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澤川徑直地走到我的位置,桌子下放著一個密碼箱。
他熟練地輸入密碼,看似冷靜,臉上卻充滿了焦躁與不安。
我的密碼箱從來不防他。
密碼箱也不是秘密,因為我們曾在這個位置做過無數次愛。
最動情時,我站不穩還要為他挨個展示密碼箱裡的物品。
密碼輸入正確。
門被彈開,和平時看到的一堆物品不一樣。
密碼箱裡隻放著兩張紙。
——流產記錄表
——胃癌晚期確診單
江澤川拿著確診單的手有些發抖。
第5章 認清
他眼底充滿了不可置信,眼眶瞬間紅透,
斥滿了紅血絲。
他癱坐在我的辦公椅上。
良久,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江澤川抬手用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被送進了急救室,搶救了一天一夜,最後堪堪保住了一條命。
隻是等我清醒時已經昏迷了三天。
而江澤川的婚禮也已經結束。
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婚禮沒有舉辦,而是被取消了。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小護士給我講最近發生的新八卦。
“我聽說啊,那個江總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他取消婚禮的時候還把江董事長氣進了手術室。”
“好多人說他勇敢,為了真愛反抗家族。”
“可是如果真的喜歡,又怎麼會有婚禮呢?還是太虛偽了。
”
小護士年紀不大,看到這些新聞總能發表自己的見解。
我聽著她絮絮叨叨的,扯唇輕笑了下,沒說話。
局外人早已被江澤川的大膽和行為震驚和感嘆。
可我偏偏是局外人。
我自然不會聽信一面之詞。
江澤川身邊除我以外再無其他女人。
而我絕不會是他的心上人。
我陪在他身邊十年,是冰塊都該融化了,可江澤川是帶刺的石頭。
讓我痛,讓我傷,就是不會愛我。
取消婚禮,必然是有別的顧慮。
清醒後,我便一直在醫院治療。
藥水輸了一瓶又一瓶,每到深夜,身體上的痛就讓我痛不欲生。
我無數次想過,拿起桌子邊的刀子,最後都沒有動手。
隻能靠吃止痛藥撐過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止痛藥已經沒那麼有用了。
被我丟在床頭櫃裡的手機我一次也沒有拿出來過。
我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公司的那些人又給我發了什麼消息。
江澤川剛進公司時,還是個毛頭小子,雖然是江家獨子,但仍要從小崗位做起。
那時我就開始陪著他,陪著他從小職員,到主管,到經理一步步爬到總裁的位置。
我也從一個什麼都懵懂的新人變成了首席秘書。
其實躺在醫院裡的這段時間,是我長大以來最輕松的時間了。
為了輔佐江澤川,我大學選了並不喜歡的秘書專業,隨著工作的變動,我已經忘記自己多久沒有在十一點前下班了。
沒有人問過我會不會累。
我雖然是江家養女,
但我清楚,我隻是一個棋子罷了。
沒有人歡迎我的到來。
所有人都隻會告訴我,我這輩子就是為了服務江澤川而存在。
我也一直履行著這個職責,緊緊地跟在江澤川身後。
甚至因為他而動情動心。
直到現在,我累了,我已經服務不動了。
我今年三十一,回頭望才發現,我的青春佔滿了江澤川。
我亂七八糟地想著,剛吃了藥胃還是止不住疼痛。
在我冒著冷汗蜷縮在床上試圖緩解時,一道人影站在了我的床邊。
第6章 過期的愛意
我嚇了一跳。
單間病房裡沒有開燈,隻有月光照進來昏暗的屋子。
我眼睛有些花,甚至沒有力氣抬頭看是誰。
隻是匆匆地一眼,我就愣在了原地,
渾身血液靜止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澤川幫我撩起了被汗浸湿的劉海。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江澤川的手落了個空。
一道頹廢帶著沉痛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阿錦……對不起。”
阿錦,好久遠的叫法。
我已經數不清多久沒有被叫過這個名字了。
我維持著那個姿勢,不知道江澤川是怎麼找到我的。
沒有思考很久,腦子還不算混沌。
畢竟這個世界沒有江澤川找不到的人。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紅著眼眶,悲痛地看著我,仿佛我對他隱瞞了什麼滔天大事。
止痛藥效開始發作,
我能坐起身來,掙扎地靠在床上。
顯得自己沒有那麼狼狽。
江澤川見狀抽紙想幫我擦汗,我身子往後退了些,讓他的手落了個空。
相視無言。
江澤川滿臉的內疚,在我眼裡隻覺得是個笑話。
“為什麼要告訴你?我的命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扯出一抹嘲意,看著他:“江澤川,我不過是你的妹妹,你的恥辱柱。”
“你難道不該盼著我S嗎。”
我每說一句,江澤川的脊椎就彎一些。
像受到了重大打擊,搖著頭反駁:“不是,不是的。”
“阿錦,是我錯了,是我才發現自己的心,找不到你的日子我每天都很煎熬……”
這真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大的笑話了。
江澤川居然會在意我。
