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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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剔透的藍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小白低下頭,隔著被子挨蹭到我手邊。


很快也閉上眼睡著了。


 


6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小白的影響,我後半夜竟然也做了個令人壓抑的夢。


 


夢裡的我出生在一個軍人世家。


 


作為三代單傳的獨子,「我」本該受盡寵愛,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家裡的長輩皆是剛正不阿的軍人,從小「我」就被灌輸要以身報國的思想。


 


「我」必須強大,必須正直善良,不能有任何自私的想法。


 


任何軟弱在這個家都是不被允許的,哪怕年幼的「我」在高強度訓練中受傷,也不會得到任何安慰。


 


隻會得到長輩們冷冰冰的責備:「你為什麼做不到最好?你這樣隻會令家族蒙羞。」


 


但即便「我」真的做到了最好,也不會得到任何誇獎。


 


他們隻會說:「這是你應該做到的,你理應如此。」


 


這個夢境的氛圍壓抑無比,令我忍不住牙根打顫。


 


雖然沒有什麼明晃晃的惡意,但家人冷漠的話語,師長嚴苛的要求,都在逐漸將「我」壓垮。


 


「我」出身名門,所以理應背負更多。


 


「我」從小優秀,所以不能輸掉任何比賽和戰役。


 


表面上「我」無比完美,是眾人眼中最可靠的明日之星。


 


隻有我知道,「我」內心始終缺失著一塊拼圖。


 


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即便缺失,也不影響「我」的強大和完美。


 


但似乎又很重要。


 


重要到因為這種缺失,「我」在一場本不算危險的戰役中遭到埋伏。


 


「我」打贏了那一仗,帶回了身後的士兵們,守護了聯邦的子民。


 


唯獨「我」自己遭到重創,精神陷入了暴動,卻始終無法找到清醒過來的鑰匙。


 


夢境到這裡戛然而止。


 


從噩夢驚醒後,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仍環繞在我周身。


 


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正要下床倒杯溫水,手背卻從柔軟溫暖的皮毛滑過。


 


小白睡得有些發懵,但還是在我起身的第一時間,閉著眼睛擠到了我身邊。


 


於是夢中那令人悲傷的失落感瞬間消褪。


 


我笑著捧起它的小腦袋,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這是誰家可靠的小騎士啊?诶呀呀,原來是我們天下第一好的小白大人。」


 


小白驚訝地睜大眼睛,明澈的眸子清晰倒映出我含笑的模樣。


 


搭在我腿上的兩隻小胖爪局促地踩了踩,似乎是想逃跑,卻一點力氣都沒用上。


 


連腦袋都始終軟噠噠地擱在我手心裡。


 


半晌,小白聲音很輕地嗚咽了聲,一頭扎進了我懷中。


 


7


 


我沒把那場奇怪的夢放在心上。


 


但小白做噩夢這事,我還是挺擔心的。


 


為此我特地聯系上了久無音訊的老板,想打聽一下小白是不是遭遇過什麼不好的事。


 


結果那頭老板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啥。


 


隻是在得知小白在我身邊竟然能一覺睡到天亮後,老板又給我發了個大紅包。


 


「謝小姐,請務必多照顧我家大人一段時間,有什麼需求您盡管提。」


 


說他負責吧,他連小白為啥做噩夢都不知道,還一直做甩手掌櫃。


 


但說他不負責,他出手又是真大方。


 


給完錢後,老板再次結束了這次簡短的會話。


 


他也沒說具體什麼時候接小白回去,

隻說看小白的情況決定。


 


至於訓練什麼的,對方表示完全沒必要。


 


「不過隻要不傷害我家大人,謝小姐想做什麼都可以……大人應該很喜歡和您親近。」


 


那當然了,我可是金牌飼養員小謝!


