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A -A
皮膚白得發光。


 


滿意了。


 


對眼睛可太友好了。


 


以後找男朋友就照著倆人的標準。


 


17


 


已經是第三回在天臺找到我哥了。


 


晚風微涼。


 


他坐在無邊夜色裡。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猩紅明滅,散不盡的煙繚繞著他寬大卻孤寂的背影。


 


我生怕他哪天真想不開跳下去。


 


於是拉了陸重雨悄悄商量對策。


 


「我哥現在除了錢,就剩我倆了。


 


「可能咱倆讓他最近太闲了沒事幹,以為我們不需要他了。


 


「如果我們真的不需要他了,他肯定毫不猶豫跳下去。


 


「所以……」


 


第二天。


 


我故意找人打架惹是生非。


 


我哥被輔導員叫來辦公室時。


 


我鼻梁上貼著創可貼。


 


垂著腦袋,小心翼翼瞅著我哥。


 


果然,我哥看向我時,眉頭一皺。


 


我閉上眼睛,祈禱罵得輕一些。


 


誰知。


 


「誰把我這麼乖的妹妹打成這樣的?」


 


我哥冰冷的視線沿著桌面一掃。


 


我簡直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猛地抬頭看向我哥。


 


校長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哈哈,有沒有可能其實是你妹妹打的別人……」


 


「怎麼可能。」


 


我哥眉峰一凜。


 


「她從小到大善良得連隻螞蟻都不敢踩S。」


 


哥真的,我哭S。


 


「哥你真帥。」


 


我立馬星星眼。


 


我哥的氣勢瞬間垮了一秒,他揚起眉:「還行吧。」


 


下一秒。


 


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保安隊長調來了監控。


 


畫面清晰地顯示。


 


是我先一腳踹上對面男生的腿的。


 


當然這些都是我花錢請他們演的戲。


 


鼻梁上的傷是演戲時太投入,假裝被推倒在地上時,不小心被樹枝劃破的。


 


這些肯定不能讓我哥知道。


 


我立馬又愧疚地低頭:「對不起,哥……」


 


誰知我哥把那段監控重新調回去看了一遍,沒忍住嘖嘖稱贊道:「丫頭你別說,你這一腳還挺帥的。」


 


校長:「……」


 


我:「……」


 


我哥這才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抱歉剛剛誤會了。」


 


校長忙打圓場:「既然同學之間已經和解了,就沒什麼事了,讓陸總費時間了,辛苦了。」


 


我哥大手一揮:「那就再捐兩棟本科教學樓吧。」


 


校長:「!」


 


他差點跪下來喊再生父母。


 


「謝謝陸總!」


 


一出門。


 


我就抱上我哥的手臂:「哥,還得是你,一來就能輕易擺平,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你啊。」


 


我哥輕笑一聲,幫我捋好耳邊散亂的發:「小兔崽子,下次安生一點。」


 


我滿口答應。


 


內心實則恰恰相反。


 


安生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我又喊住同系的黃毛。


 


「喂。」


 


黃毛轉身。


 


渾身腱子肉,

神色很兇。


 


我抖了一下:「哈哈,黃毛同學,你想不想做個小兼職。」


 


黃毛眉頭一擰。


 


嚇得我連連擺手:「算……」


 


誰知話音未落。


 


隻見眼前人嘴角一撇,眼尾一垂,沙包大的拳頭委屈地捂住眼睛:「嗚嗚嗚能不能不要叫我黃毛……我的頭發顏色是天生的。」


 


我呆住:「混……混血嗎?」


 


這看起來也不像啊。


 


黃毛點頭:「河北混天津的。」


 


我:「……」


 


算了管你北京天津的。


 


能幫我就行。


 


當晚。


 


我哥坐得離天臺邊近了一點。


 


我表示理解。


 


因為遠一點還是能聽到隔壁別墅隱隱約約傳來的男女主在後院蕩秋千時的歡笑聲。


 


太扎心了。


 


眼見我哥又要落淚。


 


我鼓起勇氣。


 


領著黃毛踏上天臺。


 


「哥,你看我談了個男朋友!」


 


我簡直忘不了我哥轉身看向我和身邊黃毛時的眼神。


 


從一開始的迷茫到震驚再到震怒,最後目眦欲裂。


 


「陸重雪!」


 


他唰地從天臺跳下來。


 


鞋都沒穿好。


 


我眼見不對,趕緊拉起黃毛跑。


 


黃毛邊跑邊茫然:「你怎麼沒跟我說還有生命危險啊。」


 


