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劇痛讓我的五官變得不再靈敏,連他的聲音都有些模糊,“江羨好,我們復合吧。”
在模糊的聲音裡,我竟然還能聽到那頭真心話大冒險的起哄聲。
看來他是玩了大冒險。
我嗓音嘶啞的開口,“那你先轉我一百萬看看誠意。”
……
電話被毫不留情的掛斷。
冰冷的液體也隨著血管流進身體裡,剛才連骨頭都在摩擦的疼痛感總算緩緩減輕。
我擦了下眼淚,從床上爬起來,對上護士同情的目光。
“江小姐,下次最好還是找個人陪你一起來吧。”
我笑了笑,
拖著沉重到灌鉛的身體,艱難的下床穿鞋子。
我沒有家人。
我是個孤兒。
曾經我有一個愛人,他也很愛我,為了我,寧願放棄集團繼承人的身份,跟我私奔。
可如今他對我隻剩下恨。
我拖著疲倦的身體,朝著外面走去。
我沒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以前常去的珠寶設計店。
我是學設計的,之前很多設計稿都在他家賣出去,給的價格也公道。
老板也總喜歡找我約稿,除了唯一的一張,她問了很多次,我都舍不得賣……
老板看見我,露出驚喜的神色,“江小姐?好久不見!”
八年過去了,她竟然還記得我。
她說著,又看向我身後,“陸先生沒跟您一起來嗎?
”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們分手了。”
說著,我當做沒有看見老板不可置信的表情,從包裡小心翼翼拿出一張設計稿。
這張設計稿,是一對情侶項鏈。
形狀是用了我和陸斐姓氏拼音的變形,上面的每一個花紋,都描繪了我對陸斐的愛。
哪怕是我們當時經濟被他媽媽全面封鎖,隻能住50塊錢一周的出租房的情況下,我都沒有舍得拿出來賣。
因為我們說好了,要把它留給我們自己結婚的時候做出來,給彼此戴上。
我的手指不舍的在上面摩挲了幾下,才將設計稿遞給她。
“這個你現在還收嗎?”我問。
老板打開設計稿,看見上面的畫,吃驚的看著我,“你要賣掉這個?
可你之前不是說——”
話沒說完,門再次打開。
老板抬頭,“陸,陸先生?”
我身體僵了一下。
我沒想到時隔八年,再一次見到陸斐,會是在這裡。
老板喊完他,又下意識的看向我。
我低著頭,想裝作沒聽見,但是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我聽到了陸斐的聲音,“江羨好,你來做什麼?”
在他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下,我隻能抬起頭,卻看見除了他,身旁還有一個長相明豔的女人。
我在雜志上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叫傅詩喻,是他媽媽給他安排的未婚妻。
我的視線略過女人挽著他胳膊的手,又立刻滑開,嗓音幹澀的開口,“來賣設計稿。
”
在看見設計稿上的內容時,陸斐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眼裡凝結出一團怒火,“八年了,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除了錢,你眼裡還有什麼?”
“阿斐,你別因為這種女人生氣了。”
傅詩喻嬌嗔道,嘲諷的視線落在我臉上,“你就是八年前拋棄阿斐的那個女人吧,你應該做夢也沒想到,現在阿斐的眼睛和耳朵都已經好了,而且還繼承了陸氏集團,現在可是京市首富了!”
第2章 賤賣十萬,要嗎?
她從老板手裡拽過設計稿,隻看了一眼,就不屑的往桌上隨手一丟,“就這麼一張破設計稿還想賣錢,做夢吧!”
設計稿被甩在桌子上,我的心口跟著窒了一下。
我強忍住情緒,
“既然你們不買,那我就賣給店裡了。”
說著我轉頭問老板,“賤賣,十萬,要嗎?”