 


沒有任何小動物能拒絕我的魅力,桀桀桀。


 


既然老板都說沒必要進行專門訓練,我也就沒再折騰小白。


 


徵詢過小白意見後(擊爪表同意),我決定帶著小白重新開播。


 


直播的內容我都想好了。


 


我在旁邊讀兒童繪本,並把其中一些劇情動作轉化成指令,由小白配合演出。


 


這樣既能展現我優秀的專業能力,又能讓小白被更多人誇誇——


 


我早看出來了,這孩子就喜歡被摸頭誇獎,

每次我誇它乖寶,小白都會情不自禁地搖尾巴。


 


這次有憑有據,大家總不會再罵我是騙子了吧。


 


然而開播後,事情和我想象的略有出入。


 


這次倒是沒有人再罵我有病,也沒人再把我當小醜。


 


隻是評論區彈出的發言我仍然看不懂。


 


【所以是親子頻道?好家伙,你要這麼說,我媽的確也是我飼養員。】


 


【既然你們都不噴了,那我就要誇了……主播聲音真的很好聽,請多讀繪本,我愛聽!】


 


【話說主播家的小寶是什麼種族,感覺很罕見诶?】


 


種族?哦,是在問小白的品種吧。


 


不過小白的確和我記憶中的薩摩耶幼崽略有不同,看著面生也正常。


 


但沒等我挑出問題回答,直播畫面再次被禮物特效霸屏。


 


同時,一群整齊劃一的數字昵稱大軍出現,開始在我評論區強硬控評。


 


每當小白根據我念出的劇情,做出或威風或機靈的動作時,評論區都會給出人機一樣的贊美。


 


【厲害!超厲害!】


 


【天啊,我的眼睛要被帥瞎了!】


 


【主播也很優秀,為主播送上小花花一朵。】


 


我:「……?」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被水軍控評般的評論區。


 


但還是指給小白看:「寶寶,你看,大家都在誇你呢。」


 


評論區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而小白踉跄一下後,伸爪拍了拍我手上的繪本,示意我繼續講故事。


 


一冊繪本讀完,直播圓滿落幕。


 


這次我不但收獲了如流水般的打賞,連賬號都漲了好幾萬粉絲。


 


工作總算有了點起色,我激動地抱過小白猛親:


 


「寶寶,你就是姐姐的福星。今晚咱們吃火鍋慶祝吧!」


 


8


 


星際的規矩我不清楚,但出於禮貌,我不打算帶小白去飯店用餐。


 


火鍋嘛,隻要備全菜,在家裡也能吃得很好。


 


於是來到這個世界半個月後,我第一次走出了家門。


 


挑好了想吃的牛羊肉卷、毛肚、千層肚、火鍋丸子還有粉條蔬菜後,我拎著一大兜子食材滿載而歸。


 


這些食物我和小白吃綽綽有餘。


 


剩下吃不完的,還可以燙熟後喂給樓下的流浪貓狗。


 


話說我這次出門,竟然沒有被貓貓狗狗包圍,倒是遇見了一堆格外熱情的路人……


 


正思考著為什麼沒看到流浪貓,

忽然,我聽見拐角處的垃圾桶裡,傳來了微弱的咪嗚聲。


 


雖然聽不懂貓語,但經常跟各種動物打交道的我,立刻聽出了聲音的不對勁。


 


發出聲音的小貓很痛苦。


 


沒有猶豫,我放輕腳步,安靜無聲地靠近了那個垃圾桶。


 


掀開蓋子,裡面正蜷縮著一隻被血水浸透的小貓。


 


巴掌大的貓崽悽慘地被壓在垃圾下,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


 


很可能是遇到了喜歡虐貓的變態。


 


但不幸中的萬幸,小貓四肢俱在,也還留有一口活氣。


 


我撇開那些湿乎乎的垃圾,輕手輕腳地把小貓從垃圾箱內抱了出來。


 


即便傷重到這種隨時會殒命的程度,小貓還留有一絲意識。


 


察覺自己被挪動,它下意識便張口要咬我。


 


然而腦袋剛抬起一點,

腹部的傷口就撕裂得更加嚴重,隻晃了一下,小貓便徹底暈厥了過去。


 


情況很嚴重,我隻能脫下外套把它包起來,而後立刻飛奔回家。


 


9


 


被我留下看家的小白一直蹲守在門口。


 


門一打開,嗅到血腥氣的小白警覺地抬頭。


 


發現血味是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的之後,小白登時便慌了神,焦急地圍著我打轉,似乎在檢查我究竟哪裡受了傷。


 


我趕忙安撫,把懷中被外套包起來的小貓露給它看:


 


「受傷的不是我,是這隻小貓崽。」


 


小白這才冷靜下來。


 


但在看清那貓崽的長相後,小白眼中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訝異。


 


「抱歉了小白,今晚可能吃不上火鍋了,」我翻出家裡的急救箱,「等這個小朋友情況穩定下來,姐姐再給你煮肉吃好嗎?


