孫雲深,注意你的稱呼。當初是我選擇跟你走,跌了跤,我認。」


 


「但有些事,不是隨便說說就能原諒的,求也沒用。」


 


「起來,回你的城市去!往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別讓我瞧不起你!」


 


言盡於此,我轉身要走。


 


他瞬間慌了神,猛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攔我。


 


動作扯到傷口,鮮血瞬間從紗布裡滲了出來,很快又染紅了衣服。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跌跌撞撞追了兩步,腳下一軟,差點摔倒,「蘇靈別走!」


 


該是已經知道無法挽回,隻痛苦破碎地望來。


 


而後像個破布偶似的,任由我哥拽著,毫無反抗,跟出了蒙古包。


 


13.


 


空氣有種沉重的壓抑感,異常悶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接他的車門打開,某個莫名其妙的身影竟然當先衝下!


 


「雲深,我就知道你在這!」


 


陳珂驚喜地喊著,撲上來就要抱孫雲深,我哥嫌棄得直皺眉,往旁邊閃了閃。


 


「主人~我……」


 


「閉嘴。」


 


剛還沉浸在絕望中的男人,臉色瞬間轉寒,壓低聲音呵斥。


 


陳珂呆了,腳步僵在半路,不敢置信地張張嘴,瞳孔微顫,似乎忽然想到什麼。


 


倏地轉身,惡狠狠盯向我,「婚都離了,還想勾引男人是吧?肯定是你故意調撥,他才丟下我,跑到這破地方!」


 


本以為隻是順路捎帶個人的司機,見她挑事,開始隔窗不耐煩催促。


 


「要變天,到底還走不走了?!」


 


我下意識掃了眼遠處,

確實天色開始渾濁,風又強了幾分,並更加幹燥。


 


隨口敷衍,「對對對,你全對,趕緊帶著你家雲深走,提前祝你倆百年好合行了吧!」


 


說著我就去拉我哥,牧民對天氣變化很敏感。


 


雖然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但先收拾好牛羊、躲進蒙古包最好。


 


可我的真心話,卻被蘇珂聽成了諷刺。


 


她雙眼開始通紅,被風吹得披頭散發,怕我跑了,竟衝了過來!


 


胸脯劇烈起伏著,「別在這陰陽我!你一直住在這是不是故意等著雲深來找你?!」


 


歇斯底裡的尖叫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現在就給我搬走!不許你再住在這!」


 


「雲深愛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陳珂跟瘋了似的,一邊喊著,一邊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試圖抓我衣服,「你一個草原上的野女人!憑什麼勾引他!你知道扮演 AI,我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嗎?」


 


「三十萬!我洗一個頭手工費十五塊,不眠不休洗一輩子都賺不了三十萬!」


 


「所以你想讓他趕走我?哈哈,除非我S!」


 


14.


 


那個嬌滴滴的小三形象蕩然無存。


 


她此刻臉上寫滿偏執與瘋狂,嘴角扭曲,唾沫星子隨著怒吼飛濺出來。


 


孫雲深見她要抓我,猛擋了一下,臉上瞬間多出幾條血道子。


 


周圍人都被這瘋女人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上前幫忙。


 


但我現在根本顧不得她,因為遠處地平線已經開始模糊。


 


眼看一條土黃色的線緩緩升起。


 


完了!真的是沙塵暴!


 


草原上春天降水少,土壤又幹又松,

草沒完全返青,出現沙塵暴再正常不過。


 


可偏偏在這時遇上,也真是……


 


「想S你就繼續撒潑!」我焦急轉頭,「哥,快去圈牛羊!」


 


被我提醒的哥哥也回過神來,扯開步子就往家跑。


 


遠處那條沙線越來越高,越來越近,ŧű̂ₕ逐漸開始形成一堵沙牆,向這邊席卷而來。


 


我見司機踩油門要跑,怕鬧出人命。


 


咬咬牙衝上去,狠拽了一把孫雲深,頂著風把他猛往車上推。


 


風聲從低沉嗚咽,變成尖銳呼嘯,我一張嘴說話,滿口都是沙子。


 


「趕緊帶她走,沙塵暴來了,再晚全都得交代……」


 


「走個屁啊!走不了了!」


 


誰知人還沒上車,司機倒先跑下來了,

搶先鑽進我身後的蒙古包。


 


就這麼幾分鍾時間,眼前的景象已經變得恐怖至極。


 


狂風裹挾著大量的沙塵,遮天蔽日,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昏黃。


 


太陽被完全遮蔽,草原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隻剩下無盡的黃沙。


 


狂風呼嘯著,吹得地上的沙石四處飛濺,打在人臉上像無數根針在扎。


 


我今天真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裡嘆氣。


 


沒辦法,拉著要S不活的孫雲深又往蒙古包跑。


 


「我就知道,你果然還在乎我……」


 


他自作多情的話被風吹進耳朵,恨得我一腳把他踹了進去,「神經吧你!」


 


這蒙古包平時就被爸爸加固過,可此時也有點搖搖欲墜了。


 


枯草被連根拔起,遠處隱約聽見牛羊驚恐的嘶鳴和我哥大聲呵斥的聲音。


 


我低頭就要跟著進屋。


 


可下一秒,腰卻被人從後邊SS抱住了!


 


15.


 


陳珂那個瘋女人,被風刮得站不住還在發癲,「你不能跟雲深在一起!給我滾出去!」


 


同時她也知道害怕,自己拼命往蒙古包裡走,卻又想把我留在簾子外。


 


那一瞬間,我也真的有點慌了。


 


狂風瞬間將我緊緊攥住,被風力猛地一甩,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踉跄起來。


 


腳下變得虛浮,這時候如果摔倒,可就真的再站不起來了!


