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不起，弟妹。看在超超滿月宴份上，原諒我媽這一回吧。」
「大哥是明事理的，這鎖對妍妍意義重大，希望你見諒。」
婆婆見我拿走金鎖，大喊一聲，直撲到我身上。
「今天非得教訓你這個賤人！」
「啊！」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婆婆拽倒地。
大偉和大哥連忙分開我們二人。
在場的賓客們吃了宴又吃了瓜，意猶未盡地看著我們廝打在一起。
就這樣，我們都進了所裡。
我爸媽和小姨也聞訊趕來。
婆婆倒是惡人先告狀。
「警察同志！趕緊把這個不尊重長輩的潑婦抓起來！看把我打得一身傷！」
我媽抡起拳頭就要撲過去。
「你個老毒婦！
欺負我女兒！我跟你拼了！」
我爸和小姨攔著。
警官詢問我：「是你先動手的？」
我搖搖頭：「對方先動手。」
警官轉而看向婆婆：「為什麼打人？」
婆婆罵罵咧咧地：「她不尊重長輩就該打！」
警官又問我：「起因是什麼？」
我拿出有些凹陷的金鎖：「我婆婆偷盜我孩子的金器送人被我逮住。」
小姨和媽媽開始罵罵咧咧地，婆婆慌忙解釋：「我沒偷！就是！就是借用！」
我掏出手機給警官看：「家裡有監控，看看就知道她是不是偷了。」
婆婆慌了，求助地看向大偉。
大偉連忙上去打圓場：「徐夏夏！別鬧了行不行！真想讓我媽進局子嗎？！」
我冷笑著看著眼前的媽寶男，
一把推開他。
「我鬧？那你幹什麼去了？我們打起來的時候，你幹嗎？看著我鬧？」
大偉見我爸在，愣是沒大聲說話，唯唯諾諾地和警官表示：「實在對不起了警官，這件事沒那麼嚴重，我們可以自己解決。」
警官看向我：「你的意思？要追究就要驗傷，如果偷竊屬實，就得立案調查。」
我看向我爸，隻見他搖搖頭。
「可以不追究，但是得寫保證書。」
7
回到老家屋裡，爸媽陰著臉坐在沙發上，大偉一家則是扶著哭哭啼啼的婆婆坐在對面。
「不就是一個破金鎖嗎！害我老臉都在鄉親父老面前丟盡了！我還怎麼在這過下去！
「我老劉家的臉都被你媳婦丟盡了！」
我爸沉著臉，竭力保持冷靜。
「我說親家，
你是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是吧？你不懂？大偉也不懂？」
大偉一臉歉意地哈腰道歉。
「嶽父嶽母，實在是我媽沒見過世面，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婆婆哭著拍打大偉。
「道什麼歉！你那媳婦那麼厲害！都是你慣的！
「女人就得順服家婆！你看看她！像個刺蝟一樣！天天和我作對！」
她忽然咬牙切齒地指著我鼻子大罵。
「一個女娃娃配得了那麼貴重的金器嗎？長大嫁人了，還不是便宜別人！
「我拿給我大孫子怎麼了？你要是生個帶把的，我能這樣？」
我媽忍不了，衝過去打了婆婆一巴掌。
「偷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
「就不該讓我寶貝女兒嫁到這個家裡！今天說什麼都要送這個老太婆進局子！
」
婆婆被打蒙了，看見我媽怒氣衝衝地，慫慫地躲在大偉身後。
畢竟，婆婆打不過我媽。
大偉哥哥則是一個勁地道歉。
「這件事確實是我媽做得不對！」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鞠躬。
「我替我媽給你道歉！」
看著大偉哥哥一臉真誠的樣子，我無奈嘆氣。
「大偉，隻要你媽按照保證書上做，老實待在老家，生活費我一分不少。」
「大偉，弟妹都這麼說了，你就照做吧。」
