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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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可不可笑?」


 


是挺可笑的。


 


江逐年把最好的都給了周希沅。


 


會心疼周希沅擠地鐵,埋怨她不按時吃飯,看到景色很好的地方會想著帶她去旅行。


 


對我卻隻有無窮無盡的敷衍和冷漠。


 


周希沅起身,衝我微微一笑,滿是倨傲與得意。


 


「一個男人把所有的愛給出去後,他就不會再愛人了。」


 


沒辦法,愛情裡講究先來後到。


 


姜小姐,你多擔待啊。」


 


8


 


出院這天,下起了雨,是江逐年來接的我。


 


車子停在地面停車場,他撐著傘站在檐下等我。


 


走近時,他伸手想要接過我手裡的包,卻被我閃躲拒絕。


 


他的神色有一瞬的怔愣,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喉結滾動好幾次,

才終於開口。


 


「前幾天省裡突然抽調專家組,我不在醫院。」


 


傘面忽然傾斜,雨簾在他眉眼間割出陰沉。


 


我淡淡「嗯」了一聲,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沒有追問那晚他醉酒,周希沅送他回家的事。


 


事已至此,他不想提,我也不再有探究的念頭。


 


見我不做聲,江逐年握著傘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非要現在鬧?」


 


我沒搭理他,隻覺得疲累,「走吧。」


 


江逐年的步子一如既往地快,像往常一樣,步履匆匆,不在意我跟在後面的吃力。


 


我逐漸跟不上他的步伐,雨水很快就打湿了我的衣衫,寒氣侵骨。


 


江逐年依舊沒有注意到我的狼狽,步子愈走愈快。


 


我忽然想起那天他和周希沅在一起散步時的場景。


 


他刻意為她放緩的步伐,

一步又一步,砸在我心上。


 


高跟鞋卡進排水格柵,腳踝傳來鈍痛。


 


我費力彎腰掙扎,卻瞥見幾十米外,江逐年已抵達車旁,正低頭整理袖口。


 


抬眸的瞬間,他隔著雨幕衝我點了點腕表,「快點,我下午還有手術。」


 


而那雙被意大利定制皮鞋包裹的腳,始終釘在離我幾步遠的地面上。


 


心底聽到了很輕的碎裂聲,一地散碎血肉,再也拼不起來。


 


他永遠都不會等我,甚至都不回頭看一眼。


 


我的眼睛早已擁抱了他的背影無數次,然後在一次次的落寞後獨自追趕上去。


 


而這回,我沒再主動跟上去。


 


我站在原地,定定看著他。


 


看著江逐年的臉色從平寂無波、到擰眉疑惑,再到熟悉的不耐。


 


「江逐年,就到這裡吧,

我們分手吧。」


 


9


 


曾經我聽過一句話。


 


當你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這段感情時,就對視吧。


 


因為眼睛不會說謊。


 


而我和江逐年短暫的對視中,他的眼睛像是一汪S寂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


 


可我分明從他看周希沅的眼神裡,看到了波光粼粼,看到了情意綿綿。


 


那種愛意是藏不住的。


 


所以當他再次將我丟在原地,一臉困惑地看著我時,我真的一點繼續往下走的念頭都沒有了。


 


而這次,江逐年終於知道往回走找我了。


 


他的腳步很急,站在我面前時,陰影擋住了我所有的光亮。


 


「姜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又在鬧什麼?!


 


我為了接你出院,迎著暴雨開了一夜的車趕回來。


 


下午又要連軸轉開會,我真的很累。


 


或許我極少和江逐年吵架紅臉,他被我氣得不輕。


 


「我在鬧什麼?」


 


我抬起被雨打湿的衣袖,「江逐年,在一起三年,你真的愛過我嗎?」


 


你從不記得我的喜好。


 


我最討厭香菜,可和你在一起吃的每一頓飯都掛滿了香菜,隻是因為周希沅愛吃。


 


你也不會記得我的生日。


 


三年裡的每一次生日,都是我一個人過,你卻連一句祝福都沒有。


 


可你卻會在周希沅每年生日的時候,卡著零點送上祝福。


 


你更不在意我的感受。


 


和你一起走路時你從未等過我,總是我踉跄追趕著你,哪怕今天我剛做完手術,還在下雨,你也不會回頭看我一眼。


 


透過雨幕,

他向來清冷自持的神色終於有了波瀾。


 


他撐著傘,沉默了很久。


 


「江逐年,你愛的分明是周希沅,又為何要執意和我結婚呢?」


 


怎麼,難道你打算和不愛的我結婚,然後再用一生去懷念愛的人嗎?


