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當葉嫻雅拿著那張訂婚請帖笑意晏晏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面上平靜無波,心裡卻已然天翻地覆。
心裡仿佛住了一頭野獸,它蘇醒過來,啃噬我的五髒六腑,碾碎我的每一截脊骨。
「來看看吧,然後以後就別出現在施言面前了。」
我垂眸接過,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你和施言不可能的,你在他背後搞的鬼我都不會告訴他,停在這裡就好了,別讓他恨你。」
眼前的人妝容精致,淡然的臉頰上神情冷漠難掩氣質,一身衣裝大概是普通人奮鬥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昂貴。
我歪了頭問她,「為什麼?」
她還是高貴優雅的樣子,「我知道施言不喜歡我,我在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他了,但我知道自由戀愛的話,他是看不上我的,隻好跟他走家族聯姻這一條路。其實也沒關系,
隻要他是我老公就可以了。我不想多幹涉他別的生活,但是你,不能留在他身邊,吳總,你可不是什麼好人。」
說完她喝了一口咖啡,舉手投足間都是優越的感覺。
我突然支著下巴對她笑了一下:「你的咖啡裡有蟑螂。」
她臉色立刻變了,像是被惡心到了,斜眼看了一眼咖啡杯,裡面除了咖啡什麼都沒有。
意識到被我耍了以後她又變得惱怒起來。好在天生好涵養讓她沒有破口大罵起來,「這個玩笑並不好笑,話我已經說完了,要怎麼做你應該清楚,打擾了。」說完便起身走了。
我打開那張請柬,摸著施言的名字,心頭巨石沉甸甸地壓得我喘不過氣。
助理推開門跟我說,施董請我過去一趟。
我將請帖收了起來,平復了一下心情,其實我覺得這個時候施董找我不會有什麼好事,
但,最壞又能壞到哪去呢。
我推開施董的辦公室門,他站在魚缸前看魚。見我來了仍然笑得爽朗,「吳諾,你來看看我新買的魚,花了我小幾十萬,怎麼樣。」
我站在魚缸前,沒說話,也沒有表情。
施董也不在意,看著我木然的神情嘆了口氣,「看來你對施言是動了真感情。」
我看著彩色的魚慢悠悠地遊來遊去。已經無心再說什麼,「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這兒子,花心種,沒心肝,能在你手底下這麼久,還能聽你的話,我就猜到了幾分了,吳諾,你來公司這麼久,我很欣賞你,但是葉家也明確提出了,不能留你,我會給你滿意的補償的。」
我看著魚身上鮮豔的一抹紅,笑了一下,「那就謝謝施董了,隻是施言那邊,您準備怎麼解ṱŭₑ釋?」
施董走到椅子旁坐下,
明明是仰頭看我,卻顯得無端高傲,「不用解釋,吳諾,就算你直接消失了,施言也不會多問一句,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應該都很了解。」
是啊,我們都很了解,可是怎麼可以這麼說呢,好像我在施言心裡像塵埃一樣微小得不值一提。
我那麼愛施言,我們才是會永遠在一起的人。
第七章
我打好了辭職信,畢竟我不是個喜歡虎頭蛇尾的人。
我捏著辭職信,沒什麼感覺,離開這間辦公室的時候我想起我多年前剛來這家公司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還滿懷抱負。
我赤著腳在落地窗邊喝酒,紅酒瓶倒了,染紅了白色的純毛地毯,看得我紅了眼。
仰頭靠在了窗前,原來一個人倒霉的時候,可以這麼不順。
我無聲的地笑了一下。
施言開門走了進來,
見我這種模樣愣了一下,蹲在我身前問我,「怎麼了?」
我抓著他的手,還未說話眼圈就已經紅了,落下眼淚,施言看得微怔片刻,捻了捻我的手心,「一切都不會變的,我們還是可以跟以前一樣。」
「你喜歡我嗎?」我小聲問他,在等一個回答,在等一個希望,等一個救贖。
他點點頭,「我當然很喜歡你。」
「那你愛我嗎?」
他好看的眉頭皺起了,俊朗清冽的臉上神色復雜,最後留下一聲嘆息,「姐姐,出來玩怎麼可以說愛呢。」
我垂眸看了會毛毯上鮮紅的酒漬,緘默了許久,才重新抬頭揚起一個笑來,勾上他的脖子,「是我不懂事了。」
愛是沒有的。
那我就不要了,留在我身邊就好了。
都不要搶走他。
都不要搶走他。
我摟得用力,他在我的臂彎中憋紅了臉,卻也沒有反抗。
早上醒來的時候他下身穿著灰色的長褲,上身半裸,站在窗邊接電話,陽光照在他光裸的肌膚上,泛起健康的光澤,看得人心猿意馬。
我眯著眼睛逆光看他,許久不厭。
他掛了電話走到我床邊親了親我的額頭,「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
「訂婚的場地,走走過場。」
我偏頭問他,眸光在晨曦中分外認真,瞳色變得淺淺淡淡,仿佛某種儀式開始前,祭壇上聖潔的祭司,「一定要去嗎?」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當然。」
我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堵住他的唇,看著他有些享受地眯起了眼睛,這才緩緩分開,「要不要我買個大點的浴缸陪你玩?