 


家用急救箱裡的工具不算太全,但我用光腦查了半天,竟然一家寵物醫院也沒搜到。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小貓的情況危急,我隻能把心裡的疑惑放到一邊。


 


因為實在找不到寵物醫院,最後我隻能自己上手搶救。


 


小貓腹部的傷口最多,也是出血最嚴重的地方,但它福大命大,髒器並未出現破損出血。


 


在縫合好最嚴重的幾道傷口,又打了針抗生素後,小貓的情況好轉了一些。


 


見它呼吸平穩下來,我終於松了口氣,擦掉了額頭上的冷汗。


 


轉身坐下想喝水時,才發現小白竟然全程都在旁邊陪著我。


 


隻是怕影響到我,才一動都沒敢動。


 


懂事得讓人有些心疼。


 


我趕緊摟過小白的脖子:「抱歉啊,寶寶,姐姐還沒給你做晚飯呢。


 


說好的慶功宴沒吃上不說,差點還讓它餓肚子。


 


我愧疚得不行,直到吃過晚飯,才從袋子裡掏出原本想送給它的禮物。


 


「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但很可愛,對不對?」


 


我給小白買了一塊可以鋪在床上的方形小毯子,上面還有骨頭的花紋。


 


「雖然寶寶皮毛很厚實,但睡覺還是要有儀式感的嘛。」


 


小白看了眼那過分幼稚的毯子,毛茸茸的狗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直到晚上該睡覺的時候,它很誠實地把毯子叼到了我手邊。


 


檢查過我有好好蓋著被子後,小白規規矩矩地躺到了自己的新毯子上。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


 


诶呀,所以其實很喜歡嘛。


 


10


 


小貓蘇醒的時間比我預想中早很多。


 


昨晚怕它亂動崩開傷口,我用繃帶把它固定在了臨時搭建的簡易病床上。


 


結果這小貓個頭不大,本事倒是不小,竟然自己把那些繃帶全都咬斷了。


 


我發現不對時,被纏成木乃伊貓的小玩意,正打算跳窗逃跑。


 


結果當然是被我一把抓住,並送回了病床上。


 


天知道這鼻嘎大小的玩意兒,是怎麼扒拉開窗戶的。


 


被我逮捕歸案,小貓氣得喵喵亂叫。


 


聽不懂,但感覺罵得很髒。


 


我跟它講道理:「是姐姐我把你救回來的,不可以恩將仇報哈。」


 


小貓聞言皺了皺鼻子,直接轉頭用屁股朝向我,態度很是不客氣,頗有幾分恃美行兇的意味。


 


黏在毛發上的血水被擦掉後,小貓崽原本漂亮的外觀便展露了出來。


 


看上去有點像小金漸層,

隻是毛發要更加鮮亮耀眼。


 


金發金瞳的樣子像個誤入人間的小天使……但性格完全就是個小惡魔。


 


我就沒見過比它還能折騰的小貓。


 


傷口不給看,打針也不行,喂藥更是不肯喝。


 


甚至一有機會就想翻窗逃跑。


 


本來我是有點生氣的,可一想到它對人類這麼抗拒,很大可能是因為遭受過人類的N待。


 


這氣就一點都生不起來了。


 


它隻是太害怕了,貓貓能有什麼錯呢?


 


「看你現在還挺精神的,實在不想吃藥的話,可以先不吃,」我無奈讓步,「但如果後續身體不舒服的話,就不能這麼任性了,知道嗎?」


 


嬌嬌不搭理人,依舊屁股對著我。


 


哦,嬌嬌是我在心裡給這隻傲嬌小貓起的名字。


 


反正不管是公是母,等它長大後都要去絕育,到時候也沒什麼區別啦。


 


背對著我的嬌嬌突然惡寒地抖了一下。


 


它扭頭看我,目光帶著狐疑。


 


我露出了完美的微笑:「怎麼了?又改變主意,想要喝藥了?」


 


聽到喝藥二字,嬌嬌嗖地一下就把頭扭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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