我:「給你加錢加錢好了吧,快點啊,別被我哥追上了!」


 


最後還是被追上了。


 


黃毛跑得快,

搶先一步衝出大門。


 


我落後一步。


 


眼睜睜看著大門在我眼前關上。


 


我哥眸色晦暗,冷笑著一步步朝我走來:「你倒是會談,談了個這麼會跑的,就連自己女朋友也不要了。」


 


我背靠著大門,嚇得牙齒打戰,伸手去推我哥的肩膀:「哥,哥我錯了……」


 


我哥不說話。


 


眼睛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像是冰冷的湖水。


 


要把人溺斃。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


 


心裡快後悔S了。


 


我哥見我腿軟得要滑下去了,終於屈尊降貴後退一步。


 


手卻高高抬起。


 


丸辣要被扇巴掌了。


 


我閉上眼去擋。


 


那雙手卻輕輕落在我的頭上。


 


「分了吧,他不喜歡你,不要將就一個不喜歡的人,會很累。」


 


再睜眼時。


 


我哥已經走了。


 


背影高大落寞。


 


我卻覺得瘦了很多。


 


丸辣。


 


怎麼還讓我哥傷感上了呢。


 


計劃失敗。


 


Plan B 啟動。


 


隔天闖進我哥臥室時。


 


我發現我哥的手臂不僅流血了。


 


還正往手裡倒藥片。


 


白色的藥片冰涼地躺在我哥手心。


 


讓我無端想起剛把我撿回家時,手心裡那顆牛奶糖。


 


可是哥啊。


 


藥片很苦的,沒有糖甜。


 


我深呼吸一口氣,高喊一聲:「等等,哥,你看這是什麼?


 


「你要當舅舅啦,

開心嗎?」


 


我哥不明所以地回頭。


 


看見我手裡那張產檢單時瞳孔一縮。


 


我見他愣住。


 


趁熱打鐵:「哥,你覺得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忽地我卻覺得哪裡不對勁。


 


臥室寂靜無聲。


 


我哥正慢慢摳出嗓子裡的藥片,又拿紗布一圈圈纏好手腕,所有動作冷靜得可怕。


 


我心虛地覷他:「哥,你不S啦?」


 


我哥冷笑一聲,拎起一邊的雞毛掸子起身:「對,不S了,怕你再生個小黃毛在我墳前蹦迪。」


 


說罷他朝我走來。


 


我嚇得唇直哆嗦,一邊往後退:「哈哈,不S就好,不S就好,其實我根本沒……」


 


忽地,我想起什麼,閉上嘴巴。


 


可不能跟他說出實話。


 


要是說出來,他覺得我耍他,其實根本沒什麼需要操心的。


 


他又想自盡怎麼辦?


 


我硬生生控制住想要逃跑的腿,站在原地。


 


打吧。


 


打吧。


 


我親愛的哥哥。


 


這點痛不算什麼。


 


擦幹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大爺的。


 


怎麼還唱起來了。


 


雞毛掸子落下前,我一縮脖子。


 


然而下一秒。


 


身後揚起一陣很輕的風。


 


我被人摁進懷裡緊緊抱住。


 


同時。


 


「啪」的一聲。


 


抱住我的人渾身一顫。


 


我茫然地抬頭。


 


發現自己正被陸重雨抱在懷裡。


 


一抬頭。


 


就能碰到他繃緊的下巴。


 


此刻他沒有閉眼,也沒有逃避。


 


從容冷靜地和我哥對視。


 


我哥怔住,雞毛掸子一扔,忙上前查看他的傷口:「陸重雨,你幹什麼呢?」


 


陸重雨卻抱住我不放手。


 


我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共享著溫度和心跳。


 


「哥,那個產檢單是假的,我幫姐姐打印的。」


 


我哥撫上他傷口的動作驟然停住。


 


18


 


解釋完我這段時間反常的行為後。


 


我哥和我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雙手搭在腿上,很頹然地垂下腦袋。


 


「這事,也有哥的錯。


 


「哥確實想過自……但,腦海裡一直浮現你們倆的身影,

哥就下不去手。


 


「哥有你們倆,真的很幸福。


 


「不會怪命運不公,再額外祈求什麼。


 


「還有剛吃的不是安眠藥,是維生素而已。」


 


「那手腕上呢。」


 


我追問。


 


「澆花的時候被樹枝劃破了。」


 


說罷他抬起頭。


 


衝我倆笑:「真的。」


 


我感動得眼淚都要下來了,起身猛地撲進我哥懷裡:「哥!我們也愛你!