嗯?」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泛起水霧,美得動魄驚心,「要。」
我笑著放了他走。
看他穿衣服,看他在屋裡找手機,看他替我放了一杯水在床頭,一如往常,沒有分別。
好像一切真的就像從前一樣。
最後他關上了臥室的門,出去了。
聲音輕輕的。
卻響在了我的心上,一切都好像一樣,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會有人把他搶走,我留不住。
但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跟人分享了。
第八章
我在雙人浴缸裡放好了水溫適中的水,放了滿滿一浴缸,灑下玫瑰花瓣,倒了整整一瓶的沐浴露。
泡泡鋪滿水面,煞是好看。
我給施言打電話,他那邊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寶貝,
到哪了?」
「快到了,怎麼這麼著急?」他聲音帶著點輕笑,聽得我萬分激動。
「想見你,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等我。」
他這麼說。
我開門便與他糾纏,他的手指有些涼,激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將我按在沙發上時,我勾住了他的脖子,媚ƭű₄眼如絲,期期艾艾,我問他,「言言,你愛我嗎?」
他便停了動作,皺起了眉頭,叫了我名字,「吳諾。」
我立刻大笑了起來,忙說抱歉,是我越界了。
我摸摸他的頭發,小聲撒嬌,「今晚,想喝點酒呢。」
他咬了口我的耳垂,吐氣如蘭,「我去開。」
「不用,我已經開好了。」
我倆曖昧地喝著交杯,又重新倒在一起,耳鬢廝磨,
繾綣萬分。
最後也不過片刻,他便昏睡過去。
我看了好久他的臉,留下了深情又炙熱的吻。
「言言,不愛我也沒有關系的,你隻要屬於我,屬於我就好了,不要離開我,也不要跟別人在一起。」
我小聲呢喃,說得自己傷心欲絕,淚流滿面。
我一邊哭一邊用繩子綁住了他。手腳纏住,緊緊系了個S結。
我的言言真的好高,原來看起來那麼瘦也是很沉的啊。
我隻好拖一會,歇一會,最後將他拖到浴缸前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沒了力氣。
我扶著浴缸邊緣用力喘息起來,手指碰到泡泡下的水已是冰涼。我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不行的,這麼涼言言會感冒。我又重新放了溫熱的水,水一邊放,我一邊一眨不眨地看著施言雙眼緊閉的臉。
這樣你就不會屬於別人了吧。
我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來。
關掉了已經放滿浴缸的水,用盡力氣先將施言上半身扶進了浴缸,再抬下半身。
他沉進浴缸,被玫瑰和泡沫擋住,我看不見他的臉,也不過是那麼片刻,水裡開始掀起波瀾,他費力掙扎起來。身子被綁住朝下,在滑湿的浴缸裡無力掙脫。
我縮在浴缸旁,捂著嘴看著,眼淚爬了滿臉。
我真的,好心痛。
我不想看言言這麼難受,可是我沒有辦法。
忍一忍吧,很快就過去了。
水面的波紋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才慢慢沒了動靜。
我在滿是水的浴室裡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泛白,我才扶著牆起了身。
我走到浴缸旁邊,裡面已經是冰涼一片。
泡沫已經散去,我拿出剪刀剪去了他身上的繩子,
越過他的腿拔掉了浴缸的缸塞,將多餘的水放了出去。
我聽著哗哗水聲發呆。
這就是我要的嗎?我為什麼又不滿足起來呢?
