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室外的風已經帶著些凜冽的味道，樹木光禿禿的，天暗沉沉，似乎是寒冬在向她們敲著警鍾。
初壹裹緊圍巾和毛衣，踩著小靴子推開火鍋店大門。
程慄已經點好了菜，鍋底沸騰著，正帶著面前的熱氣朝她歡快招手。
兩人口味幾乎一致，服務員把豬腦牛百葉還有老豆腐一樣樣上上來，初壹盯著直咽口水。
“我真的想死了。”
“你和你家檢察官就沒去吃過？”程慄一邊手腳麻利的下菜，一邊問她。
初壹搖搖頭，“別說他了，不要影響我吃火鍋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程慄狂笑，“你們夫妻情已經淡薄到如此程度了嗎？”
“也不是。”初壹端起旁邊的西瓜汁喝了口，思忖，“就是平平常常簡簡單單。”
“每天圍繞著一日三餐打轉，都是些生活上的瑣事，毫無激情。
”初壹夾起一片牛百葉，嚼得咯吱響。“我可憐的崽崽。”這句話最近都快變成程慄的口頭禪了，她搖了搖腦袋，滿臉憐憫。
“連熱戀期都沒有享受過就直接進入無趣的婚姻頻道了。”
兩個人吃光了一堆空盤，服務員來結賬時眼皮都不受控制跳了一下，隨後還是非常有職業素養的給她們報出賬單。
付了錢，初壹挽著程慄手出門，飯後消食活動被迅速安排了上來。
試衣服試鞋子試包包互相吹捧完，一整條街也逛的差不多了，胃裡騰出了點位置，捧著一杯奶茶，踏上了回家歸程。
和程慄揮手告別，初壹臉上的笑還未下去，她覺得，今天應該是她這段時間來最開心的一天了。
推開家門，屋子裡隻有玄關處亮著一盞小燈，初壹換好鞋子，小心地走到房門口。
喬安琛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回來了？”
“嗯！順便逛了一下街。
”初壹把手裡東西放在桌上，笑容燦爛。“你今天吃了什麼？”
“炒茄子，海帶湯，排骨。”喬安琛似是難得見她如此開心的樣子，微挑了下眉頭。
“火鍋好吃嗎？”
初壹忙不迭地點頭，幾乎把自己變成了點頭機。“超級超級好吃！火鍋簡直是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拋棄的食物！”
喬安琛被她逗笑了，彎了下嘴角。
“那下次多去吃幾次。”
初壹眨了下眼睛，沒等到他下文，放棄了。
“嗯……那我去洗澡了。”
程慄回來之後，初壹寒冬般的生活終於迎來了一點春色，兩人隔三差五的相約享受人生。
不是去做美容按摩，就是在去吃喝玩樂的路上，當然，最快樂的還是買買買了。
多虧了程慄，讓初壹把原本全副心神都放在喬安琛身上的狀態收了回來，有時候不是她見不著喬安琛的人，而是喬安琛經常下班回來見不到她的人。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覺得挺好的，初壹有朋友可以一起做她們喜歡的事情，可時間一長，每次回來看到黑漆漆的屋子，心裡莫名就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他又沒有任何立場去叫初壹待在家裡。
於是喬安琛加班的時候變得更多了，在檢察院裡面，至少還有工作陪伴著他。
某天早上，初壹把洗好的衣服晾到陽臺，順便把幹淨衣服收進來，整理折疊的時候，突然看見喬安琛西裝扣子掉了一個。
她翻了翻衣服口袋，還真的讓她從裡面找出了那顆扣子，初壹有些無奈，這都是幾天前的事情了，喬安琛也不說。
初壹想起什麼，猛地恍惚了一下神，說起來，兩人好像也好幾天沒有說過話了……
最近程慄找了家特別好吃的店，隻有晚餐時才會有特供的食材，初壹和她這幾天都踩點過去，回來免不了很晚。
喬安琛有時候都睡著了。
初壹找出了針線盒，
幫他把衣服扣子縫好，然後順便熨燙整齊，掛在衣櫃裡。今天晚歸的人變成了喬安琛，初壹快要睡著時他才回來，沒來及說兩句話，便忙去洗澡，初壹沒等的及他出來就已經墜入夢鄉。
早上初壹迷迷瞪瞪的起來去上廁所，出來時剛好撞上喬安琛準備上班，他腳步頓住，很認真的開口。
“你幫我把西裝扣子縫好了嗎？”
初壹胡亂點了兩下頭。
“謝謝。”喬安琛禮貌的和她道謝，初壹回了句不用謝，又一頭栽回床上。
等再次醒來，初壹才恢復清醒，她突然記起早上的事情，心裡莫名覺得怪異。
她和喬安琛之間，似乎變得太過客氣了一點，客氣到，完全不像是一對夫妻了。
臨近平安夜之際，程慄男朋友出差終於回來了，他去了一趟國外分公司，度過為期兩個月的學習。
這對相隔異地的鴛鴦終於又重新聚首，程慄毫不猶豫的拋棄了初壹，
投入了男朋友懷抱。喬安琛明顯感覺到，初壹悶頭在家的時間變長，整個人似乎也蔫了幾分。