大偉沉默片刻，暗暗戳了戳哭哭啼啼的婆婆，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大偉哥哥拿著一袋紅雞蛋跑到我們車前。
「弟妹，今天對不住了，孩子滿月的雞蛋，寓意好，拿回去吃吧。」
「謝謝……」
我接過雞蛋，
看著大偉哥哥一臉樸實的模樣，不由得感慨：「大偉哥哥性格那麼好，幸好不像婆婆的性子。」
我們回去之後，本以為婆婆會消停了。
誰知道，半夜接到大偉哥哥的電話。
「偉子！快來醫院！媽喝農藥了！」
8
我們一行匆匆趕去醫院，大偉拉著醫生緊張地詢問。
「醫生！我媽！我媽怎樣了？」
醫生淡然說道：「你是李田花家屬是吧，病人沒事，喝得不多，已經洗了胃。」
我看大偉嚇到臉色蒼白，心裡生起一絲愧疚感。
「醫生，我婆婆她現在好些了嗎？」
「病人洗了胃，會有些不舒服，3 天內禁食。」
我們走進病房，婆婆臉色蒼白，手臂上掛著藥水。
完全沒有往日囂張氣焰。
「媽，你好點沒？」
大偉心疼地扶起婆婆。
我默默站到一邊。
婆婆雖然精神不好，看見我，眼裡就冒火。
「你讓她來幹什麼？！」
「媽，你為什麼喝農藥啊？有什麼事咱們說開了還不行嗎？」
「還不是你好老婆逼的！」
我握緊拳頭又松開，這婆婆都這樣了，還那麼針對我？
「媽，你再怎麼看不起我，也沒必要糟蹋自己身體不是？多浪費農藥啊……」
「你！」
「少說兩句！」
大偉連忙扶著欲起來教訓我的婆婆。
「咱們劉家不能要這種沒上沒下的女人，偉子！你必須和她離婚！」
哼，喝農藥是為了逼兒子和媳婦離婚？
「媽！夏夏再怎麼不對，也是妍妍母親，我的妻子，你怎麼這樣逼我呢？」
「生個女娃算什麼本事？你媽我給你物色好一個了！張家的大女兒，身材好，又聽話，保準能生男娃！
「你現在就回去和她離婚！
「房子！車子都得給你！」
聽到婆婆的話，我哭笑不得。
「好呀！房子是我婚前財產，車子是我的陪嫁，哪一樣都和大偉沒關系。」
「你胡說，你天天在家啥也不幹！吃的穿的，哪一樣不花我偉子的錢？房子和車子不得給我兒子？！」
我一向是能忍則忍，今天我也不打算繼續忍了。
「媽，你沒見識不要緊，重男輕女也就算了，現在為了解氣，喝農藥逼自己兒子離婚這種事都敢做，你怎麼那麼多戲呢？
「別忘了，
你偷盜的視頻還在我手機裡，我隨時都可以聯系那個警官。
「離婚？可以，劉大偉得淨身出戶。」
9
「徐夏夏！你就那麼想和我離婚是吧！」
日積月累的矛盾還是爆發了。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
「以為你爸給我找工作就了不起？
「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大偉歇斯底裡地把這些年壓在心裡的不滿宣泄出口。
一旁的婆婆得逞地笑了。
「兒子，你終於看清她嘴臉了！」
我咽下憤恨，面無波瀾起伏。
「你終於說出口了，原來這些年你是這樣看我們一家的。
「我爸找遍關系給你找工作，組了多少飯局喝了多少酒你知道？
「我生妍妍差點羊水栓塞你體會過？
「你媽在我坐月子時候，天天給我糠咽菜吃你看不見？
「說妍妍是女娃，要扔山上自生自滅這樣惡毒的話你不反駁？」
大偉陰著臉看著我，沒有方才的狂怒。
婆婆雖病著，嘴巴可厲害了。
「就你金貴！你全家都金貴！要不是我兒子優秀，你能那麼倒貼咱家？
「又是找工作又是買房子，你不就是怕自己沒人要嗎？
「哪個女人沒生過孩子，就你矯情！
「我生大偉和他哥連月子都沒坐過，還不是健健康康的，就是你矯情！」
婆婆數落我的時候，大偉安靜地站在一旁，從未開口替我說話。
最後，我是獨自一人回家的。
大偉，則是留在醫院。
回到家後，看著熟睡的妍妍，我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她還那麼小，卻要面臨父母這些糟心事。