 


我告訴你,江逐年,真的挺讓人惡心的。


 


誰要淪為你悼念前任的工具?!


 


江逐年怔怔看著我,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雨傘有一瞬的傾斜。


 


他心中的天平似乎終於舍得為我偏斜一回。


 


沉默了許久後,他緩緩開口。


 


「姜言,你是氣一時。」


 


今天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我等你氣消。」


 


10


 


當晚,我沒有回家。


 


閨蜜芝芝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路邊的一個麻辣燙小攤上吃飯。


 


江逐年從不會陪我吃這種路邊小攤。


 


他說他有潔癖,嫌這些地方髒。


 


所以和他在一起三年,我幾乎很少碰這些。


 


直到周希沅在我面前炫耀,他們戀愛時江逐年給她剝小龍蝦,陪她吃遍大學城的小吃時。


 


我才意識到,哪有什麼潔癖。


 


隻不過他的偏愛和例外,從沒給過我。


 


芝芝坐在我對面,一臉疑惑和震驚地看著我。


 


「你和江逐年分手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


 


不怪她這個態度。


 


畢竟當年江逐年出現在我的世界裡,陪著我一起照顧媽媽時,我對他真的是既感激又愛戀。


 


那時的我,處在即將失去至親的不安中,迫切地想要抓住一個人依靠。


 


以至於後來,他隻稍稍從手縫裡漏出一點兒愛,

就徹底俘虜了我。


 


我喝了口汽水,看著芝芝,認真地說。


 


「是的,我和他提分手了。」


 


「姜言,你真的不愛他了?不會後悔?」


 


我鄭重地點點頭。


 


曾幾何時,我很愛他。


 


初見時的耀眼和最難時的陪伴,支持著我孤獨地追逐這幾年。


 


我很努力。


 


可是,有周希沅在,我始終走不進他的世界,也看不透他的內心。


 


即使是最親近的時候,他抱著我。


 


可漆黑的瞳孔裡,更多的是妥協,是寂寞。


 


為此,我不斷內耗。


 


我開始悄悄將自己和周希沅作比較,開始暗地裡和他們較勁。


 


結果,隻得到一個滿身傷痕的我自己。


 


所以,我放棄了。


 


「江逐年這人性子太冷,

壓根不會愛人。」


 


「姜姜,你和他在一起,是你受委屈了。」


 


芝芝舉起汽水,和我碰了一杯。


 


「讓我們恭喜我美麗的姜小姐,終於結束了她長達三年的情感糾葛。」


 


「就是今天,此時此刻,終於徹徹底底放下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


 


我笑著和她碰杯。


 


滿盈的氣泡在口腔細碎地炸開。


 


我忽然就釋然了。


 


人生苦短,何必對不屬於我的東西念念不忘。


 


敬不再回頭的過往,也敬自由的明天。


 


11


 


回去的路上,猝不及防地下起了雨。


 


叮咚一聲,手機響起。


 


是江逐年的消息。


 


【晚上十點了,什麼時候回家?】


 


江逐年依舊認為我是在鬧脾氣,

好像我今天的分手宣言一點也不作數。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他壓根就沒做錯什麼。


 


不就是粗心大意了些,日常的關心沒到位。


 


不就是和初戀有了些許工作上的聯系。


 


不就是我一時生氣,冷靜冷靜就會好了。


 


他從來就沒有把我的委屈當回事,隻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沒有理他,快速劃掉信息。


 


幾分鍾後,他又打來了電話。


 


我沒接,他便隔幾分鍾打一次。


 


我突然就有點想笑。


 


江逐年一向沉穩自持,我的事極少在他的心頭留下漣漪。


 


可這會兒,他居然執著地給我打了近十通電話。


 


最後一通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接了。


 


他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你在哪?」


 


說話的語氣有些著急,

似乎很擔心我。


 


聽我這邊沒有回復,他像是反應過來,恢復了往日的指責。


 


「姜言,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這次你再醉成一灘爛泥,我是不會去接你的。」


 


我剛知道周希沅存在那會兒,曾和他大吵過一架,一氣之下提了分手,然後在酒吧買醉。


 


可那會兒到底年輕氣盛,也終歸心有不甘。


 


最後,我沒骨氣地給江逐年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他來接我時神情平靜淡漠,眼底卻有烏青。


 


我沒回家,他也遲遲未入眠,等到十二點。


 


我醉醺醺癱倒在他身上,流淚叫他的名字時。


 


風中飄來他一句很輕很輕的,「對不起」。


 


冷風灌入口鼻中,我長呼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江逐年說道。


 


「江逐年,今天我已經和你提出分手了,我不會回去了。」


 


過兩天,會有搬家公司來拿走我的物品。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姜言,你認真的?」


 