 


「還有,我們不如搬家吧。」


 


我埋在他胸口悶悶道。


 


「我也不想看見他們。


 


「我們在屬於自己的角落裡,獨自幸福就好。」


 


陸重雨猶豫了一下。


 


起身張開手臂和我們抱在一起。


 


19


 


結果沒其樂融融兩天。


 


陸重雨的親生父母找過來了。


 


他們眼含熱淚。


 


拉住陸重雨的手:「哭哭,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對這種假惺惺裝模作樣的場面我早已習以為常。


 


畢竟之間就有些人冒名頂替。


 


其實也是看上了我哥的補助。


 


見他們演盡興了。


 


我揮手要趕人。


 


就聽一直沉默著的陸重雨很輕地叫了聲:「爸,媽。」


 


我驀地愣住。


 


還真是他親生父母啊。


 


我把陸重雨拉回來:「你走丟的時候年紀小,再看看是不是呢?」


 


陸重雨低下頭:「我記性好,錯不了。」


 


我一時啞口無言。


 


不知道說些什麼。


 


也不敢問他走不走。


 


畢竟那是他真正的家。


 


說到底我們之間才是外人。


 


我們沒有資格勸他。


 


「哦,那挺好的,挺好的。」


 


我強顏歡笑。


 


一下覺得真沒意思。


 


於是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那走的時候跟我說一下啊。」


 


臥室門一關。


 


我撲倒在床上。


 


不一會兒,還真聽見隔壁臥室收拾東西的聲音。


 


他大爺的。


 


還真要走啊!


 


我拿被子悶住自己。


 


防止自己忍不住衝出去大喊:「混蛋,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羈絆了嗎?」


 


就聽有人敲我門。


 


「丫頭,不出來和弟弟道別嗎?」


 


還道別呢。


 


我不追出去打他一頓罵他忘恩負義忘了這麼多年的陪伴和親情就不錯了。


 


「不了,哥,你們走吧。」


 


就聽行李箱滾輪的聲音。


 


腳步聲卻在我門前停留了幾秒。


 


但僅僅是幾秒而已。


 


又很快離開。


 


……


 


陸重雨不在的暑假。


 


真的很無聊。


 


我想念我們一起打遊戲,笑著鬧成一團,一起半夜興起爬山,躺在草地裡看星星卻被蚊子叮得嗷嗷叫。


 


當然隻有我一個人嗷嗷叫。


 


陸重雨淡定地起身幫我打蚊子。


 


總的來說。


 


他人還挺好的對吧。


 


我發瘋,他也不嫌棄我。


 


我打他,他也不會還手。


 


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像隻聽話的小狗。


 


可是。


 


屬於我的小狗卻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我。


 


爹的。


 


心痛。


 


20


 


獨自度過的第 28 天暑假。


 


手機上卻沒有他的消息。


 


我徹底失望。


 


百無聊賴坐在飄窗曬太陽。


 


忽然。


 


不遠處的路上。


 


走過來一個清瘦頹長的身影。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是陸重雨!


 


他回來了!


 


幾乎是迫不及待衝出門。


 


正好陸重雨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隔著門和我對視。


 


我這才發現。


 


陸重雨曬黑了一點,行李箱也破破爛爛。


 


整個人似乎是跑過來的。


 


正微微喘著氣。


 


見到我時,眼睛亮了亮。


 


「呦,在家裡待不下去,想起我們的好,所以回來了?」


 


陸重雨沒說話。


 


隻是直勾勾盯著我。


 


陽光清淺,在他眸子裡泠泠輕漾。


 


像是要把之前落下的全部看回來。


 


「那就勉為其難接受吧。」


 


我打開門。


 


還沒張開手臂。


 


那人便撲了過來,把我抱在懷裡。


 


「對不起,很想你。」


 


21


 


後來我才知道。


 


陸重雨走那麼急是為了處理家鄉戶口問題。


 


本來幾天就能回來。


 


結果家裡正好走了人。


 


陸重雨無奈隻能留下,忙前忙後。


 


手機也意外壞掉,

無法和我們聯系。


 


最後還是借的手機打的電話。


 


可把我心疼壞了。


 


使勁往他碗裡夾好吃的。


 


陸重雨沒有推拒。


 


把我夾的一口一口全吃掉了。


 


我哥舉起杯:「那就祝賀我們團聚吧。」


 


燈光下。


 


我們舉起玻璃杯。


 


碰在一起。


 


「叮」一聲。


 


清脆的,幸福的聲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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