婆婆沒來之前，我和大偉也算是恩愛夫妻。
自從大偉默許婆婆的做法後，我對大偉的感情已經產生變化。
爸爸說得對，有時候門當戶對真的有必要。
我和大偉即便物質同步了。
思想還是兩個階級。
次日，我委託小姨給我草擬離婚協議書。
10
爸媽知道婆婆喝農藥的事，火急火燎趕到家裡。
我們一屋子娘家人，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小姨先開口跟我說：
「夏夏，房產已經做過公證，還是婚前買的，這個一定是你的，不用擔心。
「孩子兩歲前也是判給母親的。
「你和大偉婚後賬戶裡的錢都是大偉的卡一直進賬，
要全部拿走恐怕有點難。」
我冷冷地說道：「該是我的，我寸步不讓；不該是我的，我分毫不爭。」
我爸生氣地拍了拍桌子。
「這混小子！真不知好歹！」
我媽沒說話，起身到廚房搗鼓，十分鍾後端出一杯熱乎乎的紅糖姜茶給我。
「出月子後，你的臉色一直不好，快把茶喝了。」
我鼻子一酸，靠在媽媽懷裡痛哭。
「沒事孩子，天塌下來還有爸媽在，更何況，天還沒塌下來，妍妍又健健康康在你身邊，多好啊。」
「是啊，孩子，咱們既然決定要離，就離！永遠別回頭！」
「大偉這小子姑且不說，但是他媽媽就是個定時炸彈，時不時出來嚇你兩口子，時間長了，再多感情都會磨掉。」
我默默抿了紅糖水，用力點頭。
大偉這幾天都沒回家，但大偉哥哥和嫂子在今天，忽然找上門來。
我開門的時候，有些詫異。
嫂子抱著超超，大偉哥哥拎著兩個蛇皮袋，裡面全是土特產。
「你和大偉結婚這麼久，咱們還是第一次上門。」
我把煮好的花茶放在他們面前，又拿了妍妍的玩具給超超。
「快喝茶吧。」
嫂子向大偉哥哥使眼色，大偉哥哥幹咳一聲說出自己來意。
「那個弟妹，我們今天來呢，有兩件事。
「第一個呢，是代表我媽再次給你賠個不是。
「我知道大哥是個好人，但是婆婆做的事，要道歉也該是她親自來道歉才對。
「我媽的性子你也知道，我也狠狠說了她一頓了。其實嘛，老人家的心思咱們都知道，但是我和大偉說了，
以後媽就跟我們住，你也不用擔心她會住這。」
我微微一愣，隨後放下茶杯逗了逗超超。
「我和她的矛盾不是一天半月產生的。」
「我知道！所以第一步就是不讓她跑來打擾你們小夫妻生活。
「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她是重男輕女，但是孩子是你們的，由不得她幹涉，她越是這樣說，你就當耳邊風好了。」
我沒說話，大偉哥哥繼續說道。
「第二件事呢，是為我弟說情的。」
「大哥，我和大偉已經決定離婚了，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
「你聽我說完，再做決定也不晚。」
我猶豫地看著大偉哥哥，難道他還能改變我主意？
11
大偉雖是農村出來的，但結婚後他的工資都會上交給我，
自己每個月隻留加油費和煙錢。
婆婆沒來之前，大偉每天準時下班，從來不參加聚會。
手機屏保也是我們大學時候的畢業照。
如果沒有婆婆介入，我和他的感情會一直好下去。
「這小子，在你說離婚那天，就頹然了好幾天，天天在家喝酒，那，這卡也叫我給你。」
我接過銀行卡，狐疑地看著大偉哥哥。
「他說工資都轉給你了，剩下的績效獎金都在這張卡裡，密碼也是你生日。
「大偉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是又不敢見你，託我走一趟。」
「他都給我了，自己怎麼生活？」
「他壓根就沒想自己了。
「大偉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也該罵！他想都不想就站在媽那邊，你當然委屈！