 


我拼命忍住想罵人的衝動,SS拽住簾子不放手。


 


已經站在蒙古包裡的陳珂,不知從哪找了把掃帚,朝著我頭就是一陣亂打。


 


我本能抬起手臂,SS護住腦袋。


 


可這麼一護,就再抓不住簾子,

呼地一股風猛扇過來!


 


我被絆倒,膝蓋重重磕在地上,被尖銳沙石劃破,鑽心的疼痛襲來。


 


就在這生S懸於一線之時,感覺簾子被大力掀開。


 


兩肋被人向上提,人也順著這股力往蒙古包裡倒去。


 


「蘇靈,進去!」


 


「不行!她不能進來!」


 


周身壓力頓減,我驚魂未定往外看去,渾身是血的孫雲深為救我,自己已經跪在風裡。


 


拼了最後一絲力氣,把想撲上來拉我的陳珂,也一下子揪了出去。


 


單膝壓在她後腰上,憑陳珂怎麼掙扎都動彈不得!


 


從簾外閃過的瞬間,我清楚看到她臉上惡意盡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啪!


 


厚重的蒙古包簾子被狂風掀開縫隙。


 


透過簾縫和風沙,我依稀看見孫雲深似乎抱了S志,

緊緊按著陳珂不讓她進屋。


 


女人悽慘的哭訴被狂風吹走,根本聽不清在哀求什麼。


 


被狂風裹挾的沙石,像子彈一樣狠狠砸在孫雲深臉上和手上,很快就割出一道道血痕。


 


他滿眼絕望地看向我,嘴角艱難扯出弧度。


 


嘴唇開合,憑口型似乎像是在說「對不起」。


 


背後的司機都看不下去了,到處找工具,要想辦法把外邊兩個人拉進來。


 


可等他剛拿著長棍子,伸出簾外,打算讓孫雲深抓住時——


 


砰!


 


一根巨大的黑色物件被風推著,狠狠砸在他左肩!


 


剛還勉強直立的男人,瞬間就被拍倒,「消失」在濃稠的黃色裡!


 


16.


 


幸運的是,這次沙塵暴持續時間並不算久。


 


幾小時後,

風停了。


 


我哥狼狽地跑來找我,發現我沒事才稍微放心。


 


隨之而來的就是對孫雲深和陳珂的搜救,等好不容易尋到他們時,人都被黃沙埋了半截。


 


一探鼻息,呼吸微弱,倒還沒S。


 


本來是接人回城的車,現在變成「急救車」,一路起起伏伏,拉著兩人揚塵而去……


 


春季沙塵暴來過,就說明牧民們需要開始新一輪的短距離遊牧了。


 


經過寒冷、草枯、多雪的冬天,牛羊膘情下降得厲害。


 


再加上這次的驚嚇,抵御能力也弱了。


 


牛羊就是牧民的命。


 


所以鬧劇剛結束幾天,哥哥和爸爸就開始張羅收拾東西、檢查牛羊。


 


我們要到一處能躲避風雪災害的春牧場去。


 


因為怕孫雲深再找來,

出發前隻跟一個親戚說了遊牧路線。


 


可即便這樣,十多天後,剛在春牧場安頓好,還是收到一封厚厚的信。


 


同時親戚專門解釋,說我們出發才幾小時,上次來參加敖包祭祀的小伙子又找來了。


 


送他的司ťų⁼機都嘆氣,說他昏了好幾天,剛睜眼,就從醫院偷跑出來。


 


病恹恹,看著挺可憐的。


 


他跪在地上一天一夜,問蘇靈在哪。


 


親戚實在扛不住,又不敢給他聯系方式。


 


隻得退而求其次,叫他有什麼事寫在紙上,會幫忙送達。


 


B險起見,磨蹭三五天,送瘟神似的把他撵走,才託其他來春牧場的人把信帶到。


 


我當時正坐在蒙古包裡煮鍋茶。


 


看著寶寶跟孫雲深七分像的眉眼,糾結半天,還是展開了信紙:


 


「蘇靈,

沒想到,即便我豁出命去,也還是晚了一步。」


 


「當初我沉溺於虛幻感情,傷了自己最愛的人,現在卻隻能用這種更傳統的紙筆跟你說話,很諷刺是吧……」


 


「你放心,我沒臉再打擾你。」


 


「信封裡的銀行卡,上面有我全部積蓄,是我作為不稱職的爸爸,對兒子的責任。」


 


「未來某天,如果你同意,如果我有幸……」


 


「希望能再見見他。」


 


「蘇靈,我愛ƭŭ̀ₑ你。」


 


「最後一次。」


 


17.


 


其實回來後,草原上的小姐妹也曾勸過我,說孫雲深隻是一次肉體出軌,給個機會不好嗎?


 


畢竟他有錢,家庭條件好,長得還好看。


 


更不用說,

這次都拿命在賠禮道歉了。


 


再退一萬步講,孩子總不能沒爸爸吧?


 


可出軌是什麼?


 


出軌就是玩膩了愛自己的人,去玩別人玩膩的人。


 


哪有什麼一念之差ţű̂ₑ,全是抱著僥幸心理的貪婪苟且。


 


最後他後悔了,隻一句話就想恢復原狀,讓老婆孩子自行消化傷害。


 


憑什麼呢?


 


都是成年人,是非對錯都拎得清,明知試錯還有意為之,不值得原諒。


 


不是所有「對不起」,都應該得到「沒關系」。


 


兒子以後怎麼處理跟他的交往,我不幹預。


 


但我,卻是此生不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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