我摸了摸他的臉,冰涼涼滑湿湿的。
「冷嗎?」我問他。
他當然不會給我回應。
但是沒關系,他在我身邊就好。我起身換好了幹淨的衣服。
將我們未喝完的酒收了起來,還放上了輕柔的音樂。
做完一切我又回了他身邊,我拉著他的手,叫了聲他的名字。
眼淚砸在身上我卻恍若未聞,隻是低低地跟他說著話。
他的手機不停地響,無數消息提示說他的訂婚禮就要開始了。
我捏著手機,再看著閉著眼睛的施言,露出一個安靜的笑容。
「我才不允許你去什麼訂婚禮。
」
話音剛落,葉嫻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偏頭看了一下,有些憤怒地將手機丟了出去,砸在浴室ṭů₌的鏡子上,鏡子與手機俱是粉碎,巨大的碎裂聲聽得人耳膜發疼,不過片刻,就又安靜下來,空蕩蕩的家裡隻有我一個人的呼吸聲。
我在浴缸邊抿唇坐了會,突然覺得孤獨起來。
「言言,你為什麼不愛我?」
「你要是早點說愛我不就好了嗎?」
我晃晃他的手,他也不回應我。
無趣極了。
我好像永遠得到了,又好像永遠失去了。
我嘆了口氣,爬進了浴缸,貼上了他再無心跳的胸膛。
好安靜啊。
好冷啊。
我將他摟得更緊了。
睡了一個安穩的覺。
第九章
警察到來的時候施董和葉嫻雅也來了,
我從浴室裡起身看向他們。
我知道他們都還帶著希望。
尤其葉嫻雅眼裡的光芒看得我作嘔,她怎麼能對我的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已經S了。」
「S在我懷裡。」
那張臉上豆大的淚珠不斷滾落,看得我滿心快意。
我很快就會去陪施言的,她葉嫻雅做得到嗎?終究還是我最愛他。
人群朝我撲過來,我分不清誰是誰。
我覺得他們拉扯我的動作好粗暴,可是我不要,不要跟施言分開。
我緊緊拽著施言的手。
可最後也無力再留。
我過得渾渾噩噩,不知道施言怎麼樣了。
有天夜裡我夢到他說愛我,很真實,就在那個晚上,他突然認真地看著我,說,他愛我。
我們像從前一樣溫情一夜,
他在陽光下穿上衣服,回頭又對我粲然一笑。
我醒來時天光大作,夢裡時分和此時交織在了一起。
我許久才回了神。
我聽到法院判決的時候是覺得高興的。
我說我要和言言永遠在一起,既然言言S了,那我也要陪著他。
我走出法院之時正是黃昏,世界像為此刻拉了個慢鏡頭,想留住什麼呢,或許是想留住今日黃昏燦爛的光。
但最後一點光亮總會消逝,隨著時間推後,隨著施言離去。
我每日總醒得很早,醒來以後就默默等天亮,失眠的感覺很痛苦。
痛苦到,我開始渴望行刑的那一天。
我左等右等等了很久,那天終於到來的時候我並不害怕。
我對帶我去的警察說,施言隻愛我。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厭惡又像是同情。
我嘆了口氣,劇痛傳來,我恍惚間看見施言蹲在我身前,他神情木然地看著我,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泛起霧氣,像清晨林間的山嵐,湿漉漉的。
最後他伸出了那隻撫摸過我無數遍的手,溫柔慎重,他的身後鮮花盛開,光芒璀璨,我朝他遞出手,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