老板無措的看向陸斐,一時間不敢說。
畢竟陸斐也是她的大客戶。
我見狀就要收起設計稿,“你不收,我就拿去別家了。”
陸斐卻突然開口,“我要了。”
“阿斐~”
傅詩喻想說什麼,但陸斐已經把支票甩我臉上了。
確認了下十萬的數額,我擠出一個笑容,“陸總真是大氣。”
“打發乞丐罷了。”
陸斐面無表情地抽走了我手中的設計稿,
遞給老板,“半個月之內做出來,我婚禮上要用。”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抽走設計稿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的心髒跟著縮緊。
突然間,一股劇痛從胸口延伸上來,仿佛有千萬根鋼針一下子刺進了我的皮肉。
我疼的站不穩。
陸斐的手朝前伸了一下。
但他還沒來得及撈住我,就被傅詩喻用力拽開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摔坐在地上。
“怎麼,聽到阿斐有錢了,”這時候聽見傅詩喻說,“你就開始裝可憐,想讓阿斐原諒你嗎?”
“我沒有——”
我無力的辯解。
她一雙眼裡帶著嘲諷,
“你別忘了,當年是你看阿斐受傷,面臨失聰和失明,可能會失去繼承人的身份,就拿了伯母的錢離開。像你這麼貪財無情的騙子,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
陸斐的表情僵硬起來。
大概是傅詩喻的話,讓他想到了八年前,刺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我緩了緩,強撐著讓自己站起來,看見陸斐的眼神一下子冷下來,“江羨好,別裝了,你以為我會再被你騙嗎?”
我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在對上傅詩喻搭在陸斐胳膊上的手時,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狼狽的轉身離開。
我走出店門沒多遠,就已經靠在牆壁上走不動了。
我身上冷汗直流,尖銳的疼痛無情的襲擊著我的每一個神經,疼的我不禁彎下腰。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隔著透明的窗戶,我還能看見店裡靠在一起的兩個人。
我是在大學打工兼職的時候認識的陸斐,他對我一見鍾情,追了我很久,直到我答應之後,才知道他竟然是京市一家大集團的繼承人。
後來他母親知道了我們戀愛的事情,堅決不同意,他要帶我私奔去別的城市開展新的生活,誰知卻被他母親發現,派了很多保鏢來抓他回去。
為了躲避這些保鏢,陸斐開車過快,沒想到直接撞翻了另外一輛車,車子發生了爆炸,對面的司機當場S亡。
在汽車翻倒的時候,他緊緊抱住我,用身體護住了我,他自己卻受了重傷,失明失聰,還面臨牢獄之災。
就在醫院裡,陸斐的母親跪下來說,陸氏集團的繼承人不能有汙點。
“我問過醫生了,隻要去國外治療一段時間,
他的眼睛和耳朵都能好起來,但如果坐牢,他就永遠聽不見看不見了。”
“江羨好,他已經因為你變成這樣了,你難道一點都不願意為他犧牲嗎?”
第3章 一棵快要枯S的樹
我被判了八年。
監獄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艱苦。
最難熬的就是冬天,沒有人給我送衣物,我穿著統一發放的監獄服,縮在角落凍到發起高燒,自己一個人一晚一晚的熬過來。
就在我以為我終於苦盡甘來的時候,身體卻開始頻繁的疼痛,發燒,然後是咳血。
我才知道,我得了肺癌。
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我看向手機裡剛才的轉賬信息。
陸斐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我現在眼裡除了錢,什麼都沒有。
因為我實在太疼了,我想要錢買藥,打止疼針。
其實我也想過自S,但是沒有勇氣。
我隻能不斷的想辦法賺錢,然後去買這些可以暫時讓我緩解疼痛的藥物。
拿著十萬塊,我先去醫院拿了上次沒舍得開的靶向藥,又打了止疼針。
醫生勸我盡快辦理住院進行化療,我卻笑著搖搖頭拒絕了。
我是個孤兒,在醫院化療沒有人照顧,而且我也沒有錢。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傅詩喻一身的名牌,加起來起碼價值幾百萬。
這麼一想,跟著陸斐這麼多年,除了一身的傷痛,到頭來得到的,隻有賣了自己設計稿的十萬塊。
我苦笑著,拖著沉重的身體,坐著公交車回到了住處。
我現在租這個小房子,隻有十個平方,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簡易的衣櫃,
其他什麼都沒有。
身上都是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我換了身衣服,轉頭間看見了鏡子前的自己。
肋骨已經突出到有些外翻,四肢孱弱,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臉上也透著S灰色,從骨頭裡散發出疲憊和衰敗,好像一棵快要枯S的樹。
剛才我就是以這麼難看的樣子,面對陸斐的。
也難怪人家更喜歡美豔的模特。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樣也好,我們倆之間,總要有一個是幸福的。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我又夢到自己回到監獄,被拳打腳踢。
然後我又夢到陸斐,他躺在病床上,臉上身上都插著管子,好像隨時會離我而去。
他媽媽站在我面前抹著眼淚,“江羨好,都是因為你,陸斐本來有美好的未來,
是你毀了他!”