下班回來，他隨口問了一句。
“怎麼了？最近都不出門了。”
“程慄男朋友回來了……”初壹有氣無力道，喬安琛思索了幾秒，了解點頭。
“那你也隻能一個人了。”
“……”初壹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沒做聲了。
對。
別人有男朋友的忙得顧不上好朋友。
她這個有老公的人卻隻能找好朋友玩。
並且，她的老公絲毫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對。
初壹嘆了口氣，趴在那裡，神色越發萎靡。
今年的平安夜是在工作日的周二，喬安琛毋庸置疑是沒有假期的，初壹在瀏覽著網頁的時候，手裡無意識翻起了附近口碑好的餐廳。
滑動了幾頁後，她猛地回神，退出了軟件。
——反正看再多也沒有用。
不知不覺，節日的氣氛逐漸濃厚，
伴隨著嵐城第一場小雪來臨，街角開始擺出了第一棵聖誕樹。紅衣服白胡子老爺爺也被貼在了窗戶玻璃上，初壹去超市買了一斤的蘋果，還是最貴的那種。
平安夜沒有人陪她過，沒關系，還有蘋果陪著她。
臨近下班的時候，初壹突然收到了喬安琛的信息，她盯著那短短的一行字，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今天平安夜，你想去哪裡吃飯？】
不知為何，她莫名有種老母親的既視感，好像是自家鵝子終於懂事了的心酸。
初壹吸了吸鼻子，回復。
【你今天不加班嗎？】
【不加】
【那我定好餐廳，待會發給你，你下班直接過來？】【好，你看好就行】
【先不說了，我還在忙】
【嗯嗯，我去選餐廳】
啊，初壹收起手機，感慨萬千，最後還是深藏滿腔唏噓，迅速的去看餐廳了。
鑑於喬先生的特別口味，
初壹沒敢訂西餐，她隻是在點評網站找了個評分最高的音樂餐廳，看評價圖片，那邊環境不錯，菜色也好吃，最重要是各種口味都有，鹹淡甜辣，任君挑選。把地址發給喬安琛之後，初壹就開始換衣服了，雖然寒風瑟瑟，但女生想穿裙子的心是阻擋不住的，初壹在連衣裙外頭套了件大衣，照樣氣場全開，曲線盡顯。
她提前抵達了地方，這家餐廳的環境確實很好，小資的裝修風格，隨從可見大盆的綠植和花草，桌椅都是黑色胡桃木，正中舞臺上還有樂隊在唱歌。
餐廳雖然大但挺安靜，每個卡座的私密性都很強，被綠植架子隔斷遮擋，頭頂的燈光也很別致。
初壹大概等了有十分鍾，門口就準時出現了喬安琛的身影，檢察官先生明顯是一下班就匆匆趕來的，衣服照舊一身整齊西裝，大衣拎在手上，抬頭張望的模樣吸引了旁邊好幾桌人的視線。
喬安琛是個很守時的人，
幾乎精準到了分秒，大概是性格職業使然，他哪怕是隨口的一句承諾，也會放在心上。所以大多數時候，初壹對喬安琛是很放心的，因為他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
然而，他根本就沒有主動說出口的覺悟。
“這裡——”初壹朝他招了招手，喬安琛目光立刻轉過來，和她撞上，他點了點頭提步走向她。
“你點好菜了嗎？”喬安琛把大衣擱在椅背上，出聲問，初壹搖了搖頭。
“沒有，等你一起點。”
兩人研究了一會菜單，最後還是初壹在點評網站那裡選了幾個網友力推的菜色，等待上菜的過程中，初壹問他。
“你今天怎麼想起要約我在外面吃飯了？”
“不是平安夜嗎？”喬安琛倒了杯水，喝了口疑惑道。
“可你是個連情人節都不過的人。”初壹說。
喬安琛喝水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有些微微感慨。
“今時不比往日……”
“？
”初壹想起他昨天的表現，臨睡前都沒有什麼反應，根本不像是要準備過平安夜的人。她腦中突然閃過什麼。
“是不是你同事提醒你了？”初壹懷疑的看著他，喬安琛表情一僵。
“他隨口提了一句……”
其實不是，靳然下班前特意跑過來提醒他，今天平安夜，不要再帶人家出去吃湘菜了。
而喬安琛，根本就不知道平安夜還要特意一起出去吃飯這件事情。
他聽完沉吟了幾秒，立刻給初壹發了信息。
初壹：“……”
她就知道。
以喬安琛這個性格，能想到過節專門和她到外面吃飯，簡直不亞於火星撞地球。
她佛了。
初壹也給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壓下腦中翻滾的情緒，保持微笑語氣得體道。
“那真得感謝你這個朋友，下次有機會我要當面謝謝他。”
菜上了上來，賣相都還不錯，動筷前，初壹莫名還有些緊張，
盯著喬安琛，有點害怕他會突然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