「當然,我很認真。」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裹緊了身上的圍巾,隱入風雪。


 


12


 


我新租了個房子。


 


一室一廳,雖然沒有江逐年的大平層豪華,但也夠我一個人生活了。


 


分手後,我的時間突然充裕了起來。


 


從前我總要在下班後學習各種烘焙,來討江母的歡心。


 


而現在,我卻有了時間做自己愛做的事,或者和朋友聚會。


 


江逐年的母親是個傳統又保守的家庭主婦。


 


她同意我進門,也是看中我在媽媽生病時對媽媽無微不至的照顧,

覺得我乖順,好掌控。


 


我們第一次見面,她話裡話外都是要我在婚後回歸家庭,好好相夫教子。


 


所以每個雙休,我都要早起陪著江逐年驅車兩小時去郊外看他的父母。


 


聽他傳統又保守的父母一句又一句的規訓。


 


聽江母斥責周希沅滿世界飛、不著家的不靠譜。


 


其實我很不喜歡。


 


但是因為江逐年,我一直沒有反抗。


 


好在現在我自由了。


 


身體上、精神上都自由了。


 


沒有人能決定我下班後是宅家還是和朋友吃飯。


 


也沒有人能牽動我的心弦讓我難過。


 


這周日,我第一次睡了個飽,一直到上午十點才醒來。


 


搬家公司卻打來了電話。


 


「姜小姐,江先生說要你親自過來,

他才肯開門讓我們進去啊。」


 


電話那頭,江逐年冷冽的聲音響起。


 


「姜言,就算你要搬走,至少也要本人親自到場收拾吧。」


 


否則,我不會放陌生人進我的家。」


 


......


 


我到江逐年家時,江逐年正倚在門前,和搬家公司僵持著。


 


看見我出現,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才輕搖頭,嘲諷道。


 


「姜言,這三年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讓你這麼快拉黑我。


 


現在找你,還要託別人才能和你通上電話?


 


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三年,江逐年還是這麼傲慢。


 


他冷漠、疏離,就像是共同生活的一個過客。


 


哪怕到現在,他依舊不肯低下他那高昂的頭顱。


 


「江逐年,

如果你隻想和我說這些,那我們確實沒有通話的必要。」


 


我徑直略過他,走進屋內,示意搬家公司進屋。


 


江逐年抿了抿唇,再沒開口,視線卻始終跟隨著我。


 


他看著我指揮搬家公司搬東搬西。


 


好幾次,欲言又止,表情糾結。


 


衣櫥裡的衣服從亮麗多彩到隻剩下黑白灰。


 


廚房裡我添置的鍋碗瓢盆也一件件從臺面上消失。


 


直到我開始拆掉牆上掛著的照片牆,江逐年終於坐不住了。


 


他站到我面前擋住我,因為身高的原因帶著些壓迫感。


 


「姜言你幹什麼?」


 


「這些照片上也有我,我不同意你帶走。」


 


這些合照大多都是一些重要的日子拍的。


 


照片上的我笑臉盈盈,總是下意識地往江逐年身邊靠攏。


 


而江逐年大半都隻是一張清冷的側臉,帶著點抗拒。


 


三年裡,我記不清承受了他多少冷眼。


 


一想起那些委屈難挨的日子,我就有種後怕的陰影,一點也不想再看見了。


 


江逐年說的沒錯。


 


照片上也有他,我的確不該帶走。


 


所以,我當著他的面,將有我的那一半全部撕下來。


 


一張又一張,滿地碎屑。


 


我隻帶走我自己。


 


江逐年愣住了。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聲音發緊。


 


「姜言!」


 


眼眶殷紅。


 


我用力抽出手腕,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江逐年,你向來不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又何必為這些照片動怒。」


 


收拾完,地面有些狼藉。


 


江逐年緊皺著眉,臉色難看。


 


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把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


 


他給我買的金器、玉镯,我一個都沒落下。


 


我已經用最好的青春換了最深的教訓。


 


錢和愛,我總要有一個。


 


臨走前。


 


我把房子的鑰匙輕輕放到桌上。


 


一同丟下的,還有那枚訂婚戒指。


 


13


 


上次搬家不歡而散後,江逐年沒再來找過我。


 


我們分手退婚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朋友圈。


 


聽到這個消息的人,無不惋惜。


 


畢竟我和江逐年三年的感情,已經走到了訂婚,離結婚就差臨門一腳。


 


倒是周希沅,在我們分手後的第一天就發了條朋友圈。


 


【屬於我的,你永遠也搶不走。

(比耶)】


 


共同認識的朋友告訴我的時候,我隻覺得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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