「我媽看大偉把自己關在房間幾天不吃不喝都嚇壞了！
「喏，這是我媽寫的道歉信。」
我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體，不由得皺眉頭。
「倒沒必要做這功夫，她的話，我實在無法原諒。」
「不原諒就記著吧,反正我媽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性格，你不接觸就沒事，眼不見為淨。」
我微微抓緊信紙一角。
「當然,如果你執意離婚,也是要尊重你自己意願的。
「我和你嫂子隻是覺得,你們夫妻不應該被我媽攪和了。」
送走大偉哥哥和嫂子後，小姨把草擬的離婚協議發給了我，我卻有些猶豫了。
這段時間，婆婆確實沒來作妖。
而大偉有一天回家，收拾衣服回公司宿舍住了。
我每次叫他去民政局的時候，他總以加班為理由拖延。
直到我再次打電話明確想法後,
大偉開車接我去民政局。
一路上，他和我說了很多話。
「妍妍還小，你就別出去工作了，我每個月工資還是會打給你，你自己支配。
「爸媽年紀大，有什麼事也別勞煩他們，妍妍打疫苗和體檢，你打電話讓我接你。
「我哥上次給你的銀行卡你收起來，想繼續存著就存，要是想花也可以，密碼都是你生日。
「你自己要多照顧自己,櫃子裡放著半年量的古法紅糖,記得煮水喝……」
我默默聽著，眼淚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去民政局的路似乎好遠，我們走著走著居然走錯路了。
「怎麼辦？過了預約時間了。」
「能怎麼辦,回家吧,女兒想你了。」
「好！」
12
最終,
我們還是沒離婚。
為了讓我放心,小姨擬了協議讓大偉籤字。
隻要他出軌，就會淨身出戶。
婆婆自從住到大偉哥哥家後,安分許多。
嫂子也是個不好惹的，婆婆也不敢多說什麼。
大偉哥哥在老家開了養豬場，賺了不少錢,也在城裡買了房子。
日子越來越火熱。
婆婆除了帶娃，就是去養豬場幫忙。
偶爾也會讓人送一些好豬肉給我爸媽。
因為婆婆的到來，把我原有的生活搞得雞飛狗跳的。
又是因為婆婆的離開,我開始審視自己婚姻裡面存在的問題。
大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申請調了一個清闲的崗位。
每日下班回家就陪著妍妍。
我沒有完全原諒大偉。
隻是把重心放在生活當中。
我爸後來找我談心。
「夏夏,大偉雖不是門當戶對,但是他最近表現還是合格的。
「離婚很容易,但是過日子就很難。
「你們不妨試試好好過日子。」
「我知道，有一件事我沒來得及和你還有媽媽說。」
「什麼事？」
「我懷孕了。」
「真的？！那太好了。」
「無論二胎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一視同仁。」
「對,無論男女，孩子健康最重要。」
後來，我生了一個男孩。
爸媽高興極了。
婆婆更是高興地用自己私房錢打了兩個镯子。
雖然我覺得她是因為我生了兒子才這麼下本。
隻是罕見的是，她把一個镯子給妍妍,一個镯子給我兒子。
大概是覺得對妍妍愧疚，婆婆給妍妍的镯子重許多。
我也漸漸接受婆婆。
偶爾會讓她回來看看孩子。
婆婆也沒在我面前再次展示自己重男輕女那一套。
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放下性別成見。
但是婆婆的確肉眼可見地改變了。
我也放下之前的是非。
日子雖然一地雞毛，但是還得繼續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