我一下從噩夢中驚醒,身上全都是汗,可是整個人卻很冷,好像墜入了冰窖裡。
我習慣性的摸了摸額頭,又發燒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我艱難的伸出手拿起手機,是珠寶店的老板。
“江小姐。”
大概是我的呼吸太沉,卻又不說話,那邊沉默了一會,才接著道,“陸先生說你的設計稿有問題,需要你現在過來一趟,地址我發給你。”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地址很快就發過來了,離我這裡很遠,我現在渾身疼的厲害,連挪一步都覺得像被無數根針扎一樣。
但我畢竟拿了錢,我隻能拖著沉重的身體,轉了兩趟公交過去。
地址是在一家會所。
我推開包廂的門,
才發現在裡面的不止陸斐和珠寶店老板,還有傅詩喻和一群人。
第4章 你果然配不上
傅詩喻嘴裡含著一顆葡萄,正要喂給陸斐。
我的胸腔瞬間像是被寒冷的冰刺所填滿,有種不能呼吸的感覺。
傅詩喻先轉頭看見了我,眼裡浮出掃興的神色。
陸斐也看向了我,他的雙瞳幽深,裡面映照出我蒼白的臉。
心髒如刀割般疼痛,我沒有敢看陸斐,緩緩走過去問站在他們旁邊的珠寶店老板,“設計稿有什麼問題?”
珠寶店老板略帶歉意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這個。”
傅詩喻指了指桌子上,我看見桌面上有一盤珠子,零零散散的,還有很多配件。
“我讓朋友拿來了最好的寶石和珍珠,
可是我們對了半天,發現對不上你的設計圖,你看看,是不是你的設計圖有問題?”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盤子,可手沒控制住一抖,盤子跟著被撞落,珠子和配件散落一地!
“啊!”
傅詩喻叫了一聲,“這些寶石和珍珠可都是最好的,一顆都好幾萬呢,你怎麼給我弄掉了!”
“我這就撿起來。”
我啞著嗓子道,急忙蹲下來去撿。
“什麼東西那麼硌腳。”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在碰到一顆珠子的時候,沙發上坐著的一個人突然將珠子往邊上一踢,這一腳踢到了我的手。
我的手疼的哆嗦了一下。
“诶呀對不起,
我沒看到你手在這裡。”那人道,說著轉頭對傅詩喻得意一笑。
傅詩喻眼裡閃過一抹暗色,“江小姐,我朋友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沒事。”
我揉了揉手,繼續撿珠子。
在八年的監獄生活裡,我受過的傷比這個嚴重多了。
身後好像有一道灼人的視線,但我不敢抬頭去看。
一地的珠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撿了多久,隻感覺蹲的腿腳發軟,剛站起來,便一陣眩暈。
我感覺自己的燒更厲害了。
我強撐著桌子,將撿回來的珠子都放回盤子裡,“都找到了。”
“那就麻煩江小姐再幫我們按照設計圖串一下吧。”傅詩喻說。
我實在是站不住了,沙發也沒有地方給我坐,我隻能蹲在地上,忍著一陣陣的惡心和暈眩,一個珠子一個珠子的串在絲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