親手將孩子從我身體裡砸出去的人居然說在意我。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麼表情才能配得上江澤川的這段‘深情款款’的話語了。
我笑了聲,直視江澤川微潤的眼睛,道:
“江澤川,你終於愛我了。”
江澤川眼裡閃過一瞬希冀,像個得到糖的孩子般童真。
我輕啟著唇,很輕地說:“可我已經不愛你了。”
江澤川無措地站在床邊,進也不敢,退也不能。
也許是江澤川第一次袒露內心,又也許是止痛藥出了效果,我花比平時多了些。
我看著窗外的月光,病房裡隻有我的聲音。
不知道是說給江澤川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江澤川,我等了你十年。”
“我是江家的養女,但我首先是一個有尊嚴的人,是一個有血有肉有獨立思想的人。”
“其實我一直以為,我們可以有未來,但好像是我太天真了。”
江澤川動了動,沙啞地出聲,眼睛灼灼地盯著我,苦澀道:
“我們會有未來的。”
我搖頭:“太晚了、太晚了。”
每一個‘太晚了’冒出,江澤川的心就顫一下。
第7章 裝深情
逝去的孩子,纏身的疾病。
我相信江澤川能聽出我的意思。
他從來都是一個聰明人。
江澤川聽懂了,但他不願意那樣做。
撲通一聲。
江澤川跪在我的床邊,深情地看著我。
眼淚順著眼角滴落在病床上。
炸開一朵深色的花。
他輕柔地拉過我的手,額頭靠在上面:“阿錦,別這樣對我,我會彌補的。”
“你不能因為一次就將我釘S在囚牢裡終身囚禁。”
到現在江澤川還是沒有意識到他對我做的事情有多麼的惡劣。
我終於再一次地發現了江澤川的自私。
這不是愛,隻是他意識到自己被拋棄的不甘。
手心裡的淚水越積越多,我卻一個眼神也沒有放在江澤川身上。
原來,不愛是真的不會在意的。
江澤川以前也是這樣吧。
他那麼聰明怎麼會看不出來我笨拙地喜歡,所以才會一次次警告我不要越界。
他什麼時候越過警戒線朝我走來我都會感動,唯獨現在不會。
說到底,我們終究是有緣無分的。
後來我們誰也沒再說話,病房裡隻剩下江澤川的抽噎聲。
止痛藥發作再加上身體實在疲倦,我很快就睡著了。
睡醒時床邊隻有小護士的影子,江澤川已經離開了。
我正猜他是晚上離開時,小護士眼睛發亮地湊到我面前。
隻一眼我就知道她要八卦了。
果然,下一秒小護士探究地看著我:“今天早上我查房看到一個帥哥睡在你旁邊哎!”
她的用詞有些大膽,我皺了下眉,“睡在我旁邊?”
小護士反應過來我有潔癖,
搖手道:“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他跪在你床邊睡著了,還握著你的手,不過沒有發現我。”
“但是我檢查完隔壁病房回來他就不見了。”
我眉頭皺得更緊了。
江澤川究竟要做什麼。
想要以此博得我的同情讓我原諒他嗎。
小護士看著我表情有些嚴肅,收斂了笑意:“你們不會不認識吧?”
“對啊!你住院這麼久從來沒有人來看過你,我怎麼忘了這茬!”
小護士越推理越覺得自己是福爾摩斯,我無奈打斷她:
“認識,不熟。”
小護士發誓,下次看到江澤川一定會幫我攔住。
我其實也沒有說謊。
我和江澤川這些年除了身體上有深度交流共鳴外,精神上的交流幾乎為零。
他從不會了解我的想法。
畢竟對他來說那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
我以為江澤川不會再來了。
直到吃晚飯時,一大捧紅豔豔的玫瑰闖進了我的視線。
江澤川走路姿勢有些不自然,一瘸一拐的。
第8章 絕望
他像把這裡當家了一般隨性,把玫瑰花放在床頭櫃上。
他無視我的漠然,溫和地帶著笑意道:“我知道我自己做的那些混蛋事,所以我想重新追求你,讓你看到我的心。”
我很不客氣:“連我喜歡的花是什麼都不知道,你的心還真是廉價。”
江澤川臉色一白,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將床頭的那束玫瑰花丟進了垃圾桶裡。
我把視線從垃圾桶裡收回,略帶惋惜道:“不過我還挺喜歡玫瑰花的。”
江澤川身體一滯,不知道下一步要進行什麼動作。
我冷哼地喝了口粥,心情意外的好。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看著江澤川無措又無奈的樣子,我真的覺得內心深處在竊喜。
雖然我知道這種舉動是不對的。
但不要和我一個將S之人講道理,委屈了這麼久,在將S前開心一下怎麼了?
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江澤川並沒有受到打擊。
他道:“喜歡的話,我明天再給你帶。”
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看護椅上,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如果不是良好的素質讓我冷靜,我真的很想狠狠罵江澤川一頓。
——含情脈脈地看著一個病人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啊!
吃完飯,我開了病房裡的電視,放了一部很久之前的電影。
我有些感慨,真是年紀上來了,越來越喜歡懷念以前的東西了。
是一部青春電影,講述了高三女主和男主努力學習考北大,感動天感動地的故事。
“如果我不是比你大一歲,我們是不是也能像他們一樣。”
我:……
我翻了個白眼,沒有搭話,安靜地看。
隻是電影沒能看完,看到三分之二時我的症狀又開始發作。
疼到抽搐地倒在床上掙扎,江澤川